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屍群與“醫生”
鐵門被完全推開了。
慘綠的光線隨著門開湧入走廊,一個被拉長的、消瘦的影子先一步投進了停屍間,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麵上,緩緩向房間內部延伸。
張平與蘇曉緊貼著儲藏室門邊的牆壁,屏住呼吸。張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肋骨處撞擊,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尖銳的刺痛。他握緊了手中的破妄刀碎片,碎片在掌心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門外那東西散發出的邪異氣息。
腳步聲重新響起。
緩慢、拖遝,帶著某種不自然的僵硬。
張平從儲藏室門框邊緣,用最小的角度向外窺視。
那個穿白大褂的身影走進了停屍間。
在慘綠燈光下,張平終於看清了“醫生”的全貌。那是一個消瘦到近乎骷髏的男人,白大褂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是掛在一具衣架上。他的麵板呈現出病態的蠟黃色,在燈光下泛著油光。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臉——眼眶深陷,眼窩裡沒有瞳孔,隻有兩團渾濁的、泛著灰氣的暗影。他的嘴唇乾裂,微微張開,露出裡麵發黑的牙齒。
“醫生”手裡提著的黑色塑料袋確實空了,塑料袋底部還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汙漬,在慘綠光線下看不真切。他的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把手術刀,刀身上沾著已經乾涸的暗褐色血跡。
但張平的注意力,被“醫生”的另一隻手吸引住了。
那隻手沒有握任何東西,手指卻在不自然地屈伸、蠕動,像是在憑空編織著什麼。隨著手指的動作,一縷縷黑色的、細如髮絲的氣流從指尖滲出,在空氣中緩緩飄蕩。那些黑氣細絲延伸向房間的四個角落——正是那四具站立屍體的方向。
“醫生”走進房間後,停在了中央的操作檯前。
他緩緩轉過身。
那張蠟黃麻木的臉,正對著儲藏室的方向。
張平的心臟猛地一縮。
“醫生”的眼眶裡,那兩團渾濁的灰氣微微轉動,像是在“看”著什麼。他的鼻子抽動了兩下,乾裂的嘴唇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有……客人。”
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每一個字都拖得很長,帶著非人的腔調。
張平感到蘇曉的身體瞬間繃緊。他輕輕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動。
但已經晚了。
“醫生”手中的手術刀突然抬起,刀尖指向儲藏室的方向。與此同時,房間四個角落裡的四具屍體,同時“看”了過來。
它們的頭顱以不自然的、機械般的角度轉動,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地對準了儲藏室的門。那些被縫合的肢體開始微微顫抖,縫合線在慘綠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反光。
“新鮮材料……”
“醫生”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手中的黑氣針線突然變得活躍起來,那些細如髮絲的黑氣在空中交織、纏繞,最終凝聚成一根根肉眼可見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絲線。絲線的另一端,連線著四具屍體的後頸、關節、胸腔。
“備用零件……”
話音落下,“醫生”的手指猛地一扯。
四具屍體同時動了。
它們的動作起初僵硬、緩慢,像是生鏽的機器被強行啟動。但僅僅兩步之後,速度就驟然加快。水磨石地麵上響起拖遝的腳步聲、肢體摩擦聲、還有縫合線被拉扯時發出的細微“吱吱”聲。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福爾馬林、腐肉和某種甜膩腥氣的味道,瞬間濃烈了數倍。
張平知道,躲藏已經不可能了。
“退後!”他低吼一聲,一把將蘇曉推向儲藏室深處,自己則一步踏出,擋在了門口。
破妄刀碎片在他手中展開,化作一柄三尺長的、泛著淡金色微光的半透明刀刃。刀刃邊緣,細密的符文流轉,散發出溫暖而銳利的氣息。
第一具屍體撲到了麵前。
那是一具中年男性的屍體,左臂被替換成了一截明顯屬於女性的、蒼白纖細的手臂,縫合處皮肉外翻,露出下麵發黑的骨茬。屍體的眼眶裡沒有眼球,隻有兩團蠕動的灰氣。它伸出雙手——一隻粗壯、一隻纖細——朝著張平的脖頸抓來。
動作不快,但力量極大。
張平側身避讓,同時揮刀橫斬。
破妄刀劃過屍體的腰部。
預想中一刀兩斷的場景沒有出現。刀刃切入屍體皮肉時,張平感覺像是砍在了一塊凍得硬邦邦的皮革上,阻力極大。刀鋒勉強切入一半,就被某種堅韌的東西卡住了——是骨骼,但骨骼的硬度遠超尋常。
靈能順著刀身灌注,淡金色光芒暴漲。
“嗤!”
屍體終於被攔腰斬斷,上半身摔在地上,下半身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踉蹌了兩步才倒下。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隻有黑色的、粘稠的液體緩緩滲出,散發出刺鼻的腐臭味。
張平喘了口氣,額頭滲出冷汗。
這一刀,消耗的靈能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破妄之眼的視野裡,他能看到屍體內部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那些絲線連線著每一塊骨骼、每一束肌肉,甚至滲透進了內臟。正是這些黑氣絲線,賦予了屍體遠超尋常的硬度和力量。
而這樣的屍體,還有三具。
另外兩具已經撲到了左右兩側。
左邊是一具女性屍體,雙腿被替換成了長度不一的男性腿骨,奔跑時姿勢怪異,像是一隻跛腳的蜘蛛。右邊是一具孩童體型的屍體,但頭顱卻是一個成年人的,脖頸處縫合線粗糙,頭顱歪斜,幾乎要掉下來。
張平深吸一口氣,靈能在體內急速流轉。
他向左踏出半步,避開女性屍體的撲擊,同時反手一刀,斬向孩童屍體的脖頸。這一次他學乖了,刀鋒上凝聚了更多的靈能,淡金色光芒幾乎凝成實質。
“哢嚓!”
孩童屍體的頭顱應聲而落,滾到地上。無頭的身體繼續前沖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但就在張平收刀的瞬間,女性屍體的雙手已經抓住了他的左臂。
冰冷、僵硬、力量大得驚人。
張平感到肋骨處的劇痛猛地加劇,固定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咬牙,右腿抬起,一腳踹在女性屍體的腹部。
“砰!”
屍體被踹得後退兩步,但雙手依然死死抓著張平的手臂。縫合處皮肉撕裂,黑色的粘液滴落,滴在張平的手臂上,瞬間腐蝕了衣袖,麵板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張平低吼一聲,靈能灌注左臂,猛地一震。
“嗤啦——”
女性屍體的雙手被震開,但張平左臂的衣袖已經被腐蝕出兩個大洞,下麵的麵板紅腫起泡,火辣辣地疼。
第四具屍體,也是最後一具,此時已經繞到了張平身後。
那是一具最為“完整”的屍體——至少從外表看,它沒有明顯的肢體替換。但破妄之眼的視野裡,張平能看到這具屍體的胸腔、腹腔內,塞滿了不屬於它的器官。那些器官被黑色的絲線強行連線在一起,還在微微蠕動。
屍體的雙手,指甲烏黑尖銳,直插張平的後心。
張平來不及轉身。
他猛地向前撲倒,在地上翻滾一圈,險險避開這一抓。尖銳的指甲劃過他的後背,在夾克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劃痕。
翻滾中,張平看到了站在操作檯前的“醫生”。
那個蠟黃臉的男人,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手中的黑氣針線在指尖跳躍、舞動,像是一個熟練的傀儡師在操控木偶。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眶裡的灰氣平靜地旋轉,彷彿眼前這場生死搏殺,隻是一場無聊的實驗。
“新鮮材料……”
“醫生”再次開口,嘶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滿意?
“活性良好……抗性達標……適合作為‘主體’……”
張平從地上爬起,後背火辣辣地疼。他喘著粗氣,靈能已經消耗了接近三分之一。肋骨處的劇痛越來越難以忍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割。
三具屍體——不,現在是兩具半,那具被腰斬的上半身還在用雙手爬行——重新圍攏過來。
“張平!”儲藏室裡傳來蘇曉的喊聲。
張平回頭瞥了一眼,看到蘇曉已經從工具包裡掏出了什麼東西——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筒,筒身上刻著細密的符文。她將圓筒對準了最近的那具女性屍體,按下了側麵的按鈕。
“嗤——”
一道熾白色的光束從圓筒前端射出,精準地命中了女性屍體的胸口。
光束沒有造成物理傷害,但屍體表麵的黑氣絲線卻像是遇到了剋星,瞬間劇烈收縮、潰散。女性屍體的動作猛地一滯,然後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縫合處皮肉崩裂,黑色的粘液噴湧而出。
“有效!”蘇曉喊道。
張平精神一振。他抓住機會,沖向那具顫抖的女性屍體,一刀斬向其脖頸。
這一次,阻力小了很多。
刀鋒劃過,頭顱滾落。
但就在張平收刀的瞬間,“醫生”動了。
那個一直靜靜站立的蠟黃臉男人,突然抬起了左手。他手中的黑氣針線猛地綳直,另一端連線著那具剛剛被斬首的女性屍體的無頭身軀。
無頭身軀突然暴起,雙臂張開,朝著張平抱來。
張平猝不及防,被抱了個正著。
冰冷、僵硬、力量大得可怕。無頭身軀的雙臂像鐵箍一樣收緊,張平感到胸腔被擠壓,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張平!”蘇曉的喊聲帶著驚恐。
張平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他瘋狂運轉靈能,淡金色的光芒從體內迸發,試圖震開這具無頭屍體。
但屍體的雙臂紋絲不動。
“醫生”的嘴角,咧開了一個更大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右手,那隻手的手指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屈伸、編織。更多的黑氣絲線從指尖湧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網的另一端,連線著房間裡剩下的所有屍體——包括那具被腰斬的上半身、那具無頭的孩童身體、還有那具“完整”的屍體。
三具屍體,同時動了。
它們從三個方向,朝著被束縛的張平撲來。
尖銳的指甲、烏黑的牙齒、還有那具“完整”屍體胸腔裡突然探出的、由內臟和骨骼扭曲而成的觸鬚。
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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