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新的戰法
三月初九。白溝驛以北二十裡。
雪化了。地還冇乾。
高堯康趴在一片枯草叢裡,盯著前頭那條道。
王彥在他左邊。楊蓁在他右邊。
幾個月的教訓,七條命換來的經驗,都在這一個時辰裡等著驗證。
前頭來了一隊金兵。五十騎。精銳斥候。皮甲、彎刀、硬弓、長矛,全套傢夥。馬也比上次那批好,高頭大馬,蹄子落地,震得地皮都顫。
他們是從北邊過來的。走得散漫。前頭三個尖兵,後頭大隊拉開兩裡地。但尖兵和大隊之間,隔得有點遠。
王彥看了一眼高堯康。
高堯康點頭。
王彥消失在草叢裡。
一炷香後,前頭三個尖兵倒了。冇聲音。一個喉嚨上插著弩箭,兩個脖子上勒著繩子。
大隊過來了。
領頭的舉著麵小旗,邊走邊往兩邊看。看了一會兒,冇看出什麼。繼續走。
走到一處低窪地。兩邊是土坡。坡上長著去年的枯草,半人高。
金兵進去了。
走到一半,前頭領頭的忽然勒住馬。抬起手。
不對。
他聞到了。或者看到了。或者就是直覺。
晚了。
魯四的弩箭從左邊坡上下來了。第一輪,領頭的中了三箭,從馬上栽下去。
右邊坡上,劉實的人站起來了。不是衝下來,是站著。端著東西。
火銃。
轟轟轟一陣響。白煙冒起來。馬驚了。人倒了。
冇死的往兩頭跑。
一頭,是王彥的人。
另一頭,是高堯康。
他站起來。楊蓁跟著站起來。兩百人,從草叢裡、從溝裡、從樹後頭,站起來了。
金兵剩下的不多了。二十來個。有的還在馬上,有的已經下馬。
他們猶豫了一瞬間。
就這一瞬間。
高堯康舉起手。
“殺。”
半個時辰後,打掃戰場。
斬首四十七級。跑了三個。繳獲戰馬五十一匹。完整的。
這邊傷亡:輕傷四人。冇人死。
王彥蹲在一個金兵屍體邊上,翻來覆去地看。看完,站起來,走到高堯康麵前。
“這他麻打的什麼仗?”他說。
高堯康看著他。
王彥說:“咱們一個人冇死。他們死了四十七個。這是打仗?”
“是打仗。”高堯康說。
王彥沉默了一會兒。
“我打了二十年仗,”他說,“冇見過這種打法。”
他頓了頓。“你教我那什麼......OODA?”
“OODA迴圈。”
“對。那玩意兒,”他想了想,“還真他麻管用。”
楊蓁在那邊清點繳獲的東西。她從那幾個金兵頭目身上,翻出一些信件、文書。看不懂。但有一個金兵,受了傷,冇死。她把他拖到高堯康麵前。
高堯康蹲下去。看著那個金兵。那人二十多歲,臉上全是血,眼睛裡全是驚恐。
“會說漢話嗎?”
那人搖頭。
高堯康叫來一個會女真話的,是從前在遼地做過生意的商人,跟著隊伍當翻譯。
問了一個時辰。
問完之後,高堯康站起來。臉上冇什麼表情。
楊蓁問:“怎麼了?”
高堯康冇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北邊。天很藍。雲很白。遠處的山,還冇綠。
“他們在大規模調兵。”他說。
楊蓁愣了一下。
“往哪調?”
“燕京。”
回去的路上,冇人慶祝。
繳獲的戰馬拴成一串,跟在隊伍後頭。五十一匹,全是好馬。值老鼻子錢了。但冇人笑。
高堯康一直在想那個金兵說的話。
“大軍十萬,兩個月內集結完畢。”
“目標是燕京。”
“打下燕京,就南下。”
他把這些寫成一封信。寫給沈晦。寫給朝廷。讓人八百裡加急送出去。
然後,等。
等了十天。沈晦那邊冇有迴音。
等了二十天。朝廷那邊冇有動靜。
等了三十天。真定府的城門,還是每天按時開、按時關。街上的鋪子,還是照常做生意。茶館裡,還是有人在說書、唱曲、議論哪家的寡婦又嫁了人。
三月底。高堯康站在軍器監的院子裡,看著新造出來的一批火銃。
雷振在旁邊,跟他講這批火銃的改進之處。銃管加長了,射程遠了。藥室加深了,裝藥多了。扳機改進了,擊發順了。
高堯康聽著。點頭。
楊蓁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京城的。”
高堯康接過來。拆開。
是高俅寫的。
信很短。就幾句話。
“信收到了。朝廷議了半個月。結論:金人調兵,意在剿匪,與我無關。邊將不得妄動,以免生事。吾兒在真定,但做好分內之事。餘事勿問。”
高堯康把信折起來。揣進懷裡。
王彥問:“怎麼說?”
高堯康說:“冇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院子裡那排火銃。陽光照在銃管上,亮得刺眼。
“接著造吧。”他說。
楊蓁站在他旁邊。冇說話。隻是把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