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護士長的警告
張平獨自坐在咖啡館裡,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街道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醫院大樓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隻有少數窗戶透出燈光,像黑暗中睜開的眼睛。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破妄刀碎片,暖意依舊。對講機和攝像頭在夾克內袋裡沉甸甸的。離約定的十一點還有三個多小時。他需要找個地方休息,恢復靈能,調整狀態。但首先,他得離開這裡——咖啡館的店員已經開始用好奇的目光打量這個坐了整整下午的客人。張平站起身,將杯子裡最後一點涼咖啡喝完,推門走入傍晚的寒風中。
街上的風比想象中更冷,帶著醫院方向飄來的消毒水氣味。
張平沿著街道慢慢走著,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白天偵察時看到的一切——門診大樓的正常人流,新住院部的平靜,老住院部後樓那扇緊閉的側門,還有透過玻璃一閃而過的慘白身影。
“封印在衰弱……”他低聲自語。
如果封印完全失效,裡麵的東西會出來嗎?會是什麼?
他想起蘇曉說的“屍體在走廊裡走動”的流言,胃裡一陣翻湧。
手機震動,是蘇曉發來的訊息:“我查到一些關於那個護士長的資訊。陳玉梅,五十二歲,在醫院工作三十年了,現在是住院部三樓的護士長。同事評價她認真負責,但最近一個月精神明顯變差,經常走神,黑眼圈很重。有人看到她偷偷在值班室哭。”
張平回復:“知道了。我打算再去醫院附近轉轉,熟悉一下地形。”
“小心點,別靠太近。”
“明白。”
收起手機,張平拐進一條小巷,繞到醫院的側麵。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醫院建築群在夜色中呈現出不同的明暗層次——新住院部燈火通明,老住院部隻有零星幾盞燈,後勤樓更是幾乎全黑。西側圍牆就在前方,銹跡斑斑的鐵門在路燈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張平沒有靠近圍牆,而是沿著小巷繼續走,繞到老住院部後樓的方向。
這裡比正麵安靜得多,隻有遠處街道傳來的車流聲。後樓是一棟四層的老建築,外牆的瓷磚已經脫落了不少,露出斑駁的水泥。一樓有幾扇窗戶用木板封死了,側門的位置在樓的東北角,緊挨著一個小型垃圾站。
張平在距離側門大約二十米的地方停下,躲在一棵梧桐樹的陰影裡。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開啟了破妄之眼。
視野瞬間變化。
老住院部後樓的輪廓在靈能視野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了。樓體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不斷蠕動的灰氣,這些灰氣最濃的地方集中在側門附近,尤其是門縫和門鎖的位置。
而側門本身,在破妄之眼下顯露出更加清晰的異常。
門板上布滿了細密的、幾乎看不見的紋路,這些紋路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但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紋路構成了一種複雜的圖案,張平看不懂,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約束”與“隔絕”的意味。
這就是封印。
但封印的力量已經衰弱到幾乎消失的地步,金色光芒時斷時續,像是風中殘燭。
更讓張平心驚的是,從門縫裡滲出的灰氣,正在緩慢地腐蝕著那些金色紋路。每腐蝕一點,封印就弱一分,門內的灰氣就更濃一分。
他關閉破妄之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靈能消耗了3點,還剩99/132。
必須儘快行動。封印撐不了多久了。
張平正想離開,突然聽到側門方向傳來腳步聲。
他立刻縮回樹後,屏住呼吸。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中年女性從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走向垃圾站。她動作有些匆忙,將塑料袋扔進垃圾桶後,轉身就要回去。
但就在轉身的瞬間,她停住了。
她的目光掃過側門,然後猛地轉向張平藏身的方向。
張平心臟一緊。
被發現了?
不可能,他躲在樹後,距離二十多米,天色又暗……
但那位護士長——胸牌在路燈下反射出微光,張平看清了“護士長 陳玉梅”的字樣——確實在看著他這個方向。她的表情很嚴肅,眉頭緊鎖,眼神裡有一種警惕和……恐懼?
陳護士長猶豫了幾秒,然後邁步朝梧桐樹走來。
張平大腦飛快運轉。跑?還是……
他決定不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張平能聞到護士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種廉價洗衣粉的香氣。
“先生。”陳護士長在距離樹三米外停下,聲音有些沙啞,“您在這裡做什麼?”
張平從樹後走出來,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啊,不好意思,我……我找洗手間,繞到後麵來了,結果迷路了。”
他說這話時,仔細觀察著陳護士長。
她大約五十齣頭,麵容清瘦,眼角的皺紋很深,黑眼圈確實很重,像是很久沒睡好。她的護士服熨燙得很平整,但袖口有些磨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戴著的銀色十字架項鏈,在路燈下閃著冷光。
這不是醫院配發的飾品。
陳護士長上下打量張平,目光在他肋部微微隆起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他的眼睛。
“洗手間在門診大樓一樓,這裡是住院部後樓,不對外開放。”她的語氣很官方,但張平注意到,她說這話時,右手不自覺地撚著胸前的十字架,手指微微顫抖。
“哦,這樣啊,那我這就過去。”張平做出要離開的樣子。
“等等。”陳護士長叫住他。
張平轉身。
陳護士長盯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快走吧,天黑了,這邊……不太安全。”
她說“不太安全”三個字時,聲音壓得很低,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側門方向。
就那麼一瞬間,張平從她眼中捕捉到了極其明顯的恐懼——那不是對陌生人的警惕,而是對某個具體存在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安全?”張平試探著問,“這裡不是醫院嗎?能有什麼不安全的?”
陳護士長臉色一白,撚十字架的動作更快了:“醫院也有醫院的規矩。後麵是倉庫和廢棄區域,平時沒人來,你一個外人在這裡轉悠,萬一出什麼事,我們負不起責任。”
她的解釋很合理,但語氣裡的焦慮幾乎要溢位來。
張平點點頭:“明白了,謝謝提醒。我這就走。”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陳護士長還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側門,右手緊緊攥著十字架,指節發白。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牆麵上,那影子微微顫抖著。
張平加快腳步,拐出小巷,回到主街上。
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直跳。
陳護士長知道。
她一定知道側門後麵有什麼。
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是長期處於威脅下形成的本能反應。她頻繁看向地下室方向,撚十字架項鏈——那可能是她唯一的心理寄託,一種對抗未知恐怖的微弱信仰。
張平走到一個公交站台,在長椅上坐下,拿出手機給蘇曉發訊息。
“我見到陳護士長了。就在老住院部後樓側門外。她的狀態很不對勁,非常恐懼,一直在看地下室方向,戴著十字架項鏈,手指發抖。”
幾秒後,蘇曉回復:“她對你說了什麼?”
“說後麵是倉庫和廢棄區域,不對外開放,讓我快走,說那邊‘不太安全’。”
“她用了‘不太安全’這個詞?”
“對,說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很恐懼。”
“明白了。你找個地方休息,我半小時後到。”
張平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街對麵醫院大樓的燈光。
夜色漸深,醫院就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表麵平靜,內裡卻藏著腐爛的病灶。
而陳護士長,就像是站在病灶邊緣的守門人,明知危險,卻無法逃離,隻能靠著一點可憐的信仰支撐自己不要崩潰。
張平突然想起自己失業後那段時間的心情——每天醒來不知道要做什麼,看著銀行卡餘額一天天減少,焦慮像潮水一樣淹沒呼吸。但至少,那時候的恐懼是具體的,是房租、是吃飯、是未來。
而陳護士長的恐懼,是未知的,是非人的,是可能隨時奪走性命的東西。
那種恐懼,更可怕。
***
半小時後,蘇曉開著一輛灰色轎車停在公交站台旁。
張平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開著暖風,驅散了夜間的寒意。蘇曉遞給他一個紙袋,裡麵是熱騰騰的煎餅和豆漿。
“先吃點東西。”
張平接過,咬了一口煎餅,鹹香的滋味在嘴裡化開,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餓了大半天。
蘇曉發動車子,緩緩駛離醫院區域。
“陳玉梅的資料我查得更詳細了。”她一邊開車一邊說,“她在市三院工作了整整三十二年,從護士做到護士長,口碑一直很好,病人和同事都很喜歡她。但大概從三個月前開始,她的狀態明顯下滑。”
“三個月前?”張平嚥下煎餅,“具體是什麼時候?”
“我調取了醫院的排班記錄和她的考勤。”蘇曉說,“三個月前的十五號,她值夜班,那天晚上老住院部後樓發生了一次‘電力故障’,整棟樓停電了大概二十分鐘。故障原因記錄是‘線路老化’,但維修工檢查後說線路沒問題。”
張平放下煎餅:“停電那晚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蘇曉搖頭,“那晚的監控記錄‘恰好’損壞了,值班日誌上隻寫了‘電力故障,已修復’。但有個細節——那晚之後,陳玉梅請了三天病假,理由是‘重感冒’。但和她同科室的護士私下說,她回來上班時臉色慘白,像是見了鬼。”
車子拐進一個老舊小區,蘇曉找了個車位停下。
“這裡是?”張平看向窗外。
“我家。”蘇曉熄火,“上去說,這裡安全。”
張平跟著蘇曉上樓,三樓,一室一廳的小公寓,收拾得很整潔,但客廳裡堆滿了各種檔案袋和資料夾,書架上塞滿了法律和刑偵相關的書籍。
蘇曉示意張平坐下,自己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張手繪的平麵圖,鋪在茶幾上。
“這是我根據醫院建築圖紙和今天白天的觀察畫的。”她指著圖紙,“這裡是老住院部後樓,側門在這裡。側門進去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是樓梯,往下通往地下室。地下室分兩個區域——東區是裝置間和倉庫,西區……”
她的手指停在圖紙西側一個標紅的區域。
“西區是什麼?”張平問。
“圖紙上標註的是‘特殊儲藏室’。”蘇曉說,“但我查了醫院歷年的檔案,這個‘特殊儲藏室’在二十年前改建過,原本是……臨時停屍間。”
張平後背一涼。
“老住院部建成於八十年代初,當時醫院規模小,隻有一個正式停屍間,就在後勤樓地下。但有時候屍體太多放不下,就會臨時存放在老住院部地下室的這個房間。”蘇曉繼續說,“九十年代末,醫院擴建,新停屍間投入使用,這個臨時停屍間就廢棄了,改成了儲藏室。但……”
她頓了頓,看向張平:“但根據一些老員工的模糊回憶,那個房間‘不太乾淨’,所以改建成儲藏室後,也很少有人進去,隻是堆放一些不常用的醫療裝置。”
張平盯著圖紙上那個標紅的區域,破妄之眼看到的濃重灰氣,似乎就是從那個方向湧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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