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秋意比滬市濃得徹底,山路兩旁的楓葉紅得似燃著的火,層層疊疊鋪在山坡上,又與常青的鬆柏交相輝映,陽光透過枝葉灑下,在青石路上織出斑駁的光影,美得像幅會動的水墨畫。但陳凡無心欣賞,他指尖攥著那個巴掌大的陶俑,陶土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這是周明給的信物,也是找到影盟終南據點的唯一線索。
按照周明的指引,據點藏在一座名叫“望嶽寺”的破廟裏。寺廟隱在山穀深處,四周被參天古木環繞,斷壁殘垣間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隻有正殿那方褪色的牌匾還勉強掛在梁上,“望嶽寺”三個字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隻剩邊緣的鎏金還泛著微弱的光。
陳凡推開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響劃破山穀的寂靜。正殿裏,一個穿著灰布僧袍的老和尚正握著掃帚掃地,動作慢得像怕驚擾了什麽,掃帚劃過地麵,揚起細塵在光柱裏飛舞,彷彿這樣的動作他已經重複了許多年。
“大師,化緣。”陳凡按照約定的暗號開口,同時將陶俑輕輕放在積著薄灰的供桌上,陶俑底部的影盟暗紋恰好對著老和尚的方向。
老和尚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精光,目光掃過陶俑,又快速落回陳凡身上。他放下掃帚,枯瘦的手指在衣擺上擦了擦,聲音壓得極低:“施主從何來?”
“滬上來,尋故人。”陳凡依著暗號回應。
“故人已西去,唯餘一卷書。”老和尚轉身走進旁邊的偏殿,殿內傳來翻找東西的輕響。片刻後,他捧著一個深色布包出來,遞到陳凡手裏:“周先生三天前傳訊息來,說你要的東西在這裏麵,讓我務必親手交給你。”
陳凡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開啟一角,看到裏麵躺著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片,表麵刻著複雜的雲紋和線條,與趙嵐信中描述的“地圖殘片”完全吻合。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青銅片旁還壓著一張折疊的紙條,上麵用鉛筆寫著趙嵐墓地的具體位置——就在望嶽寺後山的鷹嘴崖下,洞口被青藤遮掩,需按石壁第三塊凸起的石頭才能開啟。
“多謝大師。”陳凡將布包緊緊裹好,塞進外套內袋。
“天字堂的人昨天來過,穿著灰道袍,問起過趙施主的墓。”老和尚突然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山林深處,“他們的眼線遍佈周圍,施主上山時多留意,尤其是鷹嘴崖附近,我早上看到有陌生人在那裏徘徊。”
陳凡點點頭,心裏的警惕又提了幾分。他謝過老和尚,轉身往後山走去。後山的路比前山崎嶇得多,滿地都是枯枝敗葉,荊棘藤蔓纏在樹幹上,稍不注意就會被劃傷。陳凡用鐵劍撥開擋路的藤蔓,按照紙條的指引,在鷹嘴崖下找了許久,才發現一處被青藤嚴嚴實實遮住的山洞——藤蔓長得太過茂密,若不是紙條提醒,根本看不出這裏藏著洞口。
他撥開藤蔓走進山洞,洞內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光線昏暗。走了約莫十幾步,洞底豁然開朗,盡頭放著一具簡陋的石棺,棺身刻著簡單的花紋,沒有墓碑,隻有棺蓋上刻著一個“趙”字,顯然是趙嵐的安息之地。陳凡對著石棺深深鞠了三躬,然後按照紙條上的提示,在石棺左側的石壁上找到第三塊凸起的石頭,用力按了三下。
“哢嚓——”
石棺側麵突然彈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裏麵放著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東西。陳凡小心翼翼地拿出來,解開油布,裏麵是最後一塊地圖殘片!殘片邊緣與之前的青銅片嚴絲合縫,三塊拚在一起,終於組成了一幅完整的九州龍脈圖。
圖上用硃砂畫著九條蜿蜒的線條,如同九條巨龍,正是華夏的九條主龍脈。每條龍脈上都標注著數個紅點,旁邊還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是趙嵐的筆跡,記錄著每個節點的位置和地形特征。陳凡看著地圖上的註解,後背瞬間冒起冷汗——天字堂想在每個龍脈節點上佈置“汙靈陣”,用活人或修士的精血催動邪術,汙染龍脈本源,讓華夏的靈氣變得渾濁暴戾。到時候,不僅修士修煉會受影響,還可能引發地震、洪澇等天災,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他盯著地圖思索對策時,洞外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腳步聲很輕,卻在寂靜的山洞裏格外清晰。陳凡瞬間警覺,將地圖快速收好,握緊鐵劍躲到石棺後麵,屏住呼吸。
洞口的青藤被輕輕撥開,三道灰色的身影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麵容枯槁,臉頰凹陷,可一雙眼睛卻像鷹隼般銳利,掃視著洞內的每一處,周身散發著磅礴的威壓——那是金丹期修士獨有的氣息!
“玄機子!”陳凡的心猛地一沉,他沒想到對方來得這麽快,還精準地找到了這裏。
玄機子卻沒看他,目光落在石棺上,發出一聲冷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趙嵐啊趙嵐,你藏了這麽多年,以為老夫找不到這裏?真是天真。”他對著身後兩個隨從揮了揮手,“把地圖找出來,仔細搜,別放過任何角落。”
兩個隨從立刻上前,伸手就要翻動石棺。陳凡知道不能再等,他握緊鐵劍,體內本源之力瞬間爆發,金色的劍氣裹著淩厲的風聲,突然從石棺後衝出,直刺玄機子的後心!
“雕蟲小技。”玄機子頭也不回,反手拍出一掌。金色的氣勁如同實質,與陳凡的劍氣撞在一起。“砰”的一聲巨響,陳凡被震得後退三步,氣血翻湧,喉嚨裏泛起腥甜,而玄機子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連衣袍都沒晃動一下。
“築基期巔峰?”玄機子緩緩轉過身,上下打量著陳凡,眼神裏滿是輕蔑,“就憑你這點實力,也敢來阻攔老夫?趙嵐的眼光,真是越來越差了。”
“要拿地圖,先過我這關!”陳凡強壓下體內的翻騰,擦掉嘴角的血跡,再次衝了上去。他知道自己不是玄機子的對手,隻能盡量拖延時間,尋找脫身的機會。
玄機子顯然沒把他放在眼裏,隻是隨意地揮掌應對。他的掌法看似緩慢,卻總能精準地擋在鐵劍前,掌風中還帶著一股詭異的吸力,像黑洞一樣,不斷拉扯著陳凡的靈氣,讓他的劍招越來越滯澀。
“老夫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玄機子的眼神冷了下來,掌風突然變得淩厲,“交出地圖,老夫可以饒你不死,讓你死得痛快點。”
陳凡沒有回答,隻是咬緊牙關,將昆侖步和昆侖劍訣施展到極致。鐵劍在他手中如同活過來一般,金色的劍氣不斷朝著玄機子的要害刺去。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靈氣正在快速流失,照這樣下去,不出十招,他就會被玄機子擒住。
就在這危急關頭,洞外突然傳來一聲長嘯,聲音雄渾有力,震得洞內的碎石簌簌掉落。緊接著,一道青影如同閃電般衝了進來,手中的長劍帶著青色的劍氣,直刺玄機子的側麵,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影盟的人?”玄機子臉色微變,不得不放棄攻擊陳凡,回身格擋。
陳凡趁機後退,看清來人後又驚又喜——是磐石!他怎麽會在這裏?磐石的小臂上還纏著繃帶,顯然之前的傷還沒好,可此刻他的氣息卻比之前強了不少,竟然也突破到了築基期巔峰!
“陳哥,我來晚了!”磐石大吼一聲,長劍與玄機子的手掌碰撞在一起,青色劍氣與金色氣勁交織,發出刺耳的聲響。他配合著影盟的秘術,劍招刁鑽狠辣,竟暫時纏住了玄機子,讓對方無法分心對付陳凡。
“還愣著幹什麽?走!”磐石一邊與玄機子纏鬥,一邊對著陳凡喊道,“我已經讓人在東邊山口接應你,你帶著地圖先走,這裏我來拖住他!”
陳凡看著磐石被玄機子壓製得連連後退,嘴角溢位鮮血,心裏像被針紮一樣疼。可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若是他不走,兩人都會死在這裏,地圖也會落入天字堂手中。
“磐石哥,你保重!”陳凡咬了咬牙,轉身衝出山洞。
玄機子見狀,想要追趕,卻被磐石死死纏住。他氣得怒吼連連,掌風變得更加狂暴,金色氣勁如同暴雨般砸向磐石:“不知死活的東西,老夫先殺了你,再去追他!”
陳凡一路狂奔,不敢有絲毫停留。他能聽到身後傳來磐石的悶哼聲,也能感覺到玄機子的氣息越來越近,可他不敢回頭,隻能拚命往前跑。
跑出山穀時,望嶽寺的老和尚正站在門口,手裏牽著一匹棕紅色的馬。看到陳凡跑來,老和尚將韁繩遞給他:“施主,快上馬!往東邊走,翻過兩個山頭就是影盟的接應點,他們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陳凡沒有猶豫,翻身上馬,拉緊韁繩,朝著東邊疾馳而去。馬蹄踏過青石路,濺起碎石,身後傳來玄機子憤怒的咆哮,那聲音裏滿是殺意——顯然,磐石已經失手了。
“磐石哥……”陳凡的眼眶發熱,淚水忍不住滑落。他死死攥著懷裏的地圖,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他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帶著地圖活下去。隻有這樣,才能阻止天字堂的陰謀,才能為磐石報仇,才能不辜負趙嵐前輩的囑托。
馬在山林間狂奔,秋風捲起楓葉,落在陳凡的肩上。他伏在馬背上,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前路或許布滿荊棘,或許凶險萬分,但他絕不會退縮。
因為他是昆侖墟的守護者,是唯一能阻止這場浩劫的人。
馬不停蹄地向東疾馳,載著他奔向未知的前路,也奔向一場關乎九州龍脈的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