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拉斯加州北極之門,到加拿大南部卡爾加裡,兩者之間直線距離將近兩千八百公裡,實際路程遠超三千公裡。
以越野車正常行駛速度來看,即使不吃不喝不休息,也得走上整整四十個小時。
中途還得翻越山脈,越過冰湖,再加上極地白晝較短,天黑得早,一旦太陽落山,他們就得停下來尋找合適的地方過夜。
這樣算下來,一天能走五百公裡都算不錯的了。
他們要跨越半個阿拉斯加,再橫穿大半個加拿大才能抵達卡爾加裡,這一程耗時起碼一週!
步星闌等人踏著夜霧啟程,離開費拉拉時天還冇亮。
雪地越野車拖著沉重的鐵盒一路駛向東南,首日目標是經由道爾頓公路趕至阿拉斯加內陸主要城市之一——費爾班克斯,全程大約四百五十公裡。
之所以選擇這條路線,是因為那裡仍有聯邦軍隊駐紮,安全性較高,如果中途發現缺少什麼補給,也能儘快補充。
越野車內,祁玉一言不發捏著方向盤。
邵程坐在副駕上,手裡拿著一張古老的紙質地圖,這還是臨走時艾利威跟費拉拉城自衛隊要來的。
如今大部分衛星要麼失效墜回地球,要麼脫軌永留太空,整個空間站隻剩下華國的北鬥衛星和天啟二號還在正常運作。
新域聯邦雖然也在舉全球科技之力繼續研發新的衛星,但未來三年內能夠成功發射的可能性並不高,也不知道僅剩的兩顆衛星還能支撐多久。
在島上時還能依靠覆蓋全島的通訊網路,實現四州無障礙溝通,出了島回到大陸,除了依賴軍方衛星通訊係統外,就隻能倚靠最原始的手段了。
邵程低頭研究片刻,指著地圖上的費爾班克斯問:“這裡有機場標識,咱們能到那兒弄架飛機嗎?這樣會不會快點?”
坐在中間一排的沈柒顏探頭看過去,地圖上的地名標識和她記憶中的阿拉斯加州差不多,隻是個彆小城市名稱略有區彆。
和她坐在同一排的洛玖川正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聞言微微睜開眼,冷哼一聲。
“你們狼牙的人真是被步星闌帶壞了,一個個想法都這麼肆無忌憚,軍方的運輸機不是說開走就開走的。”
邵程縮了縮脖子,識相地閉上嘴,祁玉掀起眼簾,透過後視鏡冷冷掃了眼,什麼也冇說。
沈柒顏轉頭無語地瞪著洛玖川。
這人也不知道發什麼神經,先前死活不準她和步星闌一起走,她自然不會聽,當即刺了他一通,結果這傢夥竟然自作主張跟來了!
正想回懟,坐在後排的馳向野哼笑:“姓洛的,你坐在狼牙的車上,能不能擺正你的位置?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收收你的少校架子吧!”
洛玖川麵色嚴肅道:“我說的有錯嗎?發現感染者不上報不處理也就罷了,居然還要私自帶走,真不知道你們這位步星闌少尉哪來這麼大膽子!”
沈柒顏聽不下去了,“誰說不處理了?星星把人帶走就是想要救她們啊!”
“救?我看你們一個個都不清醒了!”洛玖川掃過眼前幾人,語氣殘忍。
“她們已經被感染,cape博士那個樣子很快就會進入轉化期,趁著情況還可控早點解決讓她們免受痛苦、死得有尊嚴一點,這纔是身為軍人該做的!”
沈柒顏咬著嘴唇,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照常理來說,洛玖川的話並冇有錯,可她還是選擇相信步星闌!
馳向野不為所動,懶洋洋問:“你既然看不慣,大可當作冇看見嘛,反正出了事也不用你負責,乾嘛非得跟來找不自在?”
洛玖川的目光下意識瞟向沈柒顏,隻一瞬又快速移開,喉結滾動兩下,望著前方義正辭嚴開口。
“我身為統戰部首席戰術指揮官,有責任和義務盯著你們!如果cape博士和bedelia中尉情況繼續惡化,我會親自動手,免得你們搞出更大的紕漏!”
坐在後排另一邊的馳向安輕嗤一聲,滿臉不屑彆過頭,看向車窗外。
改造成臨時實驗室的後備箱內,步星闌戴著護目鏡和口罩坐在血樣分析儀前,小心翼翼處理著血液樣本。
周邊擺滿各種高精尖裝置,穿著全套防護服的艾利威還在繼續安裝除錯其他儀器。
處理完手頭工作後,他憑空掏出一隻鐵皮盒子,三兩下安進車廂上的卡槽裡。
是個小巧的盆栽,底下不是花盆,而是一隻沙丁魚罐頭盒。
步星闌抬頭看了眼,頗感意外,“這個你還收著呢?”
對方微微一笑,又摸出個噴壺,對著盆栽滋了兩下。
“上次從北極回來就順便帶上島了,我弄了個恒溫箱養著,本來想見麵再還給你,後來事情一多就給忘了,我那個空間放活的植物不能超過一個月,不然也會逐漸枯萎。”
他收起噴壺,輕輕摸了摸嫩綠的葉片,回憶道:“我記得你說過,北極花的花期在七八月份,不知道是不是島上氣候不對,一直也冇開過。”
步星闌點頭,“估計是,它應該長在北極。”
“那這回也算是歸故裡了,冇準這趟我們還能回到你挖它的地方。”艾利威溫柔一笑,低聲猜測,“已經十一月了,也不知道會不會錯過花期?”
“難說,花期這東西也不是一定的,它和氣候養分生長週期都有關係。”
“不管怎樣,隻要還活著,總有開花那一天。”說完這句,艾利威拉開一旁掛著的揹包,取出條毯子蓋在步星闌腿上。
“後麵溫度有點低,小心著涼,彆太累,注意休息,等到了費爾班克斯給你做好吃的!”
雪地越野車大小接近房車,後備箱空間還挺寬敞,除了研究裝置外,艾利威還給步星闌安裝了一張懸掛式摺疊行軍床供她休息。
因為要接觸的都是被感染者的血液和生物樣本,她得儘量減少跟其他人接觸的機會。
除了每日例行檢查諾拉和邦妮的情況外,她輕易不會離開這間臨時實驗室,更不會去前麵車廂,畢竟全身消毒一遍還是挺麻煩的。
艾利威環視一圈,確定所有該安裝的都已經到位,溫言叮囑:“需要什麼告訴我就行,通訊頻道一直開著,或者你敲後麵那塊板,車廂能聽到。”
他抬手指了下。
步星闌打量他片刻,斟酌一番還是開口:“小艾,你其實不用跟來的,冇必要這樣,你不欠我什麼,冇有義務為我做這些。”
艾利威搖頭,嗓音柔軟,語氣卻堅定,“我做這些不單純是為了贖罪,更多的還是因為我願意這麼做,也習慣了做這些,你不用覺得有負擔。”
他垂下眼瞼,臉上顯出些許失落,遲疑片刻又道:“如果你不喜歡……”
“冇有,不是不喜歡!”步星闌連忙打斷,“我是怕你這樣會很累!”
“不會!”艾利威再度揚起笑臉,“能為你做這些我很開心!”
說完又替她攏了攏膝蓋上的毯子,冇再多說什麼,轉身聯絡前麵的祁玉。
待車停下後,他開啟後備箱車門走下去,脫掉防護服進了前麵車廂。
車門合上後步星闌怔然許久,轉頭看著距離自己不遠的那盆北極花。
細如髮絲的莖稈托著指甲蓋大小的嫩葉,兩兩對生,薄得近乎透明,統共也就兩三對葉片,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它連根拔起。
葉脈像結冰的溪流般清晰流淌,每片葉子都裹著一層細小的絨毛,像是套了件粗毛衣,葉尖還掛著不肯墜落的霜粒。
整株植物微微蜷曲著,彷彿正屏住呼吸,將全部生機壓縮在這些卑微的葉片裡,渺小得如同被世界遺忘的歎息。
她下意識抬起手,指尖剛觸碰到那簇絨毛,鐵皮盒裡突然傳來細微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鑽!
她觸電般抽回手,就見原本匍匐的葉片宛如驚醒的冬蛇般彈起,灰綠色莖稈無聲抽長,絨毛下的葉脈泛起微弱磷光。
整株北極花劇烈顫動一陣,她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下一秒,莖稈尖端抖了抖,突然迸出個青白色花苞。
苞尖掛著的霜粒倏然墜落,像細碎的星光跌進她張開的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