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像剃刀般刮過阿拉斯加冰原,在堅硬的凍土層上劃出一道道刮痕。
改裝過的極地越野車拖著沉重的後掛車廂,在雪色中咆哮前行,輪胎上加裝的履帶捲起層層雪浪,在車尾形成一道道白色帷幕。
馳向野收回視線,閉了閉有些酸澀的眼眶,這千篇一律的白色看久了委實有些受不了,太刺眼了!
他斜靠著椅背敲了敲後頭的車廂壁板,溫聲問道:“寶貝,餓不餓?要不要休息會兒吃點東西?”
十一月初的極地,太陽在下午三點就開始沉入地平線,車載溫度計顯示外界溫度已經低至零下27c。
從淩晨四點到現在,他們在這片茫茫白色中行駛了整整十一個小時,中途都冇有停下休息。
開車的人變成了邵程,艾利威坐到了副駕上,正低著頭皺眉鼓搗手中那台平板電腦。
祁玉坐在中排靠邊位置閉目養神,沈柒顏換到了中間,緊挨著洛玖川。
車廂上傳來兩聲輕叩,馳向野當即理解了——兩下,不吃,不用。
他冇強求,步星闌的習慣一向如此,一旦忙起來就有些廢寢忘食,還不喜歡被打擾。
“GpS訊號中斷。”艾利威敲擊著平板電腦,螢幕上的地圖正在逐漸扭曲,最後變成了一堆雪花噪點,消失不見。
“還能連上嗎?”邵程瞥見裡程錶旁邊的電磁波檢測儀亮起紅燈,這絕對不是個好現象!
“這都多久了?按照咱們的平均速度來算,早就該到費爾班克斯了吧?”沈柒顏起身按住兩邊駕駛位,昂首眺望前方,“這究竟是開到哪兒了?”
極地行路本就容易迷失方向,況且現在冇了衛星定位,更不知道得偏到哪了!
“咱們是不是走錯道了?”邵程小心控製著車身,險險繞過一個隱蔽的雪坑,卻不小心壓上了一塊凸起的大石頭。
沈柒顏腳下冇站穩,當即就要往前撲倒,被洛玖川一把薅回去,重重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放開!”沈柒顏小聲抗議,臉龐迅速泛起紅暈,臀部傳來的觸感結實得宛如石頭,硌得她屁股都麻了。
“坐好!”洛玖川低聲提醒,雙手下意識環住她的細腰,牢牢扣在自己身上。
“我自己會坐!”沈柒顏小幅度掰著他的手指,奈何兩人力氣差距過大,這點動靜無異於蚍蜉撼樹。
洛玖川默默抱了會兒才鬆開,扭頭看著窗外,麵不改色道:“那邊有個路牌,我去看看。”
邵程立馬踩下刹車,放下手刹。
車門拉開的瞬間,呼嘯的寒風裹挾著稀碎的雪粒颳了進來,凍得幾人一激靈,隻有祁玉和邵程不為所動。
洛玖川豎起衣領鑽進冷風中,刺骨的寒意讓他剛剛熱起來的耳廓迅速降溫。
他快速跑到路邊,從半人多高的雪堆裡扶起一塊路牌,上頭用英文寫著:denaliNationalpark
&preserve,德納利國家公園及保護區。
後頭還標註了距離此處的路程,隻是不知道它原先是對著哪個方向的。
“偏得還挺多……”艾利威喃喃自語,埋頭繼續嘗試定位。
洛玖川拍乾淨身上的雪碎鑽回車裡,沈柒顏正跟步星闌解釋他們偏離了方向這件事。
那頭沉默片刻,忽然道:“往西南開,我好像聽到了聲音。”
“什麼聲音?”馳向野問。
“火車。”
洛玖川皺眉看過去,“阿拉斯加鐵路常年無人維護,從安克雷奇到費爾班克斯的列車早就已經停運了,哪來的火車?”
他的嗓音幾乎冇有起伏,隻是在闡述一項事實而已。
步星闌又停頓幾秒,似乎是在分辨外頭的聲音,半晌纔回答:“確實是火車。”
“那就過去看看唄,反正已經偏了。”馳向野昂首衝邵程吩咐,“聽星星的,走著!”
洛玖川掃了他一眼,冇再多說什麼。
風越來越大,越野車轉向西南,一直開了半個多小時,將近三十公裡,彆說火車了,周圍除了雪什麼都冇有。
就在大夥納悶步星闌聽到的聲音到底從何而來時,轉過一道雪坡,德納利國家公園邊緣的老舊火車站突然出現在雪幕中。
“還真有!”邵程控製著車速緩緩靠過去,左右掃視,尋找適合停車的地方。
沈柒顏驚奇,“星星,隔這麼遠你都能聽到火車的聲音?神了啊!”
艾利威笑著接話:“星星的耳朵一向都很靈敏!”
洛玖川冷臉吐槽:“這已經不是靈敏的範疇了吧?”
沈柒顏昂著腦袋一臉得意道:“星星就是這麼厲害啊!”
祁玉往外掃了一眼,眉頭擰了起來,黑眸中都是冷厲。
馳向野靠在車窗邊,舉起軍用望遠鏡看過去。
生鏽的鐵軌上停著兩列噴塗著軍方編碼的貨運車廂,車頭冒出白色霧汽,七八名穿著冬季作戰服的軍人正在搬運印有武器標誌的大木箱。
這些人動作有些僵硬,像是被人捏在手中的提線木偶,四肢彷彿都已經被這極地嚴寒凍得麻木了。
馳向野眯起雙眼,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可一時又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士兵直起腰,抬手擦了擦在將近零下三十度的環境裡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汗水,轉頭朝著越野車方向看過來。
很顯然,對方發現了他們,那名士兵並冇有任何動作,旁邊幾人也跟著察覺到了外來者的到來。
緊接著,他們的行動就變得流暢起來,就好比先前是卡帶的老舊錄影,現在是高清的現代視訊。
“聯邦應急響應部隊。”艾利威也舉著望遠鏡,清楚地看到了那幾人的臂章,“奇怪……”
“有什麼發現?”洛玖川問。
艾利威搖頭,“就是覺得他們好像不太……”他說到一半卡了殼,試圖找出一個形容詞。
馳向野放下望遠鏡,“真實。”
“對!”艾利威雙眸一亮,“就是這個!”
在這樣的環境中,這些人突然出現在這裡,慢條斯理做著一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聯邦應急響應部隊自然隸屬於聯邦軍,他們平時應該待在各大駐紮點。
這支隊伍必然是歸費爾班克斯管轄,為什麼要跑到一個看起來已經廢棄的火車站,天都快要黑了,他們怎麼還不歸隊?
“原地待命,老洛,咱們去看看。”馳向野檢查了下武器裝備,戴上防風麵罩,率先拉開車門。
身後傳來步星闌的叮囑:“注意安全。”
洛玖川跟在後頭下了車,兩個同樣挺拔的男人並肩走向車站月台。
對方並冇有多餘動作,除了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隊的軍人上前幾步等著他們外,其他人依然按部就班做著手頭工作。
雙方碰頭後,馳向野和洛玖川當即表明瞭身份。
那人是名中尉,公式化地敬完禮後也冇有過多言語,隻是提醒:“這是本週最後一趟前往費爾班克斯的列車,請抓緊時間上車。”
“我們自己有車。”馳向野朝著後頭示意,“可以跟著你們嗎?這鬼地方實在太容易迷路了,GpS剛好失靈!”
“當然,少校。”對方又敬了個軍禮,完全冇有任何鋪墊地結束了對話,轉身大步回到佇列中繼續剛纔的搬運工作。
“需要幫忙嗎?”馳向野揚起嗓子喊了一聲。
“你要幫忙?”洛玖川挑眉。
“客套一下不行啊?”馳向野皺著眉摸了摸下巴,“總感覺怪怪的。”
不出意料,對方拒絕了兩人的“熱心幫忙”,很快就將堆積在月台上的貨物全部搬進了車廂裡。
蒸汽鍋爐發出沉悶的轟鳴聲,鏽蝕的活塞桿緩緩推動車輪,一聲嘶啞的汽笛響起,鐵軌上的積雪瞬間就被噴出的白霧融化。
黑煙從歪斜的煙囪裡翻滾而出,整列車廂像頭年邁的野獸,在金屬摩擦呻吟中顫抖著向前蠕動。
馳向野和洛玖川回到越野車中,銀灰色鐵房子跟在列車後頭,朝著東北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