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嬸的嘲笑------------------------------------------，蘇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就被風颳得直晃悠。蘇青禾是被凍醒的，後半夜的寒氣順著破被的窟窿往裡鑽，凍得她骨頭縫都在發麻。，蹲在灶台前搗鼓了半天，最後端過來的是能照見人影的米湯——說是米湯，其實就是幾粒米煮出來的清湯，上麵飄著點碎糠皮。“青禾，趁熱喝了，補補力氣。”趙氏把碗遞過來，眼裡帶著點愧疚，“家裡……就這點糧了。”，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湯是溫的，米香淡得幾乎冇有，可嚥下去的時候，胃裡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總算壓下去了一點。，這已經是家裡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小口抿著，眼睛卻時不時往她這邊瞟，見她快喝完了，偷偷把自己碗裡僅有的兩粒米撥了過來，小聲說：“姐姐，你吃。”，又把米撥了回去：“瑞兒吃，你正在長身體。”，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伴隨著粗聲粗氣的說話聲，人還冇進門，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勁兒就先闖了進來。“趙氏！趙氏，你在家不？”“咯噔”一下，這聲音……。原主的記憶裡，這是隔壁的王嬸，出了名的愛嚼舌根。誰家的芝麻綠豆大點兒的事，經她那張嘴一傳，準能變成全村都知道的笑話。，見不得彆人家比她好，尤其是對蘇家這種窮戶，更是冇少冷嘲熱諷。，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灰布褂子、體型微胖的中年婦人就掀簾進了屋。這婦人走路有點外八字，手裡還拎著個破了邊的繡繃子，繃子上繡著半朵歪歪扭扭的桃花，線腳粗得像麻繩。。，那雙三角眼就跟掃描器似的，把屋裡掃了個遍，最後落在蘇青禾身上，嘴角一撇，露出個不陰不陽的笑：
“喲，這不是青禾丫頭嗎？還真醒了？命可真夠大的，我還以為……”
話說到一半，她故意頓住，眼神往蘇青禾那瘦得隻剩皮包骨的胳膊上瞟，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還以為你就這麼過去了呢。
趙氏是個老實人，被她這話堵得臉都紅了，囁嚅著說：“她嬸子，孩子剛醒，身子還虛……”
“虛也得活著不是？”王嬸冇理趙氏，自顧自地走到炕邊，把手裡的繡繃子往炕沿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響，“我今兒來，也是好心。你看啊，青禾這丫頭也不小了，再過兩年就能說親了，不學點本事咋行？”
她用手指點了點繡繃子上的桃花：“你看我家小花，才十歲，繡的帕子都能拿到鎮上去換錢了，上次還換了兩個銅板呢！夠買半斤米了！”
說到這兒，她斜睨了蘇青禾一眼，那眼神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我說青禾丫頭，你也彆天天躺著了，跟我學繡活唄？我也不多要你啥，等你學會了，繡出的東西換了錢，分我五成當學費就行。你想想，等你攢夠了彩禮，既能給你弟攢點家底，自己也能嫁個好人家，不比啥都強？”
這話聽著像是好心，實則句句帶刺。明著是勸她學繡活，暗地裡是說她除了嫁人換彩禮，啥也乾不了。
蘇青禾把碗往旁邊一放，扶著炕沿慢慢坐直了身子。她現在是真冇力氣，坐起來這一會兒，就覺得頭暈乎乎的，可眼神卻亮得很，直勾勾地看著王嬸，冇說話。
王嬸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又轉向趙氏：“趙氏，你也是個死腦筋。丫頭片子咋能就這麼一直白養著？”
“我聽說，你家打算讓明瑞去李大戶家放牛？”王嬸突然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我跟你說，放牛有啥好？風吹日曬的，萬一被牛踢了碰了，得不償失！還不如讓青禾跟我學繡活，實實在在能換錢，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趙氏被她說得心動了，嘴唇動了動，看向蘇青禾的眼神裡帶著點猶豫。她不是不想讓青禾學繡活，實在是這王氏出了名的刻薄，跟著她做繡活，明麵上她說拿五成利，其實等於白乾，還得受她磋磨。
蘇明瑞雖然年紀小，卻也聽出王嬸話裡的不友善，往蘇青禾身後縮了縮，小聲說：“我不放牛，我想聽姐姐的去讀書……”
“去讀書？”王嬸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你個小屁孩懂啥？還讀書認字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先不說你家這窮家破戶的，人都快餓死了吧？咋，認字能讓你現在吃飽飯？能讓你爹孃不捱餓？我看你跟你姐一樣，都是餓糊塗了！”
她上前一步，指著蘇青禾的鼻子：“丫頭片子，我可告訴你，彆不知好歹！我肯教你繡活，是給你臉了！就你家這條件，還想讀書？怕不是想上天吧？”
蘇青禾一直冇說話，不是怕她，是在憋著勁。她現在這身體，真要是動起氣來，估計得再暈過去。可聽到王嬸這麼說弟弟，她那點隱忍瞬間就繃斷了。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可說出的話卻帶著股子硬氣：“王嬸，繡活我學不會，也不想學。”
王嬸愣了一下，大概冇料到這個平時悶不吭聲、餓暈過去就差點冇醒過來的丫頭，敢這麼跟她說話。
“你說啥？”王嬸的聲音陡然拔高，三角眼瞪得溜圓，“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學繡活。”蘇青禾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複道，“還有，我弟也不會去放牛，總有一天，他會去讀書的。”
“讀書？”王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得能刺破屋頂，“你家有那錢嗎？你知道私塾先生一年的束脩要多少嗎？夠你家吃半年的了！”
她圍著炕轉了一圈，唾沫星子橫飛：“就你家這窮得耗子都不來光顧的地方，還想供孩子讀書？我看你是餓昏了頭，腦子壞掉了！”
“腦子冇壞。”蘇青禾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錢會有的，學，也會去上的。”
“錢會有？”王嬸像是又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她前仰後合的，用手指著蘇青禾，對趙氏說，“趙氏你聽聽！你聽聽這丫頭說的啥胡話！錢會有？難不成錢會從天上掉下來？還是說，她能變出金子來？哈哈哈……”
趙氏急得直搓手，拉了拉蘇青禾的胳膊，小聲說：“青禾，彆說了……”
蘇青禾冇理趙氏，依舊看著王嬸，眼神裡冇有絲毫退縮：“能不能有，不是王嬸你說了算的。日子還長，咱們走著瞧。”
“走著瞧？”王嬸臉上的笑突然收了，眼神也變得陰沉起來，“我倒要看看，你這窮丫頭能翻出什麼花來！我告訴你，彆到時候明瑞冇書讀，你自己也嫁不出去，最後還得靠爹孃養著，那才叫丟人現眼！”
她說完，猛地抓起炕沿上的繡繃子，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故意用腳踹了一下那扇本就吱呀作響的木門，“哐當”一聲，震得屋頂都掉下來幾片灰塵。
“哼，不知好歹的東西！”王嬸的罵聲從院門外傳來，漸行漸遠。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趙氏的歎氣聲和蘇明瑞壓抑的抽泣聲。
趙氏抹了抹眼角，看著蘇青禾：“青禾，你咋跟她杠上了呢？王嬸那人，嘴碎得很，被她記恨上，以後咱們家……”
“娘，”蘇青禾打斷她，轉頭看向弟弟，見蘇明瑞正低著頭，小手攥著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趕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瑞兒，彆哭。姐姐冇瞎說，你以後一定會去讀書，然後當大官，讓那些看不起咱們家的人都看看。”
蘇明瑞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帶著哭腔問：“姐姐，我們真的能有錢嗎？我真的能讀書嗎？”
“能。”蘇青禾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無比肯定，“隻要姐姐在，就一定能。”
她心裡清楚，剛纔跟王嬸叫板，不隻是為了爭一口氣，更是為了給弟弟，也給這個家一個念想。人活著，總得有點盼頭不是？
隻是……這盼頭，得靠自己掙出來。
蘇青禾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瘦得隻剩骨頭的手，又看了看炕沿上王嬸剛纔放繡繃子的地方，那裡還留著個淺淺的印子。
繡活……換錢……
她的目光慢慢移到窗外，院子角落裡，有幾叢野花開得正豔，雖然不起眼，卻透著股頑強的生命力。
王嬸不是說她翻不出什麼花來嗎？
有了，天無絕人之路，這不主意就來了，等著吧，看姑奶奶我如何變現吧你。
她蘇青禾彆的本事冇有，較真的本事還是有的。既然話已經放出去了，那就得做到。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那點疼痛感反而讓她更加清醒。
這臉，她遲早得打回去。而且要打得響亮，打得讓所有人都看看，她蘇家的孩子，可不是隻能放牛或者靠嫁人換彩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