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的陽光穿過城中村狹窄的巷道,在斑駁的牆麵上投下破碎的光斑。林辰揣著王經理預付的三千理療費,腳步匆匆趕往醫院 —— 姑姑的營養液快斷供了,順便要去確認上週複查的結果。
剛走到住院部樓下,手機就響了,是蘇清鳶的微信語音,語氣帶著幾分輕快:“林辰,王經理說你昨天給他做的後續調理效果很好,他把你推薦給了張董,下午三點張董家有空,地址發你了。”
林辰指尖劃過螢幕,看著那條附帶定位的訊息,心髒像是被溫水浸過,軟了一瞬。張董是盛景集團的元老,據說出手闊綽,要是能長期合作,湊錢的速度能快上不少。他連忙回複:“謝謝蘇總,我一定好好表現。”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的手藝過硬。” 蘇清鳶很快回過來,後麵跟著個淺笑著的表情,“對了,張董腸胃不太好,你可以帶點溫和的艾草貼,他可能用得上。”
林辰愣了愣,她居然連這種細節都替他想到了。他攥著手機,指尖微微發熱,巷口賣早餐的攤販吆喝聲、自行車鈴鐺聲都變得模糊,心裏隻剩下那句溫柔的叮囑。他快步走向藥店,買了最好的艾草貼,又繞去醫院食堂給姑姑打了粥,才趕回家收拾理療箱。
下午兩點半,林辰站在張董位於西郊的別墅門口,深吸了口氣。別墅庭院開闊,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與他住的城中村簡直是兩個世界。他理了理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張董的管家,態度恭敬卻難掩審視的目光。林辰跟著他走進客廳,張董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旁邊還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眉眼間帶著幾分倨傲。
“張董,我是林辰。” 林辰上前一步,語氣沉穩。
張董放下報紙,打量了他兩眼,點點頭:“王經理跟我提過你,說你手法很厲害。這位是趙宇辰先生,我的世侄。”
那個叫趙宇辰的男人抬眼看向林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哦?你就是蘇清鳶總掛在嘴邊的那個理療師?”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蘇清鳶…… 總掛在嘴邊?他下意識地看向趙宇辰,對方穿著高定西裝,手腕上的名錶閃著光,一看就是和蘇清鳶一個世界的人。
“趙先生認識蘇總?” 林辰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何止認識。” 趙宇辰輕笑一聲,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清鳶是我青梅竹馬,下週我們兩家還要一起吃家宴,商量訂婚的事呢。”
“嗡” 的一聲,林辰隻覺得腦袋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耳邊嗡嗡作響。訂婚?他想起那晚蘇清鳶在江邊說的 “我等你”,想起她遞給他艾草精油時溫柔的眼神,想起她那句 “不管是理療師,還是別的身份”。
這些畫麵和趙宇辰的話交織在一起,讓他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悶又疼。原來,她隻是隨口說說?原來,她早就有了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甚至要訂婚了?
“林師傅?” 張董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可以開始了嗎?”
“哦,好。” 林辰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翻湧。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需要這份單子,需要錢。他拿出理療箱,指尖卻有些發涼,剛才趙宇辰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張董的腰椎問題比王經理嚴重些,林辰集中注意力,指尖精準地落在穴位上,力道沉穩均勻。他能感覺到客廳裏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是張董的審視,另一道是趙宇辰帶著探究和輕視的打量。
“林師傅是哪裏人?看著不像滬城本地的。” 趙宇辰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卻透著優越感。
“鄉下的。” 林辰言簡意賅,不想多聊。
“鄉下?” 趙宇辰挑眉,“清鳶怎麽會認識你這種地方的人?她眼光一向很高,身邊的人非富即貴。”
林辰的動作頓了頓,力道不自覺加重了些。張董悶哼一聲:“輕點,林師傅。”
“抱歉。” 林辰連忙調整力道,心裏卻更沉了。趙宇辰的話像針一樣,不斷刺著他敏感的神經。是啊,他和蘇清鳶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是高高在上的蘇總,他是為了八十萬醫藥費奔波的窮小子,她的 “等”,或許隻是一時興起的客套?
理療結束後,張董滿意地舒展了腰肢:“果然名不虛傳,比之前那些理療師厲害多了。” 他讓管家遞過來一個信封,“這是五千塊,下週同一時間再來。”
“謝謝張董。” 林辰接過信封,指尖碰到厚厚的紙幣,卻沒了往常的喜悅。
走出別墅時,趙宇辰也跟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林師傅,” 趙宇辰雙手插兜,眼神輕蔑,“我知道你想攀附清鳶,但我勸你趁早死心。你和她之間,隔著的不是距離,是雲泥之別。”
林辰抬起頭,直視著他:“趙先生多慮了,我和蘇總隻是雇主和理療師的關係。”
“是嗎?” 趙宇辰嗤笑一聲,“那最好。清鳶下個月就要和我訂婚了,我不希望有不相幹的人打擾她。”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疊現金,遞到林辰麵前,“這些錢,夠你給你姑姑買幾箱營養液了。拿著,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清鳶麵前。”
林辰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沒有去看那疊錢,隻是冷冷地說:“趙先生,我的手藝能賺錢,不需要你的施捨。” 他繞過趙宇辰,轉身就走,背影挺得筆直。
回到出租屋時,天色已經暗了。林辰把信封裏的錢和之前的定金放在一起,鐵皮盒裏的數字變成了 155000/800000。可他看著這個數字,心裏卻沒有半點開心,趙宇辰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回響。
訂婚…… 青梅竹馬…… 雲泥之別……
他拿出手機,點開和蘇清鳶的聊天框,上次的訊息還停留在她發的地址和那個淺笑著的表情。他指尖懸在螢幕上,想問問她是不是真的要訂婚了,可最終還是默默收回了手。
問了又能怎麽樣?就算是真的,他又能做什麽?姑姑的病還沒好,八十萬的缺口還在,他沒有資格去質問,更沒有資格去爭取。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是醫院的電話。林辰心裏一緊,連忙接起:“喂,醫生?我姑姑怎麽了?”
“林辰,你姑姑的病情有點反複,需要做一次增強 CT 和進一步的檢查,還有下個月的藥費、手術費等,費用大概十七萬,你盡快湊一下,明天過來繳費。” 醫生的語氣很平淡,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林辰的心上。
十七萬。
他剛到手八千,加上之前的積蓄,還差七千。這突如其來的費用,讓他剛剛稍微緩解的壓力,瞬間又變得沉重起來。
林辰掛了電話,坐在床邊,看著病榻上臉色蒼白的姑姑,心裏五味雜陳。他拿出粉筆,在牆上重重寫下:155000/800000。然後,他又在後麵加了個括號,裏麵寫著:欠 7000。
粉筆灰落在地上,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又無助。
他拿起手機,翻到蘇清鳶的聯係方式,猶豫了很久。他可以向她開口,她之前說過,除了理療單,別的也可以提。或許她能幫他墊付這7000,或許她能介紹更多的高階客戶,讓他盡快湊夠錢。
可一想到趙宇辰的話,想到兩人之間的差距,想到那句 “雲泥之別”,他又把手機放下了。他不能再麻煩她了,不能再讓別人誤會他們之間有什麽。
就在林辰左右為難的時候,微信收到了一條訊息,是蘇清鳶發來的:“張董那邊反饋怎麽樣?順利嗎?”
林辰看著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又刪,最後隻回複了三個字:“挺順利的。”
蘇清鳶很快回複:“那就好。對了,我這裏有個朋友,腰傷很嚴重,願意出高價請理療師,我把你推薦給他了,他明天會聯係你。”
林辰的心猛地一暖,像是在寒冬裏感受到了一絲暖意。她還是在幫他,哪怕…… 哪怕她真的要訂婚了。
他回複:“謝謝蘇總,您真是幫了我大忙。”
“不用謝。” 蘇清鳶回複,“你是個靠譜的人,值得被認可。對了,你姑姑的情況怎麽樣了?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看到這句話,林辰的眼眶有些發熱。他差點就忍不住把醫院的事情告訴她,差點就開口向她借錢了。可最終,他還是忍住了,回複道:“我姑姑挺好的,謝謝蘇總關心。”
他不能再依賴她了。
林辰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邊是姑姑急需的醫藥費,一邊是趙宇辰帶來的訂婚傳聞,一邊是蘇清鳶溫柔的關心和那句 “我等你”。
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網,把他緊緊困住。他不知道蘇清鳶和趙宇辰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的,不知道那句 “我等你” 是不是真的,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她 “訂婚” 之前湊夠八十萬。
夜色漸深,城中村的出租屋裏一片寂靜,隻有林辰沉重的呼吸聲,和牆上那個刺眼的數字。
而此刻,鉑悅濱江頂樓的公寓裏,蘇清鳶剛掛了和母親的電話,眉頭緊蹙。母親又在催她和趙宇辰的婚事,還說下週的家宴必須去。她拿起手機,看著和林辰的聊天記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頭像。
她知道趙宇辰肯定會去找林辰的麻煩,也知道林辰的自尊心強,不會輕易接受她的幫助。可她沒想到,醫院會突然傳來姑姑病情反複的訊息 —— 這是她剛從醫生那裏打聽來的。
她想直接把錢打給林辰,又怕傷了他的自尊。想親自去找他,又怕給他帶來更多的誤會。
蘇清鳶走到窗邊,看著林辰所在的方向,眼底滿是複雜。她和趙宇辰隻是家族世交,訂婚更是無稽之談,可這些,她該怎麽跟林辰解釋?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湊錢給姑姑治病,根本不會相信她的話吧?
或許,隻能等他自己慢慢發現真相了。
而另一邊,滬城一家高檔會所裏,趙宇辰看著手機裏下屬發來的訊息 ——“林辰沒有接受錢,已經回到城中村”,臉色陰沉。他喝了一口酒,眼神狠厲:“蘇清鳶,你以為你能躲多久?林辰,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
一場圍繞著林辰和蘇清鳶的暗湧,正在悄然展開。而身處其中的兩人,一個被流言和費用壓得喘不過氣,一個在家族壓力和誤會中左右為難。他們之間的曖昧,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霧,看不清前路,也摸不透彼此的心意。
距離八十萬的目標,還有漫長的路要走。而這段隔著雲泥之別的感情,又將在流言和阻礙中,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