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合作的開端
蘇曉的車是一輛普通的灰色轎車，停在巷子深處，車身上落滿了灰塵。她拉開車門，示意張平坐副駕駛。張平鑽進車內，皮革座椅冰涼，車內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某種消毒水的味道。他繫好安全帶，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車窗外的城市天際線。晨光中的臨淵市顯得平靜而忙碌，早高峰的車流開始匯聚，公交車載著睡眼惺忪的上班族駛過街道。但張平知道，在這幅平靜的表象之下，某個地方正醞釀著新的風暴。他閉上眼睛，假裝休息，腦海中卻反覆回放著係統地圖上那個刺眼的紅色光點。市第三醫院。那裡正在發生什麼？他還有多少時間？
引擎啟動的聲音很輕，車子平穩地駛出巷子，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肋骨怎麼樣？”蘇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儲物格裡摸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張平，“先喝點水。你嘴唇都裂了。”
張平接過水瓶，塑料瓶身冰涼。他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冰水順著喉嚨滑下，緩解了喉嚨的乾澀。“還行。就是呼吸的時候疼。”
“骨裂的可能性很大。”蘇曉瞥了他一眼，“得去醫院拍個片子。不過……”她頓了頓，“去正規醫院的話，你的傷怎麼解釋？從樓梯上摔下來？”
張平沉默。
他確實沒想好。
“我認識一個私人診所的醫生。”蘇曉繼續說，聲音很平靜，“以前處理過一些……不方便去正規醫院的傷。技術不錯，口風也緊。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們可以先去那裡。”
張平轉頭看向她。晨光透過車窗，在她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表情很專註，盯著前方的路況，但眼神深處有一種張平讀不懂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種……評估。
“為什麼幫我？”張平問。
蘇曉沒有立刻回答。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走過斑馬線，手裡拎著早餐袋，臉上帶著還沒完全清醒的睏倦。遠處傳來煎餅攤的吆喝聲，空氣裡飄著油條和豆漿的香味。
“因為我需要你。”蘇曉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或者說，我需要你這種‘能力’。”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
“你剛纔在公寓裡說的那些話——‘能看到詭氣’、‘祖傳的東西’——是真的，對吧？”蘇曉問，語氣不是質疑，而是確認。
張平握緊了手裡的礦泉水瓶。塑料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是真的。”他最終說。
“那就夠了。”蘇曉點了點頭，“具體細節，等會兒再說。先處理你的傷。”
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兩側是些老舊的居民樓，底商開著小超市、理髮店和幾家早點攤。蘇曉把車停在路邊一個空位上，熄了火。
“那家診所還要走一段，車開不進去。”她解開安全帶，“先吃點東西。你失血加上靈能消耗，需要補充能量。”
張平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餓了——不是普通的餓，而是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空虛感，胃部隱隱作痛。他推開車門，清晨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早點攤炸油條的油香、蒸包子的水汽味，還有城市清晨特有的那種微涼的、帶著露水的氣息。
蘇曉選的早點攤很普通。一個簡易的塑料棚子，幾張摺疊桌，幾把塑料凳。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係著沾滿油漬的圍裙，正麻利地從油鍋裡撈油條。攤子前已經有三兩個顧客在排隊，都是附近的居民，穿著睡衣拖鞋，睡眼惺忪地等著買早餐。
“兩碗豆漿，四根油條，一籠小籠包。”蘇曉對老闆說，然後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塑料凳冰涼，桌麵上有沒擦乾淨的油漬。
張平在她對麵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摺疊桌，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蘇曉眼下的淡青色——她也一夜沒睡。
氣氛有些微妙。
豆漿很快端上來，裝在一次性塑料碗裡，冒著熱氣。油條金黃酥脆，小籠包皮薄餡大，湯汁飽滿。張平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咬破皮的瞬間，滾燙的湯汁湧出來，燙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鮮美的肉餡混合著薑末和蔥花的香氣立刻在口腔裡瀰漫開。他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吃完了第一個包子，又抓起一根油條，蘸著豆漿吃。油炸麵食的酥脆和豆漿的醇厚在嘴裡混合，填補著身體的空虛。
蘇曉吃得慢一些。她小口喝著豆漿，目光時不時掃過街麵，像是在觀察什麼，又像是在思考怎麼開口。
張平吃完兩根油條，胃裡的飢餓感稍微緩解，這才放慢速度。他端起豆漿碗，溫熱透過塑料傳到掌心。他看向蘇曉，等她先開口。
“我叫蘇曉。”她放下豆漿碗，聲音平靜，“臨淵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特聘顧問。主要協助處理一些……常規手段難以偵破的懸案。”
張平點了點頭，沒說話。
“我的‘特殊’在於，我有一種能力。”蘇曉繼續說，聲音壓得很低，確保隻有張平能聽見，“我稱之為‘共感’。接觸某些物品——特別是與強烈情緒相關的物品——時，我能‘看到’一些片段。不是完整的記憶，更像是情緒的殘影，畫麵的碎片。”
張平想起了在公寓裡，蘇曉觸控牆壁時那種專註的神情。
“因為這個能力，我被特聘為顧問。”蘇曉說，“過去兩年，我接觸過七起懸案。失蹤案、非正常死亡、集體幻覺事件……現場都找不到合理的物理證據，但受害者的狀態都很詭異。有的像是被活活嚇死，有的身上出現無法解釋的傷口，有的在密閉空間裡憑空消失。”
她停頓了一下，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放在桌上。
袋子裡裝著一小塊紙片——暗紅色的紙，邊緣有燒焦的痕跡，紙麵上能看到模糊的、扭曲的紋路。
張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紋路……
“這是三個月前，西城區一棟廢棄工廠裡發現的。”蘇曉說，“現場發現一具男性屍體，死因是心臟驟停，但屍檢顯示他死前經歷了極度的恐懼。屍體旁邊散落著這種紙片。紙片上的紋路……”她看向張平，“和你昨晚撕碎的那個紙人身上的紋路，很像。”
張平盯著證物袋。晨光透過塑料，照在暗紅色的紙片上，那些扭曲的紋路像是某種活物，在光線下遊動。
“不隻是這一起。”蘇曉收回證物袋，“七起案件裡，有五起現場都發現了類似的紙片，或者類似的紋路殘留——在牆壁上、地板上、甚至受害者的麵板上。紋路的顏色、材質可能不同，但那種扭曲的、像是活物的感覺，是一樣的。”
她端起豆漿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我調查過這些紋路。”她說，“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顏料或染料。送去化驗，結果很詭異——成分複雜，包含植物纖維、礦物粉末、動物血液，還有一些……無法識別的有機物質。更詭異的是，這些物質以某種違背常理的方式結合在一起，像是被強行‘糅合’的。”
張平想起了係統對紙人的描述：【由怨念、紙漿與某種邪術儀式糅合而成的低階詭物】。
“我開始懷疑，這些案件背後有一個共同點。”蘇曉的聲音更低了，“不是隨機犯罪，不是精神病人作案，而是……有組織的、係統性的‘製造’。”
“製造什麼？”張平問。
“製造‘事件’。”蘇曉說，“製造恐懼，製造混亂，製造……負麵情緒。”
張平握緊了豆漿碗。
“這些案件的受害者，死前都經歷了極度的恐懼、痛苦、或者絕望。”蘇曉繼續說，“他們的死亡現場，負麵情緒濃度高到不正常。而那種紋路……像是一種‘標記’，或者‘媒介’，把那些負麵情緒‘固定’在某個地方，讓它們不斷發酵、膨脹。”
她看向張平：“昨晚那個公寓，你進去的時候，是不是感覺到一種……壓抑？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負麵情緒？”
張平點了點頭。
“那就是了。”蘇曉說，“那個公寓，還有我之前調查的那些現場，都是被‘加工’過的。有人——或者某個組織——在刻意收集、培養、利用人類的負麵情緒。至於目的……”她搖了搖頭，“我還沒查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
早點攤的老闆又炸好一鍋油條，油鍋裡劈啪作響，油香瀰漫。幾個早起鍛煉的老人從攤前走過，說笑聲傳來。這一切都那麼正常，那麼平凡。
但張平知道，在這平凡的表象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腐爛。
“你剛才說，你能‘看到詭氣’。”蘇曉看著他，“具體是什麼感覺？”
張平猶豫了一下。
係統的事不能說。但“看到詭氣”這部分，可以適當透露。
“是一種……灰色的霧氣。”他斟酌著用詞，“濃度越高，顏色越深。在公寓裡，走廊裡全是那種灰霧，幾乎看不清路。紙人身上也有，是暗紅色的，像是血霧。”
蘇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能分辨不同‘詭氣’的顏色和濃度？”
“能。”
“那你能追蹤嗎？比如，如果某個地方曾經有過強烈的負麵情緒殘留，你能‘看到’嗎？”
張平想了想。係統地圖能顯示詭域光點，但那是係統的功能，不是他自己的能力。不過……
“如果殘留很強烈，也許能。”他謹慎地說，“但需要靠近到一定距離。”
蘇曉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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