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技術革新
回真定的路,走了八天。
八天裡,宇文虛冇怎麼說話。就跟著走。吃飯。睡覺。走。
高堯康也冇怎麼跟他說話。
第八天傍晚,看見真定城牆了。
宇文虛忽然站住。
“高監頭。”
高堯康回頭。
宇文虛指著城門樓子。
“那城樓,多高?”
高堯康說:“三丈六。”
宇文虛點點頭。又看看城牆。看看護城河。看看城外那片空地。
“太矮了。”他說。
高堯康等著下文。
宇文虛說:“金人有一種攻城車,能架到三丈。還有一種炮,能扔一百斤的石頭。你這城牆,擋不住。”
他頓了頓。
“但是能改。”
高堯康看著他。
宇文虛說:“我在遼國工部呆了三十年。做過炮。做過車。做過火器。做過城防。遼人不會用。金人搶了圖紙,也不會用。但我都會。”
他看著高堯康。
“你要不要?”
六月初八。軍器監後頭的小院子裡。
宇文虛麵前擺著一堆東西。鐵皮、木炭、硫磺、硝石、麻繩、鬆香。
他在做東西。
高堯康蹲在旁邊看著。
宇文虛把鐵皮剪成巴掌大的方塊。彎起來。焊上。做成個拳頭大的圓罐子。留個眼兒。
然後把火藥填進去。壓緊。再塞進一根麻繩搓的引信。
封口。用鬆香封。
弄好了。托在手裡掂了掂。
“這叫霹靂彈。”他說。
高堯康接過來。看了看。挺沉。
“怎麼用?”
“點著引信,扔出去。三息炸。”
“炸多大?”
宇文虛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瘮人。
“找個地方試試?”
城外。亂葬崗。
宇文虛把那鐵疙瘩放在一塊石頭上。點著引信。跑開。
等了四息。
轟。
石頭碎了。碎成好幾塊。周圍的地上,炸出個臉盆大的坑。土往外翻著,冒著煙。
高堯康站在十丈外。臉上被氣浪撲了一下。熱乎乎的。
王彥在旁邊,嘴張著。半天冇合上。
“這他麻......”
宇文虛拍拍手上的土。
“這是小的。大的能做罈子那麼大。扔出去,能炸一片。”
他頓了頓。
“就是費鐵。費火藥。”
高堯康看著那個坑。
“做。”他說,“能做多少做多少。”
那天晚上,高堯康把楊蓁叫到軍器監。
院子裡點著燈。桌上放著個木匣子。
楊蓁進來。看見那匣子。又看他。
“什麼?”
“開啟看看。”
她開啟。
裡頭是一把短銃。鐵的。銃管比手掌長一點,槍托是木頭的,雕著幾道簡單的紋。扳機是銅的,磨得發亮。
她拿起來。沉甸甸的。手感正好。
“給我的?”
“嗯。”
她翻來覆去地看。忽然發現槍托上刻著兩個字。
蓁。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高堯康說:“比火銃短。能揣懷裡。近戰用。裝了火藥能打兩發。再裝填麻煩,但比刀快。”
楊蓁握著那把短銃。冇說話。
院子裡很靜。燈芯偶爾劈啪響一聲。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得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味兒——硝煙味兒、鐵鏽味兒、汗味兒。難聞。但她不討厭。
“那天晚上,”她說,“你讓我跟著你。不是因為我不拖後腿。”
高堯康看著她。
“那是因為什麼?”
她盯著他眼睛。
他冇躲。
“你自己想。”
楊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行。”她說,“我自己想。”
她把那短銃揣進懷裡。拍拍。
“我走了。”
走到門口,回頭。
“明天還訓練嗎?”
“訓。”
“那我早點睡。”
她走了。
高堯康站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七月初。火藥味兒還冇散。
宇文虛又做出一批新的霹靂彈。猛火油櫃也改了。射程從三丈加到了五丈。油管子換了銅的,不裂了。
那天晚上,他來找高堯康。
高堯康正在看地圖。燈下。燕京府那一帶,畫了好些圈圈叉叉。
宇文虛進來。坐下。不說話。
高堯康抬頭看他。
宇文虛沉默了一會兒。
“有個事兒,得跟你說。”
“說。”
“那天我被抓之前,”宇文虛說,“在遼陽見過一份東西。”
高堯康等著。
“是宋軍的佈防圖。真定府的。中山府的。河間府的。哪兒有兵,哪兒有糧,哪兒有路,哪兒能繞過去。全在圖上。”
高堯康放下手裡的筆。
“金人怎麼會有?”
宇文虛看著他。
“你說呢?”
高堯康冇說話。
宇文虛站起來。
“那圖不是畫的。是謄的。用的是宋紙。宋墨。宋人的筆跡。”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
“你想查,我幫你。你不想查,當我冇說過。”
門簾子落下來。
高堯康坐在那裡。燈照著。臉一半亮,一半黑。
地圖上,燕京府那三個字,被燈影遮住了。
遠處有狗叫。一聲接一聲。叫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