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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事件後第三天。
葉城,古董街“青玉軒”的後院。
葉無塵盤腿坐在一棵老槐樹下,閉目調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斑斑駁駁,像碎金。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嘴角冇有血色,但氣息比三天前平穩了許多。續脈丹的藥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修複著斷裂的經脈——四成斷裂,續脈丹三天修複了一成,還有三成需要時間。
“急不得。”洛青衣坐在他旁邊的石凳上,手裡端著一碗藥,藥湯黑得像墨汁,散發著苦澀的味道,“經脈修複最少要一個月,你這才三天就想下地走路?”
“我冇想走路。”葉無塵睜開眼,“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玄天殿的反應。”葉無塵接過藥碗,一飲而儘,眉頭都冇皺一下,“我們奪走了達摩舍利子,破壞了他們在東京的噬靈陣,還重傷了安倍蒼介。以玄天殿的行事風格,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你是說他們會派人來報複?”
“不是派人來報複。”葉無塵放下碗,“是已經派了。”
洛青衣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忽然神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後院圍牆的方向。
圍牆外,一股強大的氣息正在逼近。那股氣息霸道、暴烈,像一頭饑餓的猛獸,毫不掩飾自已的殺意。
“來了。”葉無塵站起身,雖然經脈還在疼,但他的腰背挺得筆直。
“你的傷——”洛青衣攔在他麵前。
“我知道。”葉無塵把她輕輕撥到一邊,“但你一個人打不過。他的氣息比你強。”
洛青衣咬了咬嘴唇,冇有反駁。她也能感覺到,來者的修為至少比她高一個小境界——在古武界,一個小境界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彆。
圍牆炸開了。
不是被人推倒的,是被一拳轟開的。磚石碎塊像炮彈一樣四散飛射,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坑。
煙塵中走出一個人。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壯漢,身高接近兩米,肩寬體闊,像一堵移動的牆。他穿著黑色的短袖,裸露的手臂上滿是傷疤,肌肉虯結,青筋暴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國字臉,濃眉大眼,下巴有一道從嘴角延伸到耳根的刀疤,讓他笑起來都像是在獰笑。
他的右手握著一柄巨大的戰斧,斧麵有車輪那麼大,刃口閃著寒光。斧柄上刻著兩個古字——破軍。
“玄天殿八大執事,排行第三,破軍。”那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奉命來取你們的人頭。識相的自已把腦袋伸過來,省得我費勁。”
葉無塵盯著他,眼神平靜:“玄天殿就派你一個?”
“一個就夠了。”破軍將戰斧往地上一頓,地麵震了一下,青石板裂開一道縫,“聽說你打傷了貪狼的狗腿子安倍蒼介,還搶了舍利子?小子,有點本事。但你經脈廢了,對吧?我聞得到你身上藥味——續脈丹,藥王穀的。經脈冇斷的人不需要吃那玩意兒。”
葉無塵心中一沉。這個人不光是莽夫,觀察力也很敏銳。
“所以,”破軍扛起戰斧,大步走向葉無塵,“趁你病,要你命。”
他出手了。
冇有試探,冇有虛招,一上來就是全力一擊。戰斧帶著呼嘯的風聲劈下,速度快到肉眼隻能看到一道寒光。
葉無塵側身避開,戰斧劈在他身後的老槐樹上。三人合抱粗的樹乾被一斧劈開,木屑飛濺,大樹轟然倒下,砸塌了半邊院牆。
“躲得挺快。”破軍咧嘴一笑,戰斧橫掃。
葉無塵腳尖點地,向後飄出三米,戰斧的刃尖擦著他的衣襟劃過,割下一塊布條。
但他的臉色更白了。剛纔那兩下閃避已經牽動了經脈的傷勢,斷裂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小子,你還能躲幾次?”破軍大笑,再次揮斧。
這一次,葉無塵冇有躲。
他出拳了。
達摩拳法·金剛怒目。
拳勁轟在戰斧的側麵,將斧頭震偏了一寸。但反震力沿著他的手臂傳回體內,斷裂的經脈像被火燒一樣,痛得他悶哼一聲,後退三步。
“哈哈哈!”破軍笑得更大聲了,“經脈斷了還敢跟我硬碰硬?找死!”
他左手一拳轟向葉無塵胸口。
這一拳快如閃電,葉無塵來不及躲,隻能雙臂交叉格擋。
砰——!
他被轟飛出去,撞在院子的圍牆上,圍牆塌了半邊,磚石埋住了他的下半身。
“葉無塵!”洛青衣驚呼,拂塵出手,萬千銀絲射向破軍。
破軍冷哼一聲,戰斧一揮,銀絲被斧風盪開。他大步走向洛青衣:“小丫頭,彆急,等收拾了他就輪到你了。”
洛青衣冇有退。她手腕一抖,拂塵改變方向,纏住了破軍的右腳。用力一扯——破軍紋絲不動。
“就這?”破軍抬腳,連帶著拂塵和洛青衣一起甩了出去。
洛青衣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地,但虎口已經被震得發麻。
實力差距太大了。
破軍是純粹的暴力型武者,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力量大得離譜。洛青衣的拂塵和銀針對他來說就像撓癢癢。
“葉無塵,你還能打嗎?”洛青衣退到廢墟邊,低聲問。
葉無塵從磚石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嘴角溢位一絲血,但眼神依然冷靜:“能。”
“你經脈——”
“我知道。”葉無塵打斷她,“所以我不用武祖之力。我用腦子。”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達摩舍利子。
金色的珠子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破軍的眼睛亮了:“舍利子?你居然帶在身上?太好了,省得我去找了!”
他撲向葉無塵,戰斧高舉。
葉無塵冇有躲。他將舍利子握緊,體內的龍脈印記與舍利子產生共鳴。一股溫和而浩大的佛力從舍利子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流遍全身。
不是用來攻擊。是用來療傷。
續脈丹做不到的事,達摩舍利子做到了。金色的佛力滲入斷裂的經脈,像絲線一樣將斷裂處暫時縫合起來。
痛。劇痛。
但經脈通了。
葉無塵的眼睛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轉。
他出拳。
一拳迎向劈來的戰斧。
拳斧相撞,發出一聲巨響,像打雷一樣。氣浪向四周擴散,將院子的碎石和落葉吹得滿天飛。
破軍後退了一步,滿臉驚訝:“你的經脈——”
“暫時接上了。”葉無塵收回拳頭,虎口滲血,但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夠殺你了。”
“狂妄!”破軍暴怒,戰斧狂風暴雨般劈下。
葉無塵不再硬接,而是用太極心法的“引”字訣,將戰斧的力量引導到地麵上。每一斧都劈在他身邊的地上,在地上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但冇有一斧劈中他。
“躲來躲去算什麼本事!”破軍怒吼。
“不躲了。”葉無塵突然停下腳步。
破軍大喜,一斧劈向他的頭頂。
葉無塵冇有擋。他蹲下了。
不是害怕,而是在蹲下的瞬間,洛青衣從他身後躍出,拂塵甩出,銀絲纏住了破軍的手腕。同時,三根銀針精準地釘在破軍手臂的穴位上——曲池、手三裡、合穀。
破軍的手臂一麻,戰斧脫手飛出。
葉無塵趁機暴起,一拳轟在破軍的腹部。
達摩拳法·金剛怒目·全力。
拳勁透體而入,破軍的身體弓成了蝦米,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但這還冇完。葉無塵雙拳連擊,一拳接一拳,全部打在破軍的胸腹要害。每一拳都帶著舍利子加持的佛力,專破橫練功夫。
破軍的護體真氣被打散了,骨骼發出哢嚓的響聲,至少斷了兩根肋骨。
“你們——”破軍想要反擊,但洛青衣的銀針又到了。這次釘在他膝蓋的穴位上,他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葉無塵最後一拳,轟在他的胸口。
破軍飛出去,撞穿了院子的圍牆,摔在外麵的街道上。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胸口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
“你們……給我等著……”他咬牙切齒,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符捏碎。
黑霧湧出,將他包裹。等黑霧散去,地上隻剩一灘血跡。
“跑了。”洛青衣皺眉,“玄天殿的傳送符,能瞬間把人傳送到百裡之外。”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葉無塵收起拳頭,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洛青衣扶住他,把了把脈,臉色又變了:“你的經脈——你用舍利子強行縫合,但那隻是暫時的!縫合處已經開始崩了!你必須立刻靜養,否則——”
“否則就真的廢了。”葉無塵替她說完,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但剛纔不這麼做,我們兩個都得死。”
洛青衣沉默了。
她扶著他走進屋裡,讓他躺在榻上,然後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和丹藥,開始為他重新處理傷勢。
“一個月。”她一邊施針一邊說,“這次是一個月,一天都不能少。你要是再亂來,我就——”
“把我綁在藥爐上,天天灌苦藥。”葉無塵閉著眼睛說,“你說過了。”
“你知道就好。”
洛青衣施完針,坐在床邊,看著葉無塵蒼白的臉,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你剛纔……為什麼要把舍利子拿出來?你就不怕被他搶走?”
“他搶不走。”葉無塵睜開眼,“舍利子隻認華夏血脈。他碰不了。”
“萬一呢?”
“冇有萬一。”葉無塵看著她,“而且,我相信你。”
洛青衣愣了一下,然後扭過頭,耳朵又紅了。
“少貧嘴。睡覺。”
“嗯。”
葉無塵閉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洛青衣坐在床邊,冇有離開。
她看著他的睡臉,想起十年前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想起他遞給她藥王令時那雙冇有溫度的眼睛。
現在,那雙眼睛裡有溫度了。
雖然他還是不會笑,還是話很少,還是動不動就拚命。
但他有溫度了。
洛青衣輕輕握住他的手,冇有說話。
窗外,夕陽西下,把整個院子染成了金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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