週日清晨的雨絲帶著涼意,斜斜劃過城中村的屋簷。林辰一夜沒睡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牆上 “155000/800000(欠 7000)” 的粉筆字,在潮濕的空氣裏暈開淺淺的痕跡。
手機在七點準時響起,螢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備注顯示是 “蘇總推薦的客戶”。林辰連忙接起,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您好,我是林辰。”
“林師傅,我是周明輝。”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客氣,“蘇清鳶應該跟你提過,我腰傷挺嚴重的,現在在家,你過來一趟吧,地址發你微信了。”
“好,我馬上到。” 林辰掛了電話,立刻收拾理療箱。周明輝的地址在市中心的高階小區,蘇清鳶說對方願意出高價,要是順利,這一單下來,不僅能湊夠姑姑的檢查費,說不定還能多攢點,離八十萬的目標更近一步。
他揣著僅有的八千塊現金,又把昨天買的艾草貼塞進包裏 —— 蘇清鳶推薦的客戶,他總想做得更周全些。出門時,他特意繞去藥店買了把傘,雨勢不算大,卻足夠打濕衣衫,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實在經不起再折騰。
四十分鍾後,林辰站在 “錦園” 小區門口,仰頭看著眼前鱗次櫛比的高樓。和張董的別墅不同,這裏的建築更顯現代化,門口的保安穿著筆挺的製服,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他手裏的理療箱。
報了周明輝的房號,保安確認後才放行。電梯平穩上升到二十層,林辰按響門鈴,開門的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真絲睡衣,臉上堆著客套的笑,正是周明輝。
“林師傅快請進。” 周明輝側身讓他進來,客廳裝修奢華,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與林辰身上的廉價襯衫格格不入。
林辰侷促地站在玄關,想換鞋,卻見周明輝擺了擺手:“不用換了,直接過來吧,我腰實在疼得厲害。”
他跟著周明輝走到沙發邊,對方坐下後,指了指自己的後腰:“就是這裏,上次應酬摔了一跤,之後就一直疼,看了好多醫生都沒用,蘇總說你手法好,你可得幫我好好看看。”
林辰點點頭,拿出理療箱:“周先生,我先給你做個初步檢查,你盡量放鬆。”
指尖剛觸碰到周明輝的腰部,就感覺到肌肉僵硬得厲害,林辰心裏有數,這是典型的急性腰扭傷後遺症,加上後續沒好好調理,才拖成了慢性疼痛。他一邊按壓穴位,一邊輕聲問:“周先生,你受傷後有沒有做過針灸或者推拿?有沒有過敏史?”
“做過幾次推拿,沒效果。” 周明輝靠在沙發上,語氣隨意,“沒什麽過敏的,你放心弄。”
林辰不再多問,集中注意力開始理療。他的手法精準,力道由淺入深,周明輝一開始還皺著眉,後來漸漸舒展,甚至發出了舒服的喟歎:“林師傅,你這手藝確實名不虛傳,比之前那些大師傅厲害多了。”
林辰沒接話,隻是專注地調整力道。他能感覺到周明輝的腰部有一處舊傷痕跡,按下去時對方身體會下意識繃緊,但周明輝沒主動提,他也沒多問 —— 客戶有時會隱瞞一些細節,這在理療中很常見。
一個小時後,理療結束。周明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肢,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太好了,感覺輕鬆多了!林師傅,多少錢?我現在轉給你。”
林辰心裏鬆了口氣,連忙說:“蘇總說您這邊是高價,您看著給就行,或者按市場價來也可以。”
“市場價哪行?” 周明輝笑著拿起手機,“蘇總推薦的人,肯定不能虧待。這樣,我給你轉八千,後續要是好了,我還找你,再給你加錢。”
八千塊!正好夠姑姑的檢查費缺口!林辰心裏一陣狂喜,連忙拿出手機準備收款。可就在這時,周明輝突然 “哎喲” 一聲,猛地捂住後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麽了?” 林辰心裏一緊,連忙上前扶住他。
“疼!疼得厲害!” 周明輝額頭滲出冷汗,聲音都在發抖,“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這麽疼?林師傅,你是不是按錯地方了?我感覺腰好像斷了一樣!”
林辰愣住了,他剛才的手法明明很輕柔,而且都是按穴位來的,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周先生,您別慌,我再給您看看。”
“別碰我!” 周明輝猛地推開他,語氣瞬間變得嚴厲,“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想訛錢!剛才還好好的,你一按就變成這樣,你說怎麽辦吧!”
林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先生,我是按照專業流程給您理療的,沒有任何不當操作。您的腰部有舊傷,可能是突然活動導致的不適,不如我們先去醫院檢查一下?”
“去醫院?” 周明輝冷笑一聲,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不用去了,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也聯係了我的律師。林辰,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說法,這事沒完!”
林辰的心沉到了穀底。救護車?律師?這明顯是早有準備。他看著周明輝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忽然想起了趙宇辰 —— 這個周明輝,會不會是趙宇辰派來的人?
“周先生,您到底想怎麽樣?” 林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怎麽樣?” 周明輝靠在沙發上,臉上沒了之前的客氣,隻剩下貪婪和得意,“很簡單,你賠償我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一共十六萬。不然的話,我就報警,說你非法行醫,把你告上法庭!”
林辰隻覺得荒謬又憤怒。這分明是惡意栽贓!
“我沒有做錯,我不會賠償的。” 林辰的語氣堅定,“要去醫院檢查可以,要是真的是我的問題,我願意負責。但你要是想訛錢,我也不會任由你欺負。”
“喲,還挺硬氣?” 周明輝嗤笑一聲,“非法行醫的罪名要是坐實了,你不僅要賠錢,還得坐牢!你姑姑還在醫院等著錢治病吧?你要是進去了,你姑姑怎麽辦?”
這句話戳中了林辰的軟肋。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管姑姑。要是真的被起訴,就算最後能洗清冤屈,也會耽誤時間,姑姑的檢查不能再拖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救護車和警察同時到了。周明輝被抬上救護車,臨走前還指著林辰對警察說:“警察同誌,就是他,給我理療的時候故意弄傷我,你們一定要幫我做主!”
林辰被警察帶回了派出所。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他拿出手機,翻來覆去,最終還是點開了蘇清鳶的微信。
他該怎麽跟她說?說她推薦的客戶是個騙子?說自己被人栽贓要賠十六萬?說自己可能要被起訴?
之前趙宇辰的話還在耳邊回響,說他和蘇清鳶是雲泥之別,說他在攀附她。現在出了這種事,要是再找她幫忙,豈不是更印證了趙宇辰的話?
指尖在螢幕上敲了又敲,最後隻打出一行字:“蘇總,對不起,周明輝先生理療後身體不適,我現在在派出所。”
傳送成功後,林辰把手機揣回口袋,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他能想象到蘇清鳶看到訊息時的表情,或許是失望,或許是覺得他麻煩。
而此刻,鉑悅濱江的公寓裏,蘇清鳶剛洗漱完,看到林辰的訊息時,臉色瞬間變了。周明輝是她通過父親的關係認識的,對方之前確實說過腰傷嚴重,她才推薦了林辰,怎麽會突然出事?
她立刻撥通林辰的電話,卻提示正在通話中 —— 應該是被警察問話了。蘇清鳶心裏焦急,又撥通了周明輝的電話,對方卻遲遲不接。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想起趙宇辰昨天的挑釁,又想起林辰的自尊心,心裏咯噔一下:難道周明輝是趙宇辰的人?這是趙宇辰設下的圈套?
蘇清鳶再也坐不住了,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她必須去派出所看看,林辰現在肯定很無助。可走到門口,她又停住了腳步。
如果她現在過去,會不會讓事情更複雜?林辰本來就因為趙宇辰的話對她心存芥蒂,要是讓別人看到她為了一個理療師這麽上心,隻會更誤會他們之間的關係,趙宇辰說不定還會藉此大作文章。
而且,林辰那麽要強,說不定根本不想讓她幫忙。
站在門口,蘇清鳶左右為難。手機再次響起,是助理發來的訊息:“蘇總,查到了,周明輝是趙宇辰公司的副總,而且他三個月前確實摔過腰,但早就痊癒了。”
果然是趙宇辰搞的鬼!蘇清鳶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她拿出手機,想給趙宇辰打電話質問,可轉念一想,就算質問了又能怎麽樣?趙宇辰肯定不會承認,反而會更變本加厲地針對林辰。
她必須想辦法幫林辰,更不能讓趙宇辰的陰謀得逞。
派出所裏,林辰接受完問話,警察讓他先回去等訊息,說會調取周明輝家的監控,也會等醫院的檢查報告出來再做判斷。
走出派出所時,雨已經停了,天空灰濛濛的,像他此刻的心情。手機響了,是蘇清鳶打來的,林辰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林辰,你怎麽樣?沒事吧?” 蘇清鳶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我沒事,蘇總。” 林辰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情緒,“可能是我理療的時候出了點問題,警察讓等檢查報告。”
“不是你的問題!” 蘇清鳶連忙說,“周明輝是趙宇辰的人,他是故意陷害你!我已經查到了,他的腰傷早就好了!”
林辰愣了愣,心裏五味雜陳。她居然這麽快就查到了真相,還特意打電話告訴他。可越是這樣,他心裏越不是滋味。趙宇辰是她的青梅竹馬,是即將和她訂婚的人,她卻幫著自己這個 “外人”,這讓他更加混亂。
“謝謝蘇總告訴我。” 林辰的聲音低了些,“不過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就不麻煩您了。”
“林辰,你……” 蘇清鳶還想說什麽,卻聽到林辰說:“蘇總,我還有事,先掛了。”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蘇清鳶握著手機,耳邊隻剩下忙音。她看著窗外的天空,眼底滿是失落和無奈。她知道林辰還在誤會,可她該怎麽解釋?直接告訴他自己和趙宇辰沒有關係?他會相信嗎?
林辰掛了電話,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卻照不進他心裏的陰霾。周明輝的栽贓,十六萬塊的賠償要求,姑姑急需的檢查費,還有蘇清鳶的關心和趙宇辰的威脅,像無數根線纏繞著他,讓他喘不過氣。
他不能接受蘇清鳶的幫助,否則就真的成了趙宇辰口中的 “攀附”。可他自己又該怎麽解決?沒有證據,警察也隻能等檢查報告,而周明輝肯定早就串通好了醫院。
走到一個公交站台,林辰看到旁邊有個彩票站,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買了一張彩票。他知道這很荒唐,可此刻的他,實在找不到別的出路了。
握著那張皺巴巴的彩票,林辰苦笑了一聲。八十萬的醫藥費,十六萬塊的賠償,還有那段看不清的感情,他該何去何從?
而此刻,趙宇辰正坐在辦公室裏,看著下屬發來的訊息:“老闆,周明輝已經住院,醫院那邊也安排好了,檢查報告顯示腰部軟組織損傷。”
趙宇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端起桌上的紅酒抿了一口:“林辰,這隻是開始。我要讓你在滬城待不下去,讓你知道,和我搶女人,是什麽下場。”
蘇清鳶坐在車裏,看著派出所的方向,最終還是發動了汽車。她不能就這麽看著林辰被欺負,就算林辰不接受她的幫助,她也要暗中幫他找到證據,洗清冤屈。
一場新的較量,悄然拉開序幕。林辰被捲入惡意圈套,進退兩難;蘇清鳶想幫忙卻被刻意疏遠,心意難傳;趙宇辰步步緊逼,誓要拆散兩人。
隔著誤會和階層的鴻溝,林辰和蘇清鳶的曖昧拉扯愈發艱難。林辰能否自證清白?蘇清鳶的暗中幫助會不會被發現?姑姑的檢查費又該如何湊齊?這道看似無解的難題,成了橫在兩人之間的又一道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