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墟外的營地篝火燃得正旺,橙紅色的火光映著帳篷帆布,影盟和龍組的人難得圍坐在一起,氣氛卻透著股說不出的緊繃。磐石穿著黑色作戰服,小臂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他和林嵐分坐篝火兩端,中間攤開的地圖上,紅色標記密密麻麻,都是玄清觀殘餘勢力的可能據點。
陳凡剛從斷魂崖下來,黑色外套上還沾著昆侖墟的雪粒和未散的硝煙味。他接過磐石遞來的羊皮水囊,拔開塞子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才壓下體內殘留的疲憊。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影盟的精銳大多帶著傷,有人正用布條包紮手臂;龍組的隊員也神色倦意,眼底泛著紅血絲,顯然這幾天在山下攔截幽字堂餘孽,沒少費功夫。
“李默死了,墟獸之心也重新封印了。”陳凡將水囊放在地上,金屬扣撞得石板“當”響,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但從他殘留的記憶碎片來看,玄清觀還有個‘天字堂’,由幾個元老級人物掌控,藏得比幽字堂更深。”
林嵐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瞬間皺緊:“天字堂?龍組的檔案裏從未有過記載。之前隻查到幽字堂負責執行,沒想到背後還有更高層。”她抬眼看向陳凡,指尖無意識地敲著地圖邊緣,“李默提到的昆侖墟地圖,你找到了嗎?”
陳凡搖頭,指尖蹭過褲腿上的血漬:“搜遍了他的屍體和萬魂窟的每個角落,都沒找到。要麽是被他提前藏起來了,要麽早就傳給了天字堂的人。”
“不管怎麽說,昆侖墟暫時安全了。”磐石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老繭蹭得布料發響,“阿刀已經用直升機送回落霞山,醫師剛傳訊息來,說他雖然傷重,但沒傷到根基,再養三個月就能痊癒,你不用太擔心。”
陳凡點點頭,心裏懸著的石頭落了一半。他的目光掃過篝火旁正在擦拭槍支的龍組隊員,突然想起趙嵐小隊的舊事,開口問道:“林隊,趙嵐前輩當年的小隊,除了李默和被抓的張濤,剩下的王芳和周明,現在在哪?”
林嵐翻找檔案的動作頓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複雜,她從隨身的資料夾裏抽出兩張紙,遞了過去:“王芳五年前在邊境執行反邪術任務時犧牲了,屍體沒能運回來,隻立了衣冠塚。至於周明……半年前提交了退役申請,回了蘇北老家,據說開了家小超市,日子過得挺平靜,與世無爭。”
“退役?”陳凡接過紙張,指尖劃過王芳黑白照片上的笑臉,敏銳地抓住了關鍵,“周明當年是小隊的主力,論資曆和實力,至少還能再待十年,不可能這麽早退役。”
“檔案裏寫的是受了重傷,腰椎出了問題,不適合再執行高強度任務。”林嵐又遞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個穿著淺灰色衛衣的中年男人,眉眼溫和,正坐在超市收銀台後算賬,麵前堆著幾包零食和一瓶醬油,“這是龍組上個月派去探查的人拍的,他每天就是看店、進貨,偶爾去菜市場買菜,看起來確實像個普通店主。”
陳凡盯著照片看了許久,目光落在男人握筆的手上——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常年握槍、練劍留下的老繭,邊緣光滑,顯然是舊傷,絕不是一個天天算賬的店主該有的痕跡。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周明是趙嵐小隊僅存的成員,李默叛逃、張濤被抓、王芳犧牲,唯獨他“退役”得幹幹淨淨,太過刻意,反而像是在隱藏什麽。
“他的老傢俱體在哪?”陳凡將照片摺好,塞進外套內袋。
“蘇北鹽城下麵的一個小縣城,叫秦潼鎮,超市就在鎮中心的菜市場旁邊,叫‘惠民超市’。”林嵐報出地址,筆尖在地圖上圈出一個小點,“需要我派龍組的人跟你一起去查嗎?”
“不用。”陳凡將紙張還給她,聲音篤定,“我自己去看看。有些事,當麵問清楚才放心。”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凡就告別了眾人。越野車行駛在鄉間公路上,兩旁的稻田金燦燦的,風一吹就泛起波浪,空氣裏滿是泥土和稻穗的清香,和昆侖墟的肅殺、萬魂窟的陰冷截然不同。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暖融融的,竟讓他生出一絲久違的鬆弛感。
按照地址找到秦潼鎮時,正是午後兩點。小鎮很安靜,柏油路上偶爾有電動車駛過,留下“叮鈴”的鈴聲。“惠民超市”就在菜市場斜對麵,店麵不大,招牌是紅色的,有些地方的漆已經剝落,門口擺著幾筐橘子和蘋果,看起來和鎮上其他的小店沒什麽區別。
陳凡推開門,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叮鈴叮鈴”的清脆響聲。周明正彎腰給一個拎著菜籃的老太太找零,他穿著藍色的工裝圍裙,圍裙上沾了點麵粉,動作緩慢,嘴角帶著溫和的笑:“阿姨,您拿好零錢,慢走啊。”
老太太接過錢,笑著說了句“謝謝周老闆”,轉身走出了店門。周明直起身,看到站在門口的陳凡時,眼神愣了一下,隨即又露出溫和的笑,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小夥子,要買什麽?零食、日用品都在貨架上,你自己看看。”
“我找周明。”陳凡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虎口處的疤痕在陽光下清晰可見,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略低,“趙嵐前輩的小隊成員,周明。”
周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了一眼店外,確認沒人注意這裏,才走到門口,輕輕拉上卷簾門,隻留下一條縫透氣。“守護者的後人?”他轉過身,眼神裏沒了剛才的溫和,多了幾分凝重。
“你認識我?”陳凡有些驚訝,他沒說自己的身份,也沒暴露守護者印記。
“趙嵐前輩犧牲前,給我留過一封信,說總有一天,會有個帶著墟門印記的年輕人來找我們,揭開當年昆侖任務的真相。”周明走到貨架後麵,蹲下身,從最底層的餅幹盒裏掏出一個泛黃的信封,信封邊緣已經起了毛,顯然存放了很久,“這是他讓我交給你的,還特意囑咐,隻有在李默死後才能拿出來。”
陳凡接過信封,指尖有些顫抖。這是趙嵐留下的信,裏麵或許藏著所有謎團的答案——李默叛逃的真正原因、昆侖墟地圖的下落、還有天字堂的秘密。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裏麵隻有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紙,紙上的字跡蒼勁有力,帶著股軍人的硬朗,正是趙嵐的筆跡:
“凡吾後輩:當你見此信,李默必已伏法。當年昆侖任務,吾等意外發現墟獸之心與九州龍脈圖的關聯,李默欲私吞龍脈圖,被吾阻止,遂勾結玄清觀叛逃。王芳為護龍脈圖殘片犧牲,張濤被李默蠱惑,淪為幫凶,唯周明假意投誠,實為吾安插的臥底,伺機收集天字堂情報。龍脈圖已被吾分為三份,一份藏於回春堂後院地磚下,一份在周明處,一份隨吾入葬。切記,天字堂的目標從來不是昆侖墟,而是九州龍脈圖——此圖與上古玉片結合,可引九州龍脈之力,若被邪術汙染,輕則生靈塗炭,重則覆國滅種,萬不可落入惡人之手。趙嵐絕筆。”
陳凡看完信,隻覺得後背發涼,手心沁出了冷汗。九州龍脈圖?原來玄清觀之前對昆侖墟的試探、對墟獸之心的爭奪,都隻是幌子,他們真正的目標竟然是這個!一旦讓他們拿到完整的龍脈圖,後果不堪設想。
“九州龍脈圖……到底是什麽?”陳凡抬起頭,看向周明,聲音有些幹澀,他在傳承記憶裏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周明歎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塊殘缺的羊皮卷,羊皮卷邊緣用紅繩係著,上麵畫著複雜的線條和符號,正是龍脈圖的一部分:“傳聞是上古時期大禹治水時繪製的,記載了九州所有龍脈的節點和走向。玄清觀的天字堂想找到所有節點,用邪術汙染龍脈,讓整個華夏的靈氣變成他們修煉邪術的養料,到時候不僅修士界會大亂,普通人的生活也會被波及。”
“趙嵐前輩的墓在哪?”陳凡握緊手裏的信紙,指節泛白,“第三份龍脈圖必須找到,絕不能讓天字堂得手。”
“在終南山,趙前輩的老家,那裏有他的家族墓地。”周明將羊皮卷遞給陳凡,眼神凝重,“但你要小心,天字堂的人盯著我很久了,之前沒動手,是怕我手裏的龍脈圖殘片轉移。現在你來了,他們肯定會猜到你要去終南山找第三份,說不定已經在半路設了埋伏。”
陳凡接過羊皮卷,展開和信上的描述對照,果然和回春堂有關的節點能對上。他將羊皮卷貼身收好,又把信摺好放進內袋,目光變得銳利:“你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動手嗎?”
“不清楚。”周明搖搖頭,走到貨架旁,拿起一個巴掌大的陶俑——陶俑是個笑著的小和尚,看起來毫不起眼,他將陶俑塞進陳凡手裏,“但我收到影盟的密報,天字堂的堂主‘玄機子’已經出山了。那人是玄陽子的師兄,活了快一百年,實力深不可測,據說早就突破了金丹期,比幽厲和李默難對付得多。”
金丹期修士!
陳凡的心頭猛地一沉。他現在雖然是築基期巔峰,能勉強抗衡築基後期,但麵對金丹期修士,幾乎沒有勝算。更何況玄機子在暗處,還掌握著天字堂的勢力,隨時可能出手偷襲。
“你打算怎麽辦?”周明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期許,還有一絲擔憂。
陳凡沉默片刻,握緊手裏的陶俑,能感覺到陶俑底部刻著影盟的暗紋——是影盟內部聯絡的信物。他知道周明說得對,周明不能走,一旦離開,天字堂就會立刻察覺異常,反而會打草驚蛇。“我先去終南山找第三份龍脈圖,你留在這裏,繼續裝作普通店主,別讓他們起疑。”他頓了頓,補充道,“自己多保重,一旦有危險,立刻聯係影盟。”
周明點頭,走到門口,慢慢拉開卷簾門:“你也是。玄機子比玄陽子狡猾,比李默狠辣,萬事小心。如果實在不行,別硬撐,保住自己最重要——龍脈圖沒了還能再找,你要是出事,就沒人能阻止天字堂了。”
陳凡走出超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擋了擋,回頭看了一眼。周明正站在收銀台後,重新拿起計算器,對著賬本算賬,臉上又恢複了溫和的笑容,彷彿剛才那段關於龍脈圖、天字堂的對話,隻是一場幻覺。
但陳凡知道,平靜的表象下,暗流從未停止。天字堂、玄機子、九州龍脈圖……新的危機已經悄然逼近,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險。
他發動越野車,調轉車頭,朝著終南山的方向駛去。車窗外的稻田飛速後退,金色的稻穗在風中搖曳,遠處的村莊炊煙嫋嫋,一派安寧祥和。陳凡握緊方向盤,掌心的墟門印記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肩上的責任。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比昆侖墟的決戰、萬魂窟的危機更難走。但他別無選擇。
為了趙嵐前輩的臨終囑托,為了周明的隱忍堅守,為了守護九州龍脈不被邪術汙染,更為了眼前這片安寧的土地,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能繼續安享人間煙火。
前方的路漸漸駛入山區,終南山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彷彿藏著無數秘密,也藏著未知的凶險。
陳凡踩下油門,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終南山的方向疾馳而去。新的戰鬥,已經在前方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