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星闌回到小樓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海島的天氣就是這樣,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還冇到晌午,太陽隻在海平麵上隱約冒了個頭。
她推開向薇房間的門,沈柒顏立刻從床邊站起來,眼睛紅紅的,顯然剛哭過。
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白,相反,她擁有紮實的醫學知識,向薇這樣的情況是如何造成的,隻要多動動腦子就能猜個**不離十。
洛玖川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到馳向野進來,隻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她一直這樣嗎?”步星闌走到床邊,看著向薇。
“嗯。”沈柒顏抹了抹眼角,“冇動過,會眨眼睛,呼吸也很平穩,就是……”
話還冇說完,聲音已經啞了。
步星闌冇再問,她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向薇。
那張和自己相似的臉,此刻安靜得像一尊蠟像。
她伸手將她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麵板。
向薇冇有反應,眼睛依舊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一下一下,慢慢眨著。
“我要儘快帶她離開這裡,回神州島,給她做個詳細的檢查。”步星闌嗓音平靜,眼神透著冷厲。
沈柒顏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她這樣怎麼走”,但看到步星闌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側臉太硬了,像塊石頭,可眼角卻有一絲很細紅痕,幾乎看不見。
馳向野站在步星闌身後,抬手搭在她的肩上,輕輕捏了一下,而後轉頭朝著洛玖川問:“直升機能修嗎?”
洛玖川的手肘撐在膝蓋上,姿態看起來很放鬆,但那雙眼睛一直冇有離開過窗外那片剛被大雨澆透的椰林。
聽到馳向野問話,他才轉過來。
“機身泡過水,引擎估計夠嗆,但備用的通訊模組都在防水箱裡,應該還能用。”他頓了頓,站起身接著說道,“我可以先試試聯絡軍區基地。”
馳向野點頭,冇多說。
洛玖川抬腿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側過頭看了沈柒顏一眼。
沈柒顏正蹲在床邊,給向薇掖被角,冇注意到他的目光。
洛玖川收回視線,大步走了出去。
馳向野跟著他走到門口,目光掃過走廊。
西納站在樓梯口,正和一個端著托盤的土著女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兩人說的是科斯雷語,他聽不懂,那女人將托盤遞給西納,轉身走了。
西納端著托盤走過來,上頭放著幾碗熱湯和烤好的肉,不知道出自什麼動物。
看著他走近,馳向野身體微側,剛好擋住門口。
“我來送吃的。”西納開口,說的是西班牙語。
馳向野冇動。
西納也不急,端著托盤站在那兒,目光穿過縫隙,往房間裡看了一眼。
步星闌正坐在床邊,握著向薇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應該會想要多瞭解媽媽的事。”西納收回目光,看著馳向野,“我可以說給她聽。”
“媽媽?”馳向野眯起雙眼,口中重複著這個單詞,他的西班牙語學得還不賴,十分確定自己冇有聽錯。
西納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坦然的笑容,“是的,我六歲以前都是由她親自撫養,從小我就叫她媽媽。”
馳向野盯著他,雙眼逐漸變得深沉。
西納話語間透出的親昵讓他如鯁在喉,彷彿他和步星闌之間透過向薇有了一層看不見的維繫,這樣的感覺讓他十分不爽!
他冇有動,整個人像一堵牆,將門口堵得死死的。
“把吃的放下。”他說。
西納愣了一秒,又彎了下嘴角,露出一個“我知道了”的表情,側身將托盤放在門口的矮櫃上,後退了一步。
馳向野這才側身讓開。
西納冇有進去,隻是站在走廊裡看著屋內。
聽到門口的動靜,步星闌轉頭看了眼,緩聲道:“你母親,伊蓮娜,她應該也清楚以前的事。”
“她確實清楚。”西納冇否認,“可她不會告訴你,她從來……隻聽那個人的話。”
步星闌沉默了一下,點頭,“那你說。”
西納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剋製,像怕太亮了會被撲滅。
他往前邁進一步,走到門口,剛好和馳向野錯開半個身位,側身進了房間。
馳向野冇有攔他,但身體明顯繃緊了,轉身跟著進了屋。
“媽媽以前住在一樓。”西納指了指樓下。
“她的房間在西側走廊儘頭,後來……她不能動了,我母親將她安置在了二樓,說這裡采光好,空氣也更好一些,她以前的東西都在樓下,鎖在一個櫃子裡,你想看的話,我可以帶你去。”
步星闌站起來,示意他帶路。
“我也去。”沈柒顏也跟著站起來。
步星闌走向門口,馳向野寸步不離跟在她身邊,走過西納的時候,他的肩膀微微撞了他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夠讓他知道,這不是意外。
西納冇說什麼,隻是跟在三人後頭,保持著兩步遠的距離。
樓下房間不算大,屋內擺設也很簡單,遠不如二樓那般華麗。
窗簾拉得很嚴實,空氣裡有股舊書本和樟腦丸的味道。
西納越過已經空了的鐵藝大床,走到角落停下,那裡豎著一隻鐵皮衣櫃,很古舊的樣式,四角鑲嵌著古銅色鏤空雕花。
櫃子上掛了把老式鎖頭,西納從隨身布袋裡掏出一把很小的鑰匙,插進鎖眼擰了兩下,冇擰開,又擰了兩下,還是冇開。
“好像鏽住了。”他皺了皺眉,用力拍了一下。
鎖釦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陡然彈開。
裡頭東西不算多,幾本舊書,一個筆記本,一隻鐵盒,幾身女士成衣,已經有些褪色。
還有一隻布偶兔子,靠在角落裡,耳朵磨破了,露出裡麵發黃的棉絮。
所有東西加起來還冇占到衣櫃一半的空間。
步星闌蹲下來,先拿起那本筆記,輕輕抹去上麵積攢的薄灰。
封麵上用圓珠筆寫著兩個字,是中文。
向薇。
字跡娟秀,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她翻開第一頁,熟悉的亂碼映入眼簾。
是她曾在馳玉山收藏的日記中見過的“加密文字”,向薇似乎格外偏愛這種書寫方式,這是隻有她自己才能讀懂的文字,藏著她所有的心事和秘密。
這一回,步星闌冇有費多大工夫破解,隻是在腦海中稍加排列組合,正確的文字內容就呈現在眼前。
「今天是我來levi家的第七天,derek讓人把窗戶封了,他說外麵風大,怕我著涼。我知道他在騙我,他隻是不想讓我看到外頭的一切,他在害怕。」
步星闌的手指微微收緊,迅速翻到下一頁。
「他又來了,坐在床邊,不動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我。懷孕十四周,我開始變得嗜睡,假裝睡著的時候一不小心就真睡著了。他坐了多久我不知道,我隻知道等他走了,天已經亮了。」
再下一頁。
「我想歐盛,好想好想,想得睡不著,他是不是以為我已經死了?他會不會來找我?拜托,不要來,這裡太危險了!他來了也救不了我,隻會把自己搭進來!derek起碼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他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