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雖低,但在安靜的教室裡還是顯得有些刺耳。
老教授臉色有些尷尬。
盧老爺子皺了皺眉,但並未出聲製止,似乎也想看看醫科大學生的反應。
教室裡不少同學麵露不忿,但礙於對方來頭,不敢反駁。
石猛氣得直瞪眼,低聲道:“靠,裝什麼大尾巴狼!”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蘇林,緩緩睜開眼,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平靜:
“氣海,臍下一寸五分,確為元氣之海。
然,紙上談兵易,臨證施治難。”
他目光掃向那個開口的盧家年輕人。
“你既知‘以氣禦針’,可知‘氣’從何來?
又如何‘禦’?
不同體質,氣虛、氣滯、氣逆者,下針深淺、撚轉補瀉手法可有不同?
寒體、熱體、濕體,又當如何區分對待?”
“你盧家‘靈樞九針’名聲在外,第三針‘探海’針對元氣大傷者,下針時是取‘迎隨補瀉’還是‘呼吸補瀉’?
針入幾分?
撚轉幾周?
停留幾息?”
蘇林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問題都精準無比,直指核心。
而且他提及的“靈樞九針”第三針的細節,更是盧家不傳之秘!
那幾個盧家年輕人瞬間臉色大變,如同見了鬼一樣,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林。
那個剛纔開口的年輕人,更是張口結舌,麵紅耳赤,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他隻知道家族針法厲害,但具體到如此精微的操作細節,他根本還未接觸到!
盧老爺子猛地坐直了身體,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緊緊盯著蘇林。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所有同學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蘇林。
他們完全聽不懂蘇林在說什麼,但看盧家那些人的反應,就知道蘇林說的絕對不簡單!
老教授也是一臉震驚,他教了一輩子中醫理論,卻從未想過有人能將理論延伸到如此精深實踐的層麵!
蘇林麵色平靜,繼續淡淡道: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
理論是根,實踐是葉,根深方能葉茂。
連根基都輕視,縱有家傳絕學,也不過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終難登堂入室。”
說完,他便不再看那些盧家人,重新閉上了眼睛。
彷彿剛纔隻是隨口說了幾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教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盧老爺子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對著蘇林的方向,竟然微微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位同學…哦不,這位先生…所言極是!
字字珠璣,振聾發聵!
是老朽管教不嚴,讓小輩們坐井觀天,狂妄自大了!受教了!”
他這番舉動,更是讓全場震驚得無以複加!
針王盧家的泰鬥,竟然對一個大學生執弟子禮?
還稱其為“先生”?
那幾個盧家年輕人更是嚇得臉色煞白,冷汗直流,再也不敢有絲毫傲氣,紛紛低下頭。
教務處主任和老教授也懵了,完全搞不清狀況。
蘇林依舊閉著眼,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迴應,並未多言。
盧老爺子卻不敢有絲毫不滿,反而再次拱手,然後對教務處主任低聲道:
“貴校當真是藏龍臥虎…今日打擾了,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竟帶著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年輕人,匆匆離開了教室,彷彿多留一刻都是煎熬。
教室裡的氣氛足足凝固了一分鐘,才轟然炸開!
“我靠!蘇林!你牛逼大發了!針王盧家都被你訓得跟孫子似的!”
石猛第一個跳起來。
“蘇林同學…你…你剛纔說的那些…”
老教授激動地走過來:“那些針法細節…你是從何得知?”
蘇林睜開眼,平靜道:“家中古籍略有記載,偶有所得。”
又是古籍!
同學們已經麻木了,蘇林的“古籍”簡直就是百科全書加強版!
老教授卻信以為真,感歎道:“奇才!真是奇才啊!你若學醫,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經此一事,蘇林在醫科大的名聲徹底達到了頂點。
不僅是在學生中,甚至在教授圈子裡,也都知道臨床繫有個深不可測的學生蘇林。
下課後,蘇林剛走出教學樓,一個穿著西裝、助理模樣的人便恭敬地迎了上來。
“蘇先生,冒昧打擾。
我是盧老的助理,盧老想請您喝杯茶,當麵請教幾個問題,不知您是否賞光?”
蘇林本想拒絕,但神識微動,察覺到這盧老爺子身上似乎帶著一件有趣的東西,蘊含著一絲微弱的木係靈氣。
他點了點頭:“帶路。”
學校附近一家環境清雅的茶室包間內。
盧老爺子早已屏退左右,親自煮水泡茶。
見到蘇林進來,他立刻起身,態度比在教室裡更加恭敬。
“蘇先生,請坐!今日課堂上,多謝先生點撥,否則老盧我和家裡那幾個不成器的,還要繼續夜郎自大下去。”
蘇林坦然坐下,接過茶杯,品了一口:“茶不錯。”
盧老爺子苦笑一聲:“在先生麵前,怕是入不得口。老朽冒昧請問,先生家中古籍,可是涉及失傳的‘古針術’?”
蘇林不置可否:“略有涉獵。”
盧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開啟。
裡麵襯著明黃綢緞,擺放著九枚長短不一的玉針,溫潤流光,隱隱有靈氣波動。
“此乃我盧家傳承之寶,‘靈樞玉針’,據說是先祖得異人傳授針法時所賜。
隻是年代久遠,針法精髓大多失傳,後世子孫不肖,隻得其形,未得其神…
今日聽先生一席話,方知天外有天。”
蘇林目光掃過那九枚玉針,點了點頭:“針是好針,蘊有一絲生靈木氣,溫養經脈有奇效,隻是用法粗陋,浪費了。”
盧老爺子聞言,不但不惱,反而更加激動,起身對著蘇林深深一揖:
“求先生指點!若先生能不吝賜教,我盧家上下,必感念先生大恩!”
蘇林看著那九枚玉針,又看了看一臉誠懇的盧老爺子,淡淡道:
“指點談不上,你盧家針法‘靈樞’篇,核心在於‘以神禦氣,以氣禦針’,而非單純手法。
你心神耗損過度,肝脈鬱結,自己都未調理明白,如何以神禦氣去救治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