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餓醒的蘇青禾------------------------------------------。，是五臟六腑都像被餓癟了的風箱，扯著筋地疼，每吸一口氣都帶著鐵鏽味，颳得嗓子眼火燒火燎。她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兩塊土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掀開一條縫。。，是帶著土腥味的、密不透風的昏暗。頭頂是熏得發黑的房梁，上麵還掛著幾束乾得像柴火的玉米鬚。門口的地上，還有個破洞的竹籃，風從裂縫的土坯牆裡鑽進來，嗚嗚咽咽地打在臉上，涼得刺骨。“嘶……”她倒吸一口涼氣，這才發現自己正縮在一堆硬邦邦的稻草裡，身上蓋著的“被子”破的冇眼看，摸上去硬邦邦的喇手，仔細一看，媽呀，竟是用破麻布拚起來的，補丁摞著補丁，有的地方還露著窟窿，風就是從這兒灌進來的……？，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了嗎？那股子劇痛和天旋地轉的感覺還清晰得很，怎麼一睜眼就換了地方？她不是應該在醫院或者救護車裡嗎？再不濟，也應該是在自己的出租屋吧？，腦子裡突然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無數陌生的畫麵和聲音湧了進來——，田埂上彎腰插秧的身影，一個瘦得像豆芽菜的小姑娘，手裡攥著半塊發黴的紅薯，正小心翼翼地遞給更瘦小的男孩……，說的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此刻的蘇青禾卻奇異地能聽懂……“青禾這丫頭，怕是熬不過去了……”“家裡就剩這點米了，明瑞還得吃……”“可她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猛地紮進她的意識裡。她就是蘇青禾？那個在蘇家坳長大，爹孃是佃農，家裡窮得叮噹響，三天前因為搶不到最後一口稀粥，餓暈過去就冇再醒過來的農家丫頭？
而她，一個在21世紀天天喊著減肥，卻頓頓少不了肉的社畜蘇青禾，竟然在被車撞死之後，穿到了這個同名同姓、卻窮得快要餓死的古代丫頭身上？不對，是已經餓死的窮丫頭身上。
“我操！”她忍不住低罵一聲，嗓子卻乾得發不出聲音，隻擠出個嘶啞的氣音。
這叫什麼事兒啊！番茄小說裡，彆人穿越不是公主郡主，就是富家小姐，再不濟也是個有口飽飯吃的，她倒好，直接穿成了個餓死鬼預備役？
正想再罵兩句，屋外傳來壓低的說話聲，隱約能辨出是一男一女，語氣裡全是愁苦。
“他爹，要不……就算了吧？”是個婦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明瑞這孩子，明天就跟村東頭李大戶家放牛去吧，好歹能混口飯吃，總比在家裡跟著咱們捱餓強……”
“我知道……”男人的聲音也透著股無力的疲憊，“可他才五歲啊！李大戶家那活兒，哪是五歲孩子能乾的？上次二柱子家的小子，不就被牛踩了腳，躺了半個月嗎？”
“那能咋辦啊！”婦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趕緊壓低，“家裡米缸見底了，東家的租子還欠著，再不想辦法，全家都得餓死！青禾這丫頭還躺著冇醒，總不能讓明瑞也……”
後麵的話冇說下去，但那股絕望的意味，像冰錐一樣刺進蘇青禾的耳朵裡。
明瑞？蘇明瑞？
記憶裡那個比原主還瘦，卻總是睜著一雙大眼睛，跟在她身後喊“姐姐”的小男孩？那個前天還偷偷把藏在懷裡的半塊紅薯塞給原主，自己嚥著口水說不餓的小傢夥？
要去放牛？
蘇青禾的心猛地一揪，疼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五歲的孩子，放著那麼大隻的牛，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就算不出事，一個放牛娃能有什麼出路？
這輩子不就隻能困在這窮山溝裡，重複爹孃的老路，麵朝黃土背朝天，最後還是得為一口吃的發愁嗎？
不行！絕對不行！
她上輩子就是因為冇背景冇資源，隻能在底層卷得昏天黑地，最後把命都卷冇了，這輩子好不容易有個重來的機會，怎麼能讓自己的弟弟重蹈覆轍？
就算現在窮得叮噹響，就算她這身體弱得像根草，也絕不能讓蘇明瑞去放牛！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瞬間壓過了穿越的震驚和對現狀的絕望。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想衝出去告訴那對愁苦的父母“彆送弟弟去放牛”，可身體卻像不是自己的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也對，這身體本來就不是自己的。這胳膊細得跟麻桿似的，稍微一動，就頭暈眼花，渾身的骨頭都咯吱作響……
“水……”她張了張嘴，聲音細弱嘶啞。
“啥？”屋外的趙氏好像聽到了什麼，停頓了一下。
“娘！姐好像醒了！”一個清脆的童聲突然響起，緊接著，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衝了進來，伴隨著破布簾被掀開的“嘩啦”聲，一個小小的身影撲到了炕邊。
蘇青禾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到了那張記憶裡的小臉。
蘇明瑞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短褂，袖口都磨破了邊，露出細瘦的手腕，臉蛋凍得通紅，鼻子下麵還掛著兩道鼻涕，可那雙眼睛卻大得驚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裡全是驚喜和擔憂。
“姐姐！你醒啦？”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想碰又不敢碰，“你渴不渴？娘剛纔燒了點水……”
話音剛落，趙氏也快步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裡盛著小半碗渾濁的水，大概是剛燒開，還冒著熱氣。
“青禾！你真醒了？”趙氏把碗往旁邊的矮凳上一放，撲過來就想抱她，又怕碰壞了她似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最後隻是用粗糙的手背試了試她的額頭，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謝天謝地，你總算醒了，嚇死娘了……”
蘇老實也跟了進來，這個麵板黝黑、手上佈滿老繭的莊稼漢，此刻眼圈也是紅的，嘴唇動了動，隻說了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看著眼前這對樸實又愁苦的父母，再看弟弟那雙因為瘦，而凸顯的格外大的眼睛，蘇青禾心裡那點因為穿越而來的隔閡和怨氣，突然就淡了下去。
不管怎麼說，這是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唯一的親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力，啞著嗓子說：“水……”
“哎！水來了！”趙氏趕緊端過碗，又怕水燙著她，用嘴吹了又吹，自己先抿了抿，才遞到她嘴邊，“慢點喝，慢點……”
無力製止趙氏行為的蘇青禾……
這，我能選擇不喝嗎？可形勢比人強啊，顯然是不能不喝。
強壓下心裡的不適，蘇青禾張開了嘴，溫熱的水流進喉嚨，雖然帶著點土腥味，卻像甘霖一樣滋潤了乾涸的嗓子。蘇青禾喝了幾口，感覺身上稍微有了點力氣，她看著趙氏，一字一句地說：“娘，彆讓明瑞去放牛。”
趙氏的手頓住了，眼裡的喜悅淡了下去，換上了為難：“青禾，娘也不想啊，可家裡……”
“我會想辦法的。”蘇青禾打斷她，目光掃過蘇老實和趙氏，最後落在蘇明瑞身上，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一定能想到辦法的，不能讓弟弟去放牛。”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
蘇老實和趙氏都低下了頭，像是冇聽懂她在說什麼。蘇明瑞眨巴著眼睛，小聲問：“姐姐，真的能想到辦法嗎？”
蘇青禾摸了摸他的頭，雖然手上冇什麼力氣，動作卻很輕柔：“辦法總比困難多，讓我好好想想，我一定能想到解決辦法的，我的弟弟，絕對不能去放牛，我的弟弟，將來可是要去讀書，要去考狀元當大官的。”
“當大官？”蘇明瑞的眼睛亮了，“像戲文裡那樣，能讓大家都有飯吃的大官嗎？”
“對。”蘇青禾點頭，語氣肯定。
蘇老實皺起了眉頭，黝黑的臉上滿是不解：“青禾，你是不是餓糊塗了？唸書那是有錢人家的事，咱們家……”
“冇有餓糊塗。”蘇青禾迎上他的目光，儘管身體虛弱，眼神卻很清亮，“爹，娘，給我幾天時間，我肯定能想到辦法賺到錢的。就算賺不到讓明瑞立刻上學的錢，也絕不能讓他去放牛。”
她知道，現在說這些，在這對被貧窮壓彎了腰的父母眼裡，可能就是癡人說夢。可她必須說，必須抓住這唯一的機會。
上輩子她冇背景冇資源，隻能靠自己拚。這輩子，她有兩世的記憶，有來自現代的知識，就算開局再爛，她也不信自己翻不了盤！看了那麼多穿越小說，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嗎？
蘇青禾看著屋頂那幾束乾玉米鬚，心裡暗暗較勁：不就是窮嗎？不就是冇活路嗎？姑奶奶我連死都經曆過了，還怕這點困難？
蘇家坳是吧？佃農家庭是吧？弟弟要去放牛是吧？
等著，從今天起，這些都得給姑奶奶改寫過來！
她蘇青禾，不管在哪輩子，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這死局，她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