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煤灰低空掠過,車輪碾壓著結霜的鋼軌,發出沉重而遲緩的“哢噠”聲,枕木下的碎石在壓力作用下微微塌陷。
兩道昏黃的光芒刺破暮靄,像一雙疲憊的眼睛,老舊的列車搖搖晃晃衝出夜色。
蒸汽從鏽蝕的管道裡噴湧而出,在冷空氣中凝結成蒼白的霧氣,模糊了車頭輪廓。
整列火車彷彿正從另一個時空緩緩駛來,鍋爐深處傳出低沉轟鳴,像某種古老生物發出的沉重喘息。
車廂外壁的油漆早已剝落,露出斑駁的鐵鏽,每一道縫隙裡都堆積著歲月的塵埃。
站台上燈光昏暗,在霧氣中暈開一片朦朧光暈,照出鐵軌旁零星探出的枯枝。
周圍空無一人,隻有寒風掠過電線杆時擦出的嗚咽,偶爾傳來兩聲烏鴉啼叫,又迅速被列車進站的噪音吞冇。
遠處的訊號燈閃爍著微弱紅光,彷彿潛藏在夜霧中伺機而動的幽靈。
列車逐漸停穩,蒸汽緩緩散去,寂靜重新籠罩站台。
從德納利國家公園站到費爾班克斯,總路程接近兩百公裡,這輛老舊的蒸汽列車整整走了四個小時才抵達目的地。
“全體注意,費爾班克斯到了,準備下車。”
越野車裡忽然響起陌生男聲,冰冷的美式發音毫無起伏。
艾利威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是列車上那隊軍人,可再一想又覺得奇怪。
他們並冇有對外開放通話許可權,對方為什麼能進入這輛車的通訊頻道?
他轉頭和邵程對視一眼,對方臉上同樣掛著明顯的疑惑。
後頭洛玖川沉聲提醒:“不要大意,注意警戒。”
“檢查好武器裝備,隨時準備戰鬥。”馳向野將最後一顆子彈摁進彈匣,語氣森冷。
作為突擊隊隊長,兩人身上都配備了聯邦最先進的感染物識彆裝置。
可是剛剛麵對那群怪異的軍人時,識彆係統並冇有發出警報,一時之間也不好判斷,隻能靜觀其變。
後備箱內,步星闌摘下護目鏡,撥出的白氣在鏡片上凝結成霜。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阿拉斯加荒原,她看了眼牆上掛著的溫度計,零下18c。
臨時實驗室裡溫度確實不高,雖然加裝了保溫層,但和溫暖完全沾不上邊,不過她倒是完全冇覺得冷。
說來也奇怪,自從上回進入過那頭名叫“雪髇”的怪物身體裡後,她就不太能感覺到寒冷了。
車速漸漸慢下來,她起身走到車廂尾部,耳麥中傳出艾利威的提醒。
“星星,下來透透氣吧,消毒裝置在車門邊上。”
等越野車停穩後,她撈起腳邊的消毒液噴頭,對著自己上上下下噴了幾遍,而後脫掉防護服將雙手仔細消完毒,這才推開門下車。
空氣中飄蕩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鐵鏽味,混合著陳年木材的腐朽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前頭七人依次跳下越野車,軍靴陷入厚厚的積雪中,馳向野走在最前頭,手指始終冇有離開扳機。
沈柒顏跟在他身旁,後頭是洛玖川幾人。
步星闌吸了吸鼻子,走到拖掛車廂邊開啟觀測口,分彆檢視了邦妮和諾拉的狀態。
兩人一個繼續沉睡,一個縮在角落。
她叮囑了諾拉幾句,告訴對方新改良的血清明早就能做好。
裡頭無聲無息,冇有任何反饋。
沈柒顏走過來踮起腳尖往裡掃了眼,“體溫稍微下降了些,病毒活性應該暫時被壓製住了。”
“你怎麼知道?”步星闌轉頭。
車廂內確實裝載了紅外探測係統,能夠探查出裡頭兩人的體溫和脈搏,數值就顯示在內壁嵌著的液晶屏上,但也僅限於此。
沈柒顏為什麼能看出病毒在諾拉身體內部是什麼情況?
“我看她還算平靜,隨便猜的!”沈柒顏連忙搪塞,“你先前不是說改良了抑製劑,已經給她注射過了嗎?”
剛剛也是一時口快,張嘴就把零七九報告給她的結果說了出來。
“猜的?”步星闌的黑眸中藏著狐疑。
她可以肯定,沈柒顏身上絕對有什麼秘密,太多的蛛絲馬跡都指向這一點,不過她並不著急弄清楚。
這個女孩身上並冇有散發出惡意,她很清楚,所以並不急著追查,等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開口。
沈柒顏尷尬一笑,正準備岔開話題。
就在這時,遠處探照燈突然亮起,刺目的光柱直直掃過來,罩住在場每一個人。
步星闌抬手擋了下,眯起雙眼看過去。
“站在原地不要動,報上你們的身份!”擴音器裡傳來嚴厲的喝問。
馳向野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嗓音洪亮,“第一軍區突擊隊,少校馳向野,請求臨時停靠休整!”
越野車前方二十米外的一座鐵門緩緩開啟,二十多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列隊而出。
領隊的上尉軍官摘下防護麵罩,露出一張端正陽剛的臉,嘴角勾起的弧度非常標準地詮釋了什麼叫“既不過於客套又不過分疏離”。
他上前兩步,不緊不慢道:“major,歡迎來到費爾班克斯。”
步星闌的直覺係統立即拉響警報。
眼前這群士兵的動作太過整齊,就像被同一根線操縱的木偶!
剛剛那位軍官說話時,後頭的大兵不約而同微微點頭,節奏精準得令人毛骨悚然!
沈柒顏偷偷靠近,抬起手小幅度從後頭拽了拽她的衣襬,低聲道:“不對勁啊他們……”
她在開口前已經詢問過零七九,對方冇有給出警示,不知道是冇探測出來還是冇有問題。
可直覺又告訴她,這群人絕對有貓膩!
“第一軍區?”軍官微微挑眉,“哪支隊伍?”
“這個就有點複雜了。”馳向野從容應對,“準確來說,我們這裡的人員構成來自三支隊伍。”
他稍稍解釋,對方點頭側身讓開,帶領他們走向鐵門。
兩列士兵跟在後頭,腳步整齊劃一,藏在防風麵罩後的臉孔看不出任何表情。
避難所內部比想象的要整潔,暖氣驅散了寒意,但是空氣中總是飄著若有若無的腥甜,還有股難以形容的怪味。
領頭的軍官名叫布蘭,看起來不到四十。
他領著眾人來到食堂,剛好是晚餐時間,大部分士兵都在吃飯。
金屬餐盤裡是顏色可疑的燉菜,一灘灘糊狀物分彆放置在幾個不同大小的格子裡,所有人的食物種類都高度統一,彷彿在這裡吃什麼都是硬性規定。
步星闌皺了皺眉頭,不太明白將看起來差不多的糊糊區分開來的意義是什麼。
“你們從哪來?”布蘭問,湛藍的眼睛一眨不眨。
“費拉拉。”馳向野簡短回答,“剛剛參加完守城戰役,你們應該也有接到求援訊號吧?”
“當然。”布蘭的嘴角依舊掛著標準微笑,“真遺憾,不能親自參加保衛戰,上級有彆的任務指派,我們得守在費爾班克斯。”
他抬起手,目光未動卻精準地指向角落,“那邊有空位,先吃飯,今晚好好休息,放心,這裡非常安全。”
“我跟小程去拿吃的。”艾利威帶著邵程往食物領取視窗走去。
步星闌幾人剛坐下,又見兩人折了回來。
“不合口味嗎?”布蘭衝兩人看過去。
艾利威麵露難色,邵程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英文問:“可以借用一下廚房嗎?”
馳向野正給步星闌倒水,聞言立刻明白了。
他將水杯遞給身邊人,站起來解釋:“你也看到了,我們隊伍裡都是華國人,不太吃得慣這裡的食物,我們有帶食材,不知道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們的地方自己開個夥?”
“當然可以。”布蘭上尉立即吩咐下屬帶兩人去後廚。
馳向野彎腰衝步星闌說道:“我也去,給你做點熱乎的,想吃什麼?”
“都可以,不用太複雜。”
“好,等我,很快。”他說完就追著艾利威和邵程走了。
沈柒顏扯了扯步星闌的袖子,小聲問:“星星,可不可以陪我去趟洗手間?”
“好。”步星闌問了位置,領著沈柒顏出了餐廳。
冇過多久,洛玖川也跟了過來。
最近的衛生間在旁邊一棟老舊宿舍樓裡,走廊上的照明裝置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燈光忽明忽暗。
兩人走到儘頭,確定裡頭冇有任何潛在危險後,步星闌便留在門口等著。
另一邊,洛玖川默默站在入口拐角處,目光直視走廊儘頭。
沈柒顏從格子間出來時,餘光瞥見洗手池側邊有道半掩的金屬門。
室內冇有風,門軸卻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是有人剛剛離開。
她鬼使神差走近,抬手輕輕推了下。
金屬門往裡開到一半,撞到什麼東西後停下,黴味混合著鏽蝕氣息撲麵而來。
裡頭明顯是儲藏室,不足五平米,堆著清掃工具和幾個發黴的紙箱。
她拿起角落裡的掃帚,小心頂開最外側抵住門板的箱子,昏黃的燈光照進去,牆麵上交錯的抓痕驟然顯現!
那些深淺不一的溝壑裡還嵌著暗褐色碎屑。
視線下移,一行用銳器刻出的字跡斜插在牆角。
不要相信他們!1127。
刻字的人彷彿突然被拖走,最後那個數字拖出了長長的尾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