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探停屍間
張平與蘇曉在昏暗的走廊中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繃的警惕。蘇曉無聲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鐵門,示意裡麵的聲音發生了變化。張平屏住呼吸,將破妄之眼的感知提升到極限,試圖穿透那扇被灰氣包裹的鐵門。門內的腳步聲停了,但滴落聲變得密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加速腐爛或滲出。鐵門中央那道符紙的裂縫,又延長了一寸,硃砂符文徹底黯淡。蘇曉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工具包上,那裡有她準備的、可能對非人存在有效的自製器械。張平的手心滲出冷汗,他緩緩將手伸進夾克內袋,握住了那片溫熱的破妄刀碎片。
“先退。”張平用氣聲說。
兩人緩緩向後退,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走廊裡的空氣越來越冷,呼吸時帶出的白氣在昏暗的燈光下清晰可見。張平注意到,那些地麵上的灰氣腳印似乎比剛才更活躍了,有些腳印的邊緣在微微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踩過。
退到裝置間門口時,門內的滴落聲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張平感到背脊發涼,破妄之眼的視野裡,鐵門上的灰氣猛地膨脹,像一團黑色的霧湧出門縫,在走廊裡瀰漫開來。灰氣所過之處,牆壁上的水磨石開始剝落,露出下麵發黑的水泥,空氣中那股腥味和福爾馬林混合的氣味變得更加刺鼻。
“走。”蘇曉低聲道。
兩人退回裝置間,輕輕關上門。張平靠在門上,聽著外麵的動靜。灰氣在門外徘徊,但沒有推門。他能感覺到,那東西——或者那些東西——在猶豫,在試探。
“現在怎麼辦?”蘇曉壓低聲音問。
張平看了看時間,晚上十點二十。距離他們潛入才過去不到二十分鐘。
“等。”他說,“等它安靜下來,我們再出去看看。符紙還沒完全裂開,封印應該還能撐一會兒。”
蘇曉點點頭,從工具包裡掏出一個小型紅外測溫儀,對著門板掃描。儀器螢幕上顯示出門板溫度比周圍低了三度,而且溫度還在緩慢下降。
“陰氣在聚集。”她說。
張平沒有回答,他正集中精神,用破妄之眼觀察門外的灰氣流動。那些灰氣像有生命一樣,在走廊裡盤旋、匯聚,最後全部湧向鐵門的方向。鐵門上的裂縫在灰氣的衝擊下,又擴大了一點點。
他能感覺到,門內有什麼東西在渴望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裝置間裡隻有機器低沉的嗡嗡聲,和兩人壓抑的呼吸聲。張平肋骨處的疼痛開始加劇,爬通風管道時的摩擦讓骨裂處的固定帶有些鬆動。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盡量減輕壓力。
十點四十分。
門外的灰氣突然開始消退。
破妄之眼的視野裡,那些蠕動的灰氣像退潮一樣縮回鐵門方向,最後全部從門縫裡鑽了回去。走廊裡的溫度開始回升,雖然還是很冷,但不再有那種刺骨的陰寒。
“它退了。”張平說。
蘇曉用測溫儀確認了一下,點點頭。
張平輕輕拉開裝置間的門。
走廊裡恢復了之前的昏暗,地麵上的灰氣腳印變得黯淡,不再蠕動。鐵門上的符紙裂縫沒有繼續擴大,但也沒有癒合,就那麼裂開著,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我去看看。”張平說。
“我跟你一起。”
“不,你留在這裡。”張平看著蘇曉,“如果裡麵情況不對,我需要有人接應。而且……”他指了指鐵門,“如果封印突然失效,裡麵的東西衝出來,我們兩個都被困在走廊裡就完了。”
蘇曉咬了咬嘴唇,最後點頭:“小心點。有任何異常,立刻退回來。”
“明白。”
張平深吸一口氣,走出了裝置間。
走廊裡的空氣冰冷刺鼻,每吸一口氣都感覺肺部被凍得生疼。他握緊口袋裡的破妄刀碎片,暖意從掌心傳來,稍微驅散了一些寒意。他慢慢走向鐵門,腳步放得極輕,但水磨石地麵還是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
越靠近鐵門,溫度越低。
走到距離鐵門五米左右時,張平撥出的白氣已經濃得像煙霧。他停下腳步,開啟破妄之眼,仔細觀察鐵門。
門上的灰氣已經基本縮回門內,但從門縫裡,依然有絲絲縷縷的灰氣滲出,像呼吸一樣有節奏地起伏。門縫很窄,不到一厘米寬,裡麵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燈光,而是一種慘綠色的、彷彿螢火蟲屍體發出的光。
還有聲音。
很輕,但能聽見。
是呻吟聲。
不是人類的呻吟,更像是冰塊摩擦、骨骼錯位時發出的那種乾澀、刺耳的聲音。斷斷續續,時有時無,但每一次響起,都讓張平的心臟收緊一分。
他緩緩靠近,最後停在鐵門前。
門是厚重的鐵板製成,表麵刷著深綠色的漆,已經斑駁脫落。門把手是那種老式的旋轉式,上麵掛著一把生鏽的掛鎖——鎖是開著的,隻是虛掛在門環上。
張平伸手,輕輕碰了碰掛鎖。
冰冷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鎖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握住門把手,緩緩用力。
門動了。
沒有上鎖,隻是虛掩著。
張平將門推開一條縫。
更濃的冷氣從門縫裡湧出,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福爾馬林、腐敗的有機物、還有某種……甜膩的、像是過度成熟的水果開始腐爛的味道。
慘綠的光從門縫裡透出,照在張平臉上。
他眯起眼睛,透過門縫往裡看。
裡麵是一個很大的房間,天花板很高,掛著幾盞老式的日光燈管,但隻有一盞在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和那慘綠的光。房間中央擺著幾排不鏽鋼的停屍台,大部分檯子上空著,但靠牆的幾台上麵,蓋著白色的屍布。
屍佈下麵有隆起的輪廓。
張平的目光掃過房間。
然後,他看到了。
在房間最裡麵的角落,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消瘦身影,背對著門,正彎著腰,在停屍台前忙碌著什麼。
那人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進行精密的手術。
張平將門縫又推開了一點。
這次他看清了。
停屍台上躺著一具屍體——不,不是躺著,是站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直挺挺地站在停屍台邊,白布隻蓋到胸口,露出下麵青灰色的麵板。屍體的右臂不見了,肩膀處是一個參差不齊的斷口,像是被粗暴地撕扯下來的。
而那個穿白大褂的身影,正拿著一截乾枯的、顏色發黑的手臂,往屍體的斷口處對接。
手裡拿著針線。
針是那種外科手術用的彎針,線是黑色的,粗得像鞋帶。
身影的動作很熟練,針尖刺進乾枯手臂的麵板,穿過,再刺進屍體肩膀的皮肉,拉緊,打結。一針,又一針。縫合處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停屍台的不鏽鋼檯麵上。
滴答。
滴答。
張平感到胃裡一陣翻湧。
他強迫自己冷靜,繼續觀察。
房間裡不止這一具站立的屍體。
在另外三張停屍台邊,各站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它們一動不動,像雕塑一樣立在那裡,白佈下的輪廓僵硬而詭異。破妄之眼下,這些屍體身上都纏繞著濃重的灰氣,灰氣從它們的口鼻、眼眶、甚至麵板毛孔裡滲出,在空氣中飄散。
而那個穿白大褂的身影,身上的灰氣最濃。
濃得像一團黑色的霧,幾乎完全包裹了那人的身體。灰氣從白大褂的袖口、領口、下擺不斷湧出,在空氣中扭曲、盤旋,最後又鑽回衣服裡。
張平的目光落在身影的手上。
那雙手很瘦,手指細長,麵板是那種久不見陽光的慘白。但指甲縫裡,有暗紅色的汙漬。
是血。
乾涸的血。
身影縫完了最後一針,用剪刀剪斷線頭,然後退後一步,像是在欣賞自己的作品。
那具接上了乾枯手臂的屍體,依然直挺挺地站著。
白大褂身影轉過身。
張平立刻縮回頭,屏住呼吸。
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在靠近。
張平緩緩後退,退到走廊的陰影裡,緊貼著牆壁。破妄之眼保持開啟,他能看到門縫裡透出的灰氣在波動,那個身影正在門後徘徊。
沒有出來。
腳步聲在門後停了一會兒,然後漸漸遠去。
張平等了十幾秒,纔敢再次呼吸。
他重新靠近鐵門,透過門縫往裡看。
那個白大褂身影已經回到了房間深處,正站在另一具站立的屍體前,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在比劃。張平定睛看去,發現那是一個人類的膝蓋骨,顏色發黃,表麵有裂痕。
身影將膝蓋骨放在屍體的左腿膝蓋位置,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針線,開始縫合。
張平感到一陣惡寒。
這不是簡單的屍體異變。
這是……有人在改造屍體。
用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肢體零件,縫合到這些屍體上。
為什麼?
他想起蘇曉查到的資訊,老住院部的停屍間在三年前就廢棄了,屍體都轉移到了新建的地下太平間。那這些屍體是從哪裡來的?還有那些肢體零件……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張平腦中浮現。
他緩緩後退,退到安全距離,然後轉身快步走回裝置間。
蘇曉正在門邊警戒,見他回來,立刻問:“怎麼樣?”
“裡麵有人。”張平壓低聲音,“一個穿白大褂的,在給屍體縫合……肢體。”
蘇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縫合肢體?”
“嗯。”張平點頭,“我看到他給一具屍體接上了一截乾枯的手臂,現在正在給另一具屍體換膝蓋骨。房間裡還有三具站立的屍體,都蓋著白布。”
“站立的屍體……”蘇曉喃喃道,“所以流言是真的。”
“不止。”張平說,“那些屍體不是自己站起來的。是被控製的。破妄之眼下,它們身上纏繞著很濃的灰氣,而那個穿白大褂的,身上的灰氣最濃。我懷疑……他就是控製者。”
“醫生?”蘇曉皺眉,“醫院的醫生?”
“不知道。”張平搖頭,“但動作很熟練,像是經常做這種事。而且……”他頓了頓,“那些肢體零件,不像是新鮮的。有的已經乾枯發黑,像是……存放了很久。”
兩人沉默了幾秒。
“我們需要進去嗎?”蘇曉問。
張平思考著。
係統任務要求查明停屍間異常的原因。現在他已經看到了異常,甚至看到了可能的原因——有人在用邪術改造、控製屍體。但這還不夠。他需要知道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那些屍體和肢體是從哪裡來的,還有最重要的……這件事和歸墟教有沒有關係。
“要進去。”他說,“但要小心。那個人的警惕性很高,我剛才隻是看了一眼,他就察覺到了。”
“怎麼進去?”
張平看了看鐵門的方向:“門是虛掩的,可以直接推開。但開門的聲音可能會驚動他。我們得想個辦法,分散他的注意力,或者……等他離開。”
“他會離開嗎?”
“不知道。”張平說,“但他在工作,應該會有休息的時候。我們等。”
兩人回到裝置間,關上門。張平靠在牆上,肋骨處的疼痛讓他皺了皺眉。蘇曉注意到他的表情,從工具包裡掏出一個小噴霧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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