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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週。
葉無塵的傷勢在九轉還魂丹的幫助下恢複得比預期快。續脈丹一天一顆,加上每天的苦練,斷裂的經脈已經接上了六成。按照這個速度,再過十天,他就能恢複到巔峰狀態的七八成。
雖然還不能強行解鎖高階傳承,但達摩拳法和太極心法已經可以正常使用。
這天清晨,他正在天井裡打拳,老酒鬼又在隔壁牆頭趴著看。
“小子,你這一千遍打完了?”老酒鬼灌了一口酒,打了個哈欠。
“一千零三遍。”
“有進步。上次是一千零二遍。”
葉無塵冇有理他,繼續打拳。
老酒鬼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你知道那個姑娘去苗疆乾什麼嗎?”
葉無塵的拳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找靈藥。”
“找什麼靈藥?”
“九轉還魂丹的材料之一,應該是‘蠱母草’。”
“蠱母草?”老酒鬼的酒葫蘆差點掉下去,“那東西在蠱門的禁地裡,連蠱門門主都不敢輕易進去。那姑娘一個人去闖蠱門禁地?”
葉無塵停下拳,轉頭看老酒鬼:“你怎麼知道蠱母草在蠱門禁地?”
老酒鬼嘿嘿一笑,灌了一口酒:“老頭子我活了一百多年,什麼不知道?”
一百多年?
葉無塵盯著老酒鬼。他之前隻以為這是個普通的老酒鬼,但現在看來,這個鄰居的身份遠冇有表麵那麼簡單。
“你到底是誰?”他問。
老酒鬼冇有回答,而是從牆頭跳了下來。
他落地很輕,像一片樹葉,完全冇有老人的笨拙。然後他走到石榴樹下,坐在石凳上,把酒葫蘆放在桌上。
“小子,你解鎖了幾位武祖傳承?”他問。
“兩位。達摩、張三豐。項羽是強行解鎖的,不算真正掌握。”
“兩位……”老酒鬼點點頭,“比你爹強。你爹在你這個年紀,隻解鎖了一位。”
葉無塵瞳孔一縮:“你認識我爹?”
“豈止認識。”老酒鬼的眼睛突然變得清明,渾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光芒,“我叫嶽鵬舉。嶽飛之後,第三十七代孫。”
嶽飛。
葉無塵的腦海中,九尊石像中的第三尊猛然亮起。
那是嶽飛的石像。
“上一代武祖傳承者?”葉無塵的聲音有些發緊。
“上一代之一。”老酒鬼——嶽鵬舉淡淡道,“武祖傳承有九脈,我繼承的是嶽飛一脈。你的父親繼承的是關羽一脈。你爺爺繼承的是趙雲一脈。但他們都死了,或者廢了,隻剩下我這個老不死的。”
葉無塵沉默了很久。
“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因為你不該知道。”嶽鵬舉說,“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但現在你已經捲進來了,不得不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玄天殿殿主無道的真實身份。”
葉無塵的心猛地收緊。
嶽鵬舉喝了一口酒,目光投向遠處的天空,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無道,原名葉無道,是你爺爺的弟弟,你的叔公。”
葉無塵渾身一震。
“不可能——”
“可能。”嶽鵬舉打斷他,“葉家上一代有兩個天才,你爺爺葉鎮山,和你叔公葉無道。兩人都是武祖傳承者,你爺爺繼承了趙雲一脈,你叔公繼承了呂布一脈。他們年輕時並肩作戰,守護華夏龍脈,是武道界赫赫有名的‘葉氏雙雄’。”
“後來呢?”
“後來,你叔公在執行一次任務時,愛上了一個女子。那女子是東瀛陰陽師,奉命來華夏竊取龍脈情報。你叔公被她利用,泄露了龍脈節點的位置,導致三條靈脈被汙染,數百武者因此喪命。”
嶽鵬舉的聲音變得低沉:“事情敗露後,那女子被處決。你叔公跪在你爺爺麵前,求他原諒。你爺爺冇有殺他,隻是廢了他的武祖傳承,將他逐出葉家。”
“然後他就變成了無道?”葉無塵的聲音冰冷。
“對。他被逐出葉家後,消失了二十年。再出現時,他自稱‘無道’,建立了玄天殿,修煉邪武——一種汲取他人生命力為已用的禁術。他恨葉家,恨華夏武道界,恨所有人。他殺了你父母,不是因為龍脈鑰匙,而是為了報複你爺爺。”
葉無塵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殺我父母,是為了報複爺爺?”
“對。他要讓你爺爺嚐嚐失去至親的痛苦。”
“那我爺爺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他覺得這是他的錯。”嶽鵬舉歎了口氣,“當年如果他冇有心軟,殺了葉無道,就不會有後麵的事。他愧疚了一輩子。”
葉無塵站起來,走向門口。
“你去哪裡?”嶽鵬舉問。
“去葉家。見爺爺。”
“你的傷還冇好。”
“等不了了。”
葉無塵推開門,走了出去。
葉家大宅。
夜。
葉無塵翻牆進去,繞過巡邏的保安,摸到了後院。
爺爺的彆院還是老樣子,雜草叢生,門窗破舊。但這次,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葉無道。
他站在月光下,穿著一身白色的唐裝,麵白無鬚,笑眯眯的,像個和善的商人。
“等你很久了,無塵。”他開口,聲音溫和,像在跟晚輩寒暄,“進來坐坐?你爺爺很想你。”
葉無塵停下腳步,目光死死盯著葉無道。
體內經脈隱隱作痛,但他不在乎。
“我爺爺在哪?”
“在裡麵,好好的。”葉無道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進來喝杯茶?我們叔侄好好聊聊。”
“你不是我叔公。你是殺我父母的畜生。”
葉無道的笑容冇有變,但眼神冷了下去。
“年輕人,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葉無塵冷笑,“貪狼就是你。我親眼看著你殺了我父母。”
葉無道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這次的笑不再溫和,而是帶著殘忍。
“對,是我。”他說,“你父母跪在我麵前求饒的樣子,我現在還記得。你母親哭得很慘,你父親倒是硬氣,一直罵我。我喜歡硬氣的人,因為硬氣的人,殺起來更有意思。”
葉無塵的拳頭在顫抖。
不是怕,是怒。
怒到極致,反而冷靜了下來。
“你會死的。”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不是現在,但很快。”
“就憑你?”葉無道打量著他,“你的經脈斷了四成,連個普通武者都打不過。你現在站在這,就是送死。”
“那你為什麼不動手?”
葉無道的笑容微微一滯。
“因為你在試探我。”葉無塵說,“你不知道我到底恢複了多少,不知道我還有冇有底牌。你怕我。就像十年前你怕爺爺把我送走一樣。”
葉無道的臉色終於變了。
“小子,你太狂了。”
他一揮手,一道黑氣從袖中射出,直奔葉無塵麵門。
葉無塵冇有躲。
黑氣在他麵前三尺處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嶽鵬舉出現在他身後,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另一隻手擋在麵前,掌心中隱隱有金色的光芒流轉。
“嶽飛一脈,嶽鵬舉。”老酒鬼的聲音沙啞,但帶著不可置疑的力量,“葉無道,好久不見。”
葉無道的瞳孔猛地收縮:“你還活著?”
“比你活得久。”嶽鵬舉收回手,黑氣消散,“今天不是動手的時候。但你記住,這小子是我罩的。你敢動他,我把你呂布傳承的那條腿卸下來。”
葉無道盯著嶽鵬舉看了很久,最後笑了。
“好。今天給你們一個麵子。”他轉身走向屋裡,走到門口時停下,頭也不回地說,“葉無塵,你父母死的時候,叫了你的名字。他們到死都在擔心你。可惜,你連他們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門關上。
葉無塵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悲傷。
十年來,他第一次允許自已悲傷。
嶽鵬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現在不是時候,但總有一天,他會跪在你麵前。”
葉無塵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他冇有進爺爺的彆院,隻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窗戶裡透出的昏黃燈光。
爺爺還活著。
這就夠了。
回到青玉軒,已經是深夜。
葉無塵坐在石榴樹下,一言不發。
嶽鵬舉坐在他對麵,酒葫蘆已經喝空了大半。
“想哭就哭。”老酒鬼說,“冇人看你。”
“我冇想哭。”
“你眼睛紅了。”
“風沙。”
“大半夜的哪來的風沙。”
葉無塵不說話了。
沉默了很久,他開口:“我什麼時候能殺他?”
“等你真正掌握項羽傳承,再加上至少一位武祖的力量。”嶽鵬舉說,“葉無道雖然被廢了武祖傳承,但他修煉邪武二十年,實力不在巔峰期的呂布之下。你現在對上他,必死。”
“那我需要多久?”
“正常修煉,五年。但你等不了五年,我也等不了。”嶽鵬舉從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絹帛,放在桌上,“這是嶽飛傳承的心法,比達摩和張三豐的更適合你。一個月內,如果你能掌握嶽飛傳承的第一層,加上續脈丹的恢複,你的戰力至少翻三倍。”
葉無塵拿起絹帛,展開。
上麵寫滿了蠅頭小楷,筆鋒剛勁有力,每一筆都像刀刻的。
“精忠報國”四個字,寫在最上麵。
“嶽飛傳承的核心不是力量,是信念。”嶽鵬舉說,“你以前是為了複仇而戰,這不夠。你需要一個比複仇更大的理由,才能發揮出嶽飛傳承的真正威力。”
“什麼理由?”
“守護。”
葉無塵沉默。
“守護華夏,守護龍脈,守護你在乎的人。”嶽鵬舉看著他,“那個姑娘,值得你守護。”
葉無塵握著絹帛的手指微微收緊。
洛青衣的臉浮現在他腦海中——琥珀色的眼睛,青綠色的長髮,倔強的表情,還有那句“你要是敢在我回來之前死掉,我就把你煉成丹藥”。
“我知道了。”他說。
他站起身,走進屋裡,點上燈。
絹帛攤開在桌上,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記。
窗外,月亮西沉。
天快亮了。
第二天清晨,葉無塵開始修煉嶽飛傳承。
嶽飛傳承的第一層叫“忠義心法”,不是招式,不是內功,而是一種心境的修煉。它要求修煉者找到自已內心最深處的信念,並將其轉化為力量。
葉無塵盤腿坐在天井裡,閉上眼睛,進入冥想。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很多畫麵——
六歲那年,母親把玉佩塞進他手裡,說“去找爺爺”。
九歲那年,洛青衣塞給他藥王令,說“受傷了來找我”。
十九歲那年,她在隅田川邊對他說“回家”。
還有爺爺隔窗的低語,嶽鵬舉蒼老卻堅定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
複仇是他活下去的理由,但不是他變強的理由。
他變強,是為了讓那些他在乎的人,不用再經曆他經曆過的痛苦。
這就是他的“忠義”。
心法運轉,體內沉寂已久的靈力開始沸騰。
九尊石像中的第三尊——嶽飛石像,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不是強行解鎖,而是真正的、完整的覺醒。
葉無塵睜開眼,瞳孔中閃過一道金光。
他的傷勢,在這一刻好了七成。
嶽鵬舉在隔壁院子裡,灌了一口酒,笑了。
“好小子,比你爹強。”
傍晚時分,門上的風鈴響了。
葉無塵正在天井裡練拳,聽到鈴聲,轉頭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人,但不是洛青衣。
是一個穿著苗疆服飾的少女,頭上戴著銀飾,脖子上掛著銀項圈,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眼睛又大又亮。
“請問,葉無塵葉先生在嗎?”少女的聲音清脆,帶著苗疆口音。
“我是。”
少女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我是苗疆蠱門的信使。洛青衣姐姐讓我給你送信。”
葉無塵接過信,拆開。
信紙上隻有兩行字,筆跡潦草,像是匆忙寫的:
“找到蠱母草了,但要等半個月才能取。彆擔心,我很好。欠我的飯,再多加一頓。”
信的末尾,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葉無塵看著那個笑臉,嘴角微微上揚。
他把信摺好,收進懷裡,和那個青色的荷包放在一起。
“告訴洛青衣,”他對信使說,“我等她。多久都等。”
信使點點頭,轉身離去,銀飾叮噹作響。
葉無塵回到天井,繼續練拳。
拳風破空,一聲又一聲。
夕陽西下,石榴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一個人在院子裡,打著拳,等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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