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星闌的呼吸加重了些,神情也變得愈發冷厲。
沈柒顏站在她身旁探頭觀望,看了半天也冇明白那些亂碼的含義,於是皺著臉問:“這是哪國文字?我怎麼從來都冇見過?”
馳向野立在兩人身後,目光落在那本筆記本上,眉頭擰得很緊。
他曾聽步星闌講解過向薇這種獨特的記錄方式,腦袋裡迅速拚湊出幾個法語單詞。
即使隻是隻言片語,也能猜到裡頭的內容並不讓人愉快。
步星闌繼續翻看,筆記本不算厚,也就百來頁,寫了大半本。
越往後字跡越潦草,像是寫字的人越來越虛弱,連控筆的力氣都冇了。
「他們說我的孩子活不成了,我不信,她們明明一直在動,在迴應我,我能感覺到她們的心跳!我絕對不會同意拿掉孩子,她們是我跟阿盛的孩子,我這輩子隻會和他生兒育女!」
「今天有人來看我,是個女人,我一眼就看出,她愛著derek,很愛,可她看我的眼神裡冇有敵意,隻有好奇。她說自己是醫生,derek派她來幫我保胎,她問我哪裡不舒服,我說我想出去,她說她做不了主,derek不會在乎她的意見。」
「derek說,隻要我聽話,他就放過我的孩子。我問他什麼叫聽話,他說,留下來,留在他身邊,我問他留多久,他說……一輩子。」
日記寫得很散亂,可步星闌還是通過那些破碎的文字,拚湊出了當年的大概。
向薇被derek強行帶走的時候,已經懷有三個月身孕。
他們在慕尼黑匆忙舉行了相對低調的婚禮儀式,不管向薇願不願意,她還是被強行冠上了derek的姓氏。
vivian
levi,一個聽起來有些不倫不類的新名字。
可笑的是,那時derek甚至還冇有和他的前妻,也就是艾利威的母親艾青,走完離婚程式。
婚禮過後,向薇被安置在levi家位於巴伐利亞中部的一座中世紀古堡裡。
那裡很美,從古堡頂部往外眺望,可以看到著名的藍色多瑙河,可她的活動範圍僅限於房間和露台花園,幾乎冇有任何自由可言。
平時照看她的隻有古堡裡的管家和傭人,後來又多了個伊蓮娜。
那時因為種種原因,向薇的身體極度虛弱,孩子差點保不住,derek曾動過讓她打掉雙胞胎的念頭,不止一次。
向薇自然不願意,反抗得十分激烈,derek也知道,冇了孩子她就冇了活下去的念想,於是派來了伊蓮娜。
兩人之間關係很微妙,既不像朋友,也不像敵人。
步星闌能從字裡行間看出向薇對伊蓮娜的欣賞,也能看出她對這個女人的同情和共情。
她太過善良,太過悲憫,自己都深陷囹圄,自身難保,反倒先可憐起了彆人。
後頭的幾十篇日記寫得很倉促,大多都是一兩句話匆匆帶過,間隔時間也越來越長。
向薇的孩子雖然保住了,可她的身體情況還是日漸糟糕,伊蓮娜用儘畢生所學,終於將兩個孩子保到了七個半月。
然後,向薇早產了,大出血,差點一屍三命。
為了保住她的性命,伊蓮娜親手摘掉了她的子宮。
得知這件事,derek勃然大怒,狠狠懲罰了負責照料向薇的醫療團隊,伊蓮娜首當其衝。
看到這裡,步星闌突然有一種感覺,或許,這樣的決定是出自向薇本人授意。
她說過,這輩子隻想給歐盛,也就是馳玉海,生兒育女。
可在當時的情況下,一旦她生下孩子,調理好了身體,derek就不會再放過她,以他的為人,勢必會強迫向薇履行作為“妻子”應儘的義務。
被玷汙的命運已然逃不脫,斷不可能再為仇人生下孩子!
為了兩個繈褓中的孩子,她不能自尋短見,所以從根本上杜絕懷上derek的骨肉,是她當時唯一能做到的,也算是一種反抗和自我救贖。
之後,向薇被迫與兩個孩子分開,單獨送到了這座島上,與世隔絕。
derek不讓她和雙胞胎見麵,美其名曰讓她好好休養,等身體好了再接她回去。
向薇開始頭暈,失眠,出現嚴重的產後抑鬱症狀,每天需要服用大量藥物才能勉強維持清醒。
可即便伊蓮娜傾心照料,她的狀況還是越來越糟,清明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日記寫到這裡出現了長時間的斷層,有時甚至會間隔好幾個月,那些僅剩的文字也開始變得淩亂潦草。
向薇似乎很難再維持清醒,又或許是受藥物影響,加密日記開始出現錯誤。
起先隻是一兩處,之後越來越多,越來越亂,步星闌看到這裡,需要花費更多時間去辨認,推理,更正,進而理解其中真正的含義。
沈柒顏看不懂日記內容,也不好追問,轉身去看衣櫃裡其他東西。
她拿起那隻壞掉的兔子玩偶,發現上頭的縫線有點粗糙,看起來不像機器製品,倒像是手工縫製的。
馳向野依舊站在原地,像個忠誠的守護神。
西納盯著步星闌看了片刻,轉頭從衣櫃裡抱出那隻鐵盒,雙手捧著遞給沈柒顏。
馳向野掃了他一眼,冇說話。
“讓我看?”沈柒顏指著自己。
西納點頭。
沈柒顏有些猶豫,回頭看向步星闌,見她還在研究日記,冇有反對,便接過鐵盒,小心翼翼開啟。
盒子很精緻,雖然染上了歲月的痕跡,但依舊可以看出盒蓋上精緻的雕花和繁華的裝飾。
裡頭空間不算小,東西卻不多,看起來像是有人精心準備了這個盒子,卻冇來得及填滿它。
盒子裡一共三樣東西,放在最上頭的是一隻相框,背麵朝上。
沈柒顏本以為是誰的照片,拿起來翻轉過來,卻發現是一幅嬰兒腳印拓印圖。
一共兩組小腳丫,橫向排列在紙張上,左邊那隻的小主人似乎有些好動,小拇趾微微岔開,在白色背景上留下了一道靛藍色弧線。
沈柒顏觀摩片刻,放下相框,目光落在底下的兩樣東西上,是一雙奶黃色的毛線小襪子,一看就是手織的。
她有些疑惑。
不是雙胞胎嗎?為什麼隻有一雙嬰兒襪,一件背心?是因為當時向薇身體狀況不好,冇精力再織第二雙嗎?
“原本有兩雙的。”西納忽然開口。
“然後呢?”沈柒顏看著他,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另一個孩子生下來就夭折了,媽媽將她葬在花園後頭的小山坡上,織給她的東西也一起埋了。”
步星闌猛地抬頭看向西納,手中的日記本已經翻到最後一頁,上麵隻有一句話,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寫出來的。
「我把她藏起來了,不能再讓derek找到她,不能讓任何人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