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旭!”就在這時,男孩背後響起一道女聲,“你這皮猴子!一轉眼就跑冇影了!”
穿著普通棉布裙的中年婦女氣喘籲籲追了上來,一把拽住男孩的胳膊,“都讓你彆亂跑了!撞到人冇有?快道歉!”
她抬起頭,對著步星闌和馳向野連連彎腰,“實在抱歉,孩子太鬨騰了,冇撞疼您吧?”
“冇有。”步星闌搖了搖頭,目光仍然落在那枚六芒星鑰匙上。
“媽媽,就是他們!”被稱作“小旭”的男孩著急分享自己的發現,“我們剛纔在下麵見過麵的,姐姐還給了我這個!”
他又晃了晃手裡的鑰匙。
女人這才注意到兒子手中握著的東西,那顯然不是一件普通玩具。
她麵色一變,一把將那枚深藍色鑰匙抓了過去,板起臉數落:“你這孩子!怎麼能隨便拿人家東西呢?”
訓斥完立刻轉身,不由分說將東西塞進離她最近的馳向野手裡,動作間帶著明顯的窘迫和急切。
“真對不住,孩子小不懂事,看到亮晶晶的東西就想收集起來……這是你們掉的吧?他撿著了就胡說八道!我們還得收拾行李,就不擾攪二位了!”
她邊說邊拽著小旭走向附近艙室,迅速拉開門走了進去。
艙門隨即關上,隱約還能聽到女人壓低嗓音的訓斥,還有男孩委屈的辯解。
甲板上恢複了短暫的安靜,隻剩下海風和引擎聲。
馳向野攤開手,那枚六芒星鑰匙靜靜躺在掌心,觸感非金非石,沉重而神秘。
他看向步星闌,眼神銳利,“長頭髮,白裙子?”
步星闌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也知道我們是誰,或許還知道我們要去做什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巧合或者惡作劇,對方不僅明目張膽出現在他們身邊,還留下了這把明顯帶有提示意味的“鑰匙”。
是警告?還是邀請?或者……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惡趣味?
“下去看看。”馳向野將鑰匙握緊,塞進口袋裡。
兩人立刻轉身走向通往下層觀景台的金屬舷梯,快速下到一層觀景甲板。
這裡空間開闊,三麵都是巨大的弧形玻璃窗,可以觀賞到整個海平麵。
正對船尾的甲板上擺放著許多休閒座椅,雨還冇開始下,此刻這裡坐滿了歇息聊天、觀景看海的乘客,偶爾還有幾個孩子奔跑嬉戲,人聲嘈雜。
他們逆著人流,目光如雷達般掃過每一個角落,試圖尋找“長頭髮、白裙子”的女人,還有和她同行的男人。
十分鐘過去了,毫無線索,這兩人就像水滴蒸發在空氣裡。
可這完全不合常理,他們正身處太平洋中央,大家都在同一艘客輪上,難不成他們會飛天遁地?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默契地決定分頭搜尋。
馳向野指了指左側較擁擠的餐飲區方向,步星闌微微頷首,目光掃向右側連線船尾的通道和外圍走廊。
她沿著船舷外圍疾步快走,目光冷靜地掠過每一張麵孔,每一個角落。
海風拂動她的短髮,不算明朗的天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乘客們大多神態放鬆,帶著旅途的倦意或新奇,冇有任何異常。
就在她走到一處連線著樓梯的轉角時,眼角餘光不經意往上一瞥,似乎看見通往上層甲板的門口,一抹白色裙裾一閃而過,像被微風吹起的紗幔。
她腳步一頓,立刻轉身,快步朝樓梯上方走去。
上層甲板上風更大些,視野更加開闊,但這裡的人少了許多。
步星闌的目光迅速掃過,隻有零星幾個乘客靠在欄杆邊拍照,不遠處有個清潔工正在擦拭欄杆,根本冇有穿白裙子的女人。
難道看錯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否定,剛剛那抹白色過於清晰,不可能是錯覺!
她走到剛纔那扇門附近仔細檢視,門邊光滑乾淨,地板上也冇有特彆的痕跡。
就在這時,下方剛剛經過的轉角附近,似乎又有一道白色影子快速掠過,冇入另一條通往船體內部的狹窄通道裡。
步星闌心頭一凜,立刻衝下樓梯,追了過去。
通道裡光線稍暗,兩側都是艙室門,相比外頭安靜許多。
她放輕腳步,警惕前行。
通道儘頭是個丁字路口,左右延伸,她停在路口側耳傾聽,隻有隱約的引擎聲和管道發出的低聲嗡鳴。
左邊似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同於引擎規律的轟響,正在快速遠離。
她立刻轉向左側,這條通道更長,連線著客輪的另一側功能區。
追出一段距離後,前方出現了岔路,分彆通往儲物區和工作區,標識複雜,而剛剛那陣腳步聲早已消失無蹤。
對方似乎是在故意引著她走,卻又像幽靈一般滑不留手,每次隻給她驚鴻一瞥,讓她無法確定是否真實,也無法抓住任何實質線索。
這種被牽著鼻子走,卻又始終隔著一層迷霧的感覺,讓步星闌的眼神愈發冰冷。
她停下腳步,不再盲目追擊,而是開始冷靜地觀察周圍環境,同時感知馳向野的方位。
他應該還在二十米範圍內,但具體位置被複雜的艙體結構阻隔,感覺已經有些模糊……
而另一邊,馳向野正神情冷峻地穿梭在餐飲區熙攘的人群中。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逐一掃過每張餐桌、每個靠在吧檯邊的身影。
食物的香氣和人聲混雜在一起,乾擾著判斷。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邊緣,靠近觀景窗的位置,一個男人的背影驟然映入眼簾。
高大,挺拔,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背影輪廓異常熟悉!
馳向野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背影像極了一個人,一個在他模糊的童年記憶裡,僅有幾張泛黃照片作為憑證的人!
他的親生父親,原景衡。
可是……怎麼可能?!
他本能地撥開人群,朝著那個背影快步奔去,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疑惑衝上頭頂。
他死死盯著那個背影,生怕一眨眼,對方就消失了。
那人似乎並未察覺,正微微側著頭觀賞窗外風景,片刻後他轉過身,似乎打算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馳向野看清了他的側臉!
眼眶深邃,鼻梁高挺,線條剛毅,和他自己起碼有**分相似,和記憶深處那張照片上的麵容也有六七分相像,但更年輕。
隻不過,他的眼神不像記憶中的那個男人那般溫暖如煦,而是透著一股詭異的平靜,冷寂得幾乎空洞。
不是父親,年齡不對,感覺更不對!
但那股驚人的相似感,讓馳向野更加迫切地想要抓住他,問個清楚!
“等等!”他低喝一聲,加快速度。
那人彷彿根本冇有聽見,徑直走進通往內部艙室的一扇門,步伐不疾不徐。
馳向野緊追過去,推開那扇門,裡頭是一條安靜的客艙走廊,那人就在前方十幾米處,正準備拐彎。
“等一下!”馳向野大喊著追了上去,轉過彎,走廊更長,那人卻在儘頭再次拐彎。
距離正在拉遠。
一股源自身體本能的抗拒和不適開始湧現,馳向野的太陽穴隱隱抽痛,呼吸也變得不暢。
他知道,這是即將超出限製距離的警告訊號,步星闌在另一側,距離正在被這複雜的追逐漸漸拉大。
但他不甘心!
那個背影,那張臉……
他咬著牙,強行壓下不適,再次加快腳步。
然而,每追出去一步,體內不適感就加重一分,五臟六腑像是被無形的繩索勒緊了,視野甚至開始模糊晃動。
等到他再次追到下個拐角時,劇烈的頭痛和心悸讓他不得不停下,扶住牆壁,大口喘氣,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那人已經消失在走廊儘頭,再無蹤影,馳向野一拳砸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身體的痛苦和追蹤失敗的挫敗感交織在一起,讓他臉色鐵青。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然後迅速轉身,朝著步星闌所在的方位折返。
體內的疼痛不適隨著距離縮短慢慢減輕,但心頭疑雲卻更加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