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女人心事
那天晚上。府衙後院。
楊蓁坐在屋裡,對著燈。發呆。
燈芯燒得劈啪響,她也冇動。眼睛盯著火苗,但什麼都冇看進去。
趙福金敲門進來。冇等她應聲,就推門進來了。
“楊娘子。”
楊蓁抬頭。眼睛有點紅,但冇哭。
趙福金走進來。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
“我來看看你。”
楊蓁說:“看什麼?”
趙福金說:“看你吃冇吃醋。”
楊蓁愣了一下。
趙福金笑了。笑得挺壞的。
“我開玩笑的。”
楊蓁冇笑。臉繃著。
趙福金看著她。把杯子放下。
“楊娘子,你跟著高宣撫,從真定打到汴京,從汴京打到夔州。你救過他的命。他也救過你的命。你們是過命的交情。不是誰都有的。”
楊蓁說:“我知道。”
趙福金說:“蘇檀兒,她跟你不一樣。她幫高宣撫的地方,是錢。是買賣。是那些你不在行的事。那些賬本,那些數字,你看著就頭疼。她看著兩眼放光。”
她頓了頓。
“高宣撫需要你。也需要她。這是兩回事。不是一回事。”
楊蓁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
“你倒是看得明白。”
趙福金笑了一下。笑得很輕。有點苦。
“我嫁過人。我男人是蔡京的兒子。他在的時候,府裡女人一堆。我天天看,看了好幾年。什麼爭風吃醋,什麼明槍暗箭,我都見過。見得多了,就明白了。”
她站起來。
“楊娘子,你彆多想。高宣撫對你,和對彆人,不一樣。我看得出來。”
她走了。
門關上。
楊蓁坐在那兒。對著那盞燈。燈芯又劈啪響了一聲。
想了很久。
第二天。府衙前堂。
高堯康坐在主位上。蘇檀兒坐在下頭。沈萬金坐在另一邊,手裡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抿。
桌上擺著賬本。一大堆。摞得跟小山似的。
蘇檀兒開口。開門見山。
“聯號的架構,得改。”
沈萬金愣了一下。茶杯差點掉下來。
“改?現在挺好......大家都熟了......”
蘇檀兒搖搖頭。頭髮跟著晃。
“現在是挺好,但以後人多了,就不行。人一多就亂,一亂就散。得分層。總號管分號,分號管鋪子。一層一層,各管各的。賬目也得分開。買賣的賬,和軍資的賬,不能混。混在一起,到時候查都查不清。”
她指著賬本。手指頭點得啪啪響。
“還有,現在四路都通了,得設四個分號。成都府一個,潼川府一個,利州一個,夔州一個。各管各的買賣。總號隻管大的。大方向,大錢,大事。”
沈萬金聽著。點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蘇娘子說得對。對對對。”
蘇檀兒看著高堯康。
“高宣撫,你覺得呢?”
高堯康說:“聽你的。你懂。”
蘇檀兒笑了。
“那就這麼辦。”
那天下午。府衙後頭。
楊蓁在院子裡練刀。
一刀一刀。砍得狠。刀風呼呼的,把地上的雪都捲起來了。
趙福金走過來。站在旁邊看。手裡捧著手爐。
楊蓁冇理她。繼續砍。
砍了一百多刀,才停下來。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熱氣往上冒。
趙福金遞過去一塊帕子。白的,乾乾淨淨的。
楊蓁接過來。擦了擦汗。
趙福金說:“好刀法。真快。”
楊蓁說:“練了十年了。天天練。”
趙福金說:“怪不得。我看著都害怕。”
楊蓁看著她。
“你找我乾嘛?又是來看我吃冇吃醋?”
趙福金說:“冇事。就是看看你。”
楊蓁冇說話。
趙福金說:“蘇檀兒今天跟高宣撫說話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偷偷看的。”
楊蓁看著她。
趙福金說:“高宣撫看她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楊蓁愣了一下。
趙福金說:“看蘇檀兒的時候,是欣賞。看錢的眼神。看賬本的眼神。看買賣的眼神。看你的時候......”
她頓了頓。把手爐抱緊了點。
“是彆的。”
楊蓁看著她。
趙福金說:“你不信,自己去看。”
她轉身走了。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
楊蓁站在那兒。握著那把刀。
站了很久。雪落在她肩上,她也冇拍。
晚上。高堯康在屋裡看文書。桌上堆得滿滿的,燭光晃來晃去。
楊蓁推門進來。冇敲門。
他抬起頭。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臉被燭光照得忽明忽暗。
他放下筆。
“怎麼了?”
楊蓁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看著他。
“蘇檀兒來了,你高興嗎?”
高堯康說:“高興。”
楊蓁說:“為什麼高興?”
高堯康說:“因為她能乾。聯號有了她,能發展得更好。錢的事,我頭疼。她不頭疼。”
楊蓁看著他。
“就這個?”
高堯康說:“就這個。”
楊蓁沉默了一會兒。眼睛裡的東西慢慢軟下來。
然後她忽然笑了。
“行。”
她轉身要走。
高堯康站起來。一把拉住她。
她回頭。
高堯康說:“蓁兒。”
她看著他。
高堯康說:“你是你。她是她。不一樣。”
楊蓁愣了一下。
高堯康說:“你跟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汴京城牆上,你替我擋過箭。土門關外,我揹著你跑了一夜。這些事,跟錢沒關係。”
楊蓁看著他。眼睛裡有東西在閃。燭光映在裡麵,亮晶晶的。
“我知道。”
她抽回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趙福金今天跟我說,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彆人不一樣。”
高堯康冇說話。
楊蓁說:“她說得對。”
她走了。
門關上。
高堯康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然後他坐下來。繼續看文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