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城碼頭的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牛乳，連遠處的船帆都隻剩模糊的輪廓。陳凡混在扛著貨箱的腳夫中，低著頭，粗布短打的衣角沾著露水，悄然登上了前往落霞山的“福順號”貨船。船老大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顴骨高突，手上布滿老繭，看到陳凡從袖中摸出的影盟青銅令牌，隻沉沉點了點頭，便引著他穿過堆滿麻袋的甲板，掀開貨艙底層一塊不起眼的木板，露出一間狹小的密室。
“陳先生，委屈您這三天待在這裏。”船老大放下一個裝著幹糧和水的食盒，聲音壓得極低，“天字堂的眼線在碼頭織了網，您最好別露麵，每天我會讓夥計趁換班時送吃的來。”
陳凡謝過船老大，待密室門“哢嗒”關上，才靠在麻袋上鬆了口氣。密室不過丈許見方，空氣中彌漫著穀物的黴味，角落裏的木板床鋪著層薄草。他借著氣窗透進來的微光，小心翼翼掏出九州龍脈圖，展開在膝頭——圖上硃砂標記的九條龍脈中，有三條的節點就繞著落霞山，顯然總舵主讓他回山，不僅是為了避險，更是要商議如何佈防這幾個關鍵節點。
就在他指尖劃過“落霞山北麓”的標注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刀劍碰撞的脆響和人的慘叫聲。陳凡瞬間繃緊神經，手摸向靴筒裏的淬靈匕首，指節泛白。
“砰！”密室門被猛地撞開，木屑飛濺中，一個渾身是血的影盟成員踉蹌著衝進來，胸口插著半柄短刀，後麵跟著兩個灰袍修士——天字堂的人！
“陳凡！拿命來！”灰袍修士獰笑著撲上來，掌心裹著黑氣，顯然是練過邪術的底子。
陳凡來不及多想，側身避開當頭一掌，同時反手一掌拍在那影盟成員後背，將他推向氣窗：“從這走！告訴總舵主，內鬼已現！”
影盟成員會意，忍著劇痛從半人高的氣窗鑽了出去。陳凡轉身迎上灰袍修士，雙拳緊握，築基期巔峰的靈氣在經脈中悄然運轉。這兩人都是築基中期的實力，單打獨鬥他不懼，但密室空間狹窄，連揮劍都難，隻能靠拳腳周旋。
“藏得夠深啊！”左側的修士突然祭出一把泛著黑光的骨刃，刃身刻著詭異紋路，帶著腐臭氣息劈來。
陳凡俯身躲過，同時一記掃堂腿踢向對方下盤，腳尖踢中對方膝蓋時，隻覺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腳掌往上竄。右側的修士趁機偷襲，掌風直取他後心，陳凡隻能倉促回身格擋，骨刃卻趁隙劃破他的左臂，傷口瞬間發黑，麻癢感順著血管蔓延開來。
“中了我的腐骨刃，半個時辰內毒氣攻心，看你還能撐多久！”左側的修士狂笑著，再次揮刃襲來。
陳凡強忍著手臂的麻癢，突然想起行囊裏小雅給的解毒丹——那是用昆侖墟靈草煉製的，專解邪毒。他左手摸出丹藥塞進嘴裏，清涼的氣息瞬間順著喉嚨淌下，手臂上的黑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了些。
“找死！”陳凡怒吼一聲，不再保留實力。金色靈氣從周身迸發，昆侖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在狹窄的密室中閃轉騰挪，如同鬼魅般繞到左側修士身後，一拳砸在他後心。修士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黑血，骨刃“當啷”落地。陳凡順勢奪過骨刃，反手刺進右側修士的咽喉，黑血濺在麻袋上，暈開深色的印記。
解決掉兩人，陳凡立刻從氣窗鑽出去，落在碼頭的棧橋上。此時碼頭上已是一片混亂，影盟的人與天字堂的人混戰在一起，貨箱翻倒，貨物散落一地，船老大正揮著船槳抵抗，額角淌著血，卻已是強弩之末。
“陳先生！快從那邊小巷走！”船老大看到他，聲嘶力竭地喊道，同時用船槳死死纏住兩個灰袍修士，“我們掩護你！”
陳凡眼眶發熱，卻不敢停留——他若不走，船老大和影盟兄弟的犧牲就白費了。他轉身衝進小巷，身後傳來船老大的怒吼和利器入肉的悶響，那聲音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卻隻能咬著牙往前跑。
小巷盡頭是一片破敗的居民區，陳凡七拐八繞，鑽進一間爬滿藤蔓的廢棄民房，纔敢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頭發寒的是——天字堂的人怎麽會知道他在這艘船上？
影盟的路線是絕密，除了青雀和船老大，隻有總舵主和少數核心成員知曉。難道……影盟內部有內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陳凡就渾身發冷。若是內鬼藏在覈心層，那他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可能暴露在天字堂的眼皮底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是影盟的緊急暗號。陳凡握緊匕首，低聲問：“誰？”
“是我，青雀。”
陳凡開啟門，青雀閃身進來，臉色蒼白如紙，青色衣裙上沾著血跡：“碼頭的兄弟都犧牲了，天字堂的人還在搜捕，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鹽城。”
“船老大他……”
“沒能逃出來。”青雀的聲音帶著哽咽，從袖中掏出一張揉皺的紙條，“總舵主傳來訊息，讓我們改道去淮安，那裏有新的接應點。”
陳凡看著紙條上的路線，突然抬頭問：“鹽城的航線，除了你和船老大，還有誰知道？”
青雀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總舵主，還有負責傳遞訊息的信鴿堂堂主……他說要親自核對路線，怕出紕漏。”
“你出發前，見過信鴿堂堂主？”陳凡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凝重。
“見過，他還問了我您的特征……”青雀的聲音越來越低，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你是說，信鴿堂有問題？”
陳凡點頭：“信鴿堂管著所有訊息傳遞，若是他們出了內鬼，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天字堂知道。淮安不能去了，大概率是埋伏。”他頓了頓，沉聲道，“你立刻回落霞山，告訴總舵主嚴查信鴿堂，尤其是堂主。我自己想辦法回山。”
“那你怎麽辦？”青雀急道，“天字堂的人把鹽城圍了，你一個人太危險！”
陳凡從懷裏摸出一塊不起眼的木牌，上麵刻著龍組特有的雲紋：“林嵐在鹽城有個秘密據點，我去那裏躲幾天，再做打算。”這是他離開終南山前，林嵐偷偷塞給他的，當時隻說“以防萬一”，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青雀知道他心意已決，隻能點頭：“你多加小心，我會盡快把內鬼的訊息傳給總舵主。”
送走青雀，陳凡換上一身幹淨的粗布衫，將木牌藏在袖中，悄悄推開民房的後窗。外麵的街道上，天字堂的人正提著刀盤查行人，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他混在逃難的人群中，低著頭，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走到街角一家茶館時，鄰桌的兩個茶客壓低聲音的議論飄進他耳朵：“聽說了嗎？天字堂的人在碼頭抓了個影盟的頭頭，好像叫什麽磐石……”
陳凡的腳步猛地頓住，快步走過去，按住其中一人的肩膀：“這位大哥，你們說的磐石，是不是高個子，左臉有一道疤？”
那人被他的力道驚了一下，點點頭：“對對！就是他！我剛纔在碼頭看到了，被玄機子那老怪物親自押著，說要送迴天字堂總壇呢！”
“總壇在哪？”陳凡的聲音有些發緊。
“好像在龍虎山方向，聽說那裏藏著天字堂的老巢……”
龍虎山！陳凡的拳頭猛地握緊，指節發白。他原本打算躲進龍組據點，再設法回落霞山，可現在——磐石被押往龍虎山，他不能不管！
那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在萬魂窟為他斷後的人。哪怕前方是龍潭虎穴，哪怕影盟內鬼未除，哪怕天字堂的人正在四處搜捕他，他也要去救。
陳凡轉身離開茶館，沒有走向龍組據點的方向，而是朝著城外走去。晨霧已經散去，陽光灑在他身上，卻沒帶來半分暖意。他的眼神無比堅定，腳下的每一步都帶著決絕——龍虎山，劫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