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沉重的黑布,緩緩覆蓋住滬城的喧囂。林辰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彩票,站在醫院住院部樓下,手機裏還殘留著護士冰冷的警告:“林先生,你姑姑的檢查費再拖到明天中午,營養液和基礎用藥就要停了。後續的增強 CT,也沒法按原計劃安排。”
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他緊繃的神經上。他抬頭望著姑姑病房所在的樓層,窗戶裏透出微弱的光,那是他在這座城市唯一的牽掛,也是他此刻最沉重的枷鎖。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不是彩票中獎的通知 —— 他甚至沒勇氣去刮開塗層,隻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林辰,非法行醫栽贓夠你喝一壺了,識相點趕緊滾出滬城,別逼我對你姑姑下手。”
沒有落款,但林辰一眼就猜到是趙宇辰的手筆。威脅,**裸的威脅。他捏緊手機,指節泛白,胸腔裏的憤怒和無力像潮水般翻湧。他不怕自己被欺負,可姑姑是他的逆鱗,誰也不能碰。
他必須盡快湊夠檢查費,必須盡快自證清白。
林辰轉身離開醫院,沒有回家,而是打車直奔周明輝之前就診的私立醫院。蘇清鳶說周明輝的腰傷三個月前就痊癒了,隻要能找到當時的主治醫生,拿到病曆證明,就能戳穿他的謊言。
私立醫院的掛號大廳燈火通明,林辰找到導診台,報出周明輝的名字:“您好,我想找一下三個月前給周明輝先生治療腰傷的醫生,我有急事。”
導診護士查了一下電腦,搖了搖頭:“抱歉先生,患者的就診記錄屬於隱私,不能隨意透露。而且給周先生治療的張醫生,今天已經下班了。”
“我真的有急事,是關於他腰傷的重要情況,能不能幫我聯係一下張醫生?” 林辰的語氣帶著懇求。
“不行哦,沒有患者本人授權,我們不能提供任何資訊。” 護士的語氣很客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林辰還想再爭取,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林師傅,這麽晚了還來醫院,是想找證據嗎?”
林辰猛地回頭,隻見趙宇辰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雙手插兜站在不遠處,身邊跟著兩個身材高大的保鏢。他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笑,眼神裏滿是輕蔑。
“是你搞的鬼。” 林辰的聲音冰冷,拳頭不自覺握緊。
“話可不能這麽說。” 趙宇辰緩步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周明輝現在還躺在病床上喊疼,醫院的檢查報告白紙黑字,你就算找到天荒地老,也找不到所謂的‘證據’。林辰,我勸你還是乖乖賠錢,然後滾出滬城,不然 ——”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住院部的方向:“你姑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吧?要是突然斷了藥,或者在醫院裏出點什麽‘意外’,你說怪誰?”
“你敢!” 林辰猛地向前一步,被身邊的保鏢攔住。
“我有什麽不敢的?” 趙宇辰嗤笑一聲,“在滬城,我想讓一個人消失,比踩死一隻螞蟻還容易。你和清鳶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何必自不量力,最後連累你姑姑?”
趙宇辰的話像一把冰錐,刺穿了林辰最後的防線。他知道趙宇辰有這個能力,權勢、金錢,這些都是他沒有的。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卻不能拿姑姑的命去賭。
“我給你三天時間。” 趙宇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威脅,“三天後卷鋪蓋滾蛋。否則,後果自負。”
說完,趙宇辰帶著保鏢轉身離開,留下林辰一個人站在大廳裏,渾身冰涼。
他沒有再糾纏護士,轉身走出醫院。夜色深沉,晚風帶著寒意,吹得他臉頰生疼。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腦子裏一片混亂。滾出滬城,姑姑的病怎麽辦?八十萬的醫藥費還沒著落,他走了,姑姑就隻能等死。
就在他瀕臨絕望的時候,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一條微信訊息,來自一個陌生的微訊號,頭像一片漆黑,加好友的內容隻有一句話:“周明輝每週三晚上會去城西的地下拳館看拳,他的腰傷根本不影響劇烈活動,拳館後門的監控可能有線索。”
林辰的心猛地一跳。這個陌生號碼是誰?是蘇清鳶嗎?可她要是想幫他,為什麽不用自己的號?還是說,是其他知道真相的人?
他立刻同意好友請求並回複道:“你是誰?”
對方沒有再回複,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
林辰握著手機,心裏充滿了疑惑。但現在,這是他唯一的線索,不管對方是誰,他都必須去試試。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城西的地下拳館離這裏很遠,而且那種地方魚龍混雜,很不安全。可他沒有別的選擇,為了姑姑,為了自證清白,他必須冒險。
打車趕到城西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這裏和市中心的繁華截然不同,街道狹窄,路燈昏暗,路邊聚集著一些打扮流裏流氣的人。林辰按照記憶中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隱藏在廢棄工廠裏的地下拳館。
門口站著兩個彪形大漢,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進出的人。林辰剛想靠近,就被攔住了:“幹什麽的?有會員證嗎?”
“我找個朋友。” 林辰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沒會員證不能進。” 大漢態度強硬,伸手就要推他。
林辰下意識地側身躲開,他常年做理療,手上力道不小,加上小時候跟著村裏的老中醫學過一些防身術,動作還算敏捷。
“想鬧事?” 另一個大漢見狀,立刻圍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短發利落的女人走了過來,瞥了林辰一眼:“讓他進來。”
兩個大漢愣了一下,沒敢多問,側身讓開了路。
林辰有些意外,跟著女人走進拳館。裏麵人聲鼎沸,震耳欲聾的呐喊聲和拳套撞擊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汗水、煙草和酒精的味道。
“你找周明輝?” 女人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開口問道。
林辰點點頭:“你怎麽知道?”
“剛才給你發訊息的人,讓我給你帶個話。” 女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林辰,“這是上週三拍的,周明輝在拳館二樓包廂裏跟人打賭,親自上場打了三分鍾,動作比誰都利索。”
照片上,周明輝穿著運動服,正揮著拳套打向對麵的人,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哪裏有半分腰傷嚴重的樣子?
林辰看著照片,心裏一陣激動。這就是證據!有了這張照片,就能證明周明輝的腰傷早就好了,他的栽贓不攻自破!
“謝謝你。” 林辰緊緊攥著照片,聲音有些沙啞。
“不用謝我,我隻是受人之托。” 女人語氣平淡,“另外提醒你,拳館的監控已經被趙宇辰的人銷毀了,你手裏的照片是唯一的物證。還有,趙宇辰已經知道你在找證據,你自己小心點。”
說完,女人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林辰握著那張照片,心裏五味雜陳。那個陌生人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幫他?難道真的是蘇清鳶?她知道他好強,所以特意找了別人幫忙,還匿名發訊息,怕傷了他的自尊?
這個念頭一出,林辰的心裏就像被溫水浸過,軟了一瞬。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糾結。如果真的是她,他該怎麽麵對?接受她的幫助,就等於承認自己離不開她,承認自己和她之間的差距?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是醫院打來的緊急電話。林辰心裏一緊,連忙接起:“喂,醫生?我姑姑怎麽了?”
“林辰,你趕緊來醫院!你姑姑突然呼吸困難,現在正在搶救!” 醫生急促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像一道驚雷,炸得林辰頭暈目眩。
“搶救?怎麽會突然這樣?” 林辰的聲音都在發抖,手裏的照片差點掉在地上。
“可能是病情突然惡化,加上營養沒跟上。” 醫生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你趕緊過來,順便把費用交了,不然搶救用藥都快跟不上了!”
林辰掛了電話,什麽也顧不上想,拔腿就往拳館外跑。他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姑姑不能有事,絕對不能有事!
他一路狂奔,攔了一輛計程車,催促司機快點,再快點。車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倒退,像他此刻混亂的思緒。姑姑的搶救,十六萬塊的賠償,手裏的照片,神秘人的幫助,還有蘇清鳶的身影…… 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
趕到醫院搶救室外時,走廊裏燈火通明,醫生和護士來來往往,氣氛緊張得讓人窒息。林辰抓住一個護士,急切地問:“我姑姑怎麽樣了?搶救成功了嗎?”
“還在搶救中,你別急。” 護士安撫道,“對了,剛纔有人已經給你姑姑交了搶救費和檢查費,說是你的朋友。”
林辰的心猛地一震。誰交的錢?難道和給她發訊息、送照片的是同一個人?是蘇清鳶嗎?
他抬頭望向走廊盡頭的窗戶,夜色深沉,像他此刻看不清的前路。姑姑還在搶救,生死未卜;手裏的照片是唯一的希望,卻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扳倒周明輝和趙宇辰;而那個匿名幫助他的人,到底是不是蘇清鳶?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是蘇清鳶打來的。林辰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遲遲不敢按下。
他怕,怕接通後聽到她的聲音,會忍不住卸下所有的防備,會忍不住向她求助。可他又想,想親口問問她,是不是她做的這一切。
電話響了很久,最終還是自動結束通話了。緊接著,一條微信訊息發來,是蘇清鳶的:“林辰,你姑姑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別擔心,我已經讓醫院全力以赴。費用的事你不用管,先好好照顧你姑姑。”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問他證據的事,隻有簡單的安撫和關心。
林辰看著那條訊息,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個匿名的朋友就是她。她知道他的自尊,所以從不主動提及幫助,隻是默默為他掃清障礙;她知道他此刻最擔心的是什麽,所以第一時間安撫他的情緒。
可越是這樣,林辰心裏越不是滋味。他欠她的,好像越來越多了。
隻是,這份帶著誤會和階層鴻溝的幫助,這份小心翼翼的曖昧拉扯,會在接下來的較量中,發生怎樣的變化?林辰手裏的照片,能否順利戳穿周明輝的謊言?趙宇辰又會使出怎樣的陰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