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隨著冷風滲進洞穴,岩縫裡傳來低低的嗚咽聲。
空氣中瀰漫著腐肉和塵埃混雜在一起的腥臭味,步星闌和馳向野悄無聲息上前,手中各自端著武器。
那些穿過石筍的鐵鏈隻有一指粗細,看起來可不像是能鎖住喪屍的樣子。
步星闌大致數了下,差不多二十八頭,每一個都是衣衫襤褸,麵板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肢體扭曲著,喉嚨裡滾動著渴血的**。
所有一切都符合典型感染者特征。
他們爭奪腐肉的模樣就像冬末餓極的狼群,伴隨著不似人聲的嘶吼,瘋狂爭搶著眼前的食物,指甲摳進石槽縫隙崩毀斷裂也渾然不覺。
馳向野的手無聲搭上步槍扳機,眼神冰冷。
清除威脅是聯邦軍人第一準則!
“等等!”步星闌按住他的手腕。
喪屍堆裡那個最年輕的感染者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朝這頭看過來!
本該渾濁無光的瞳孔深處,竟跳躍著一抹奇異的藍綠色微光,如同蒙喬湖深處的藻類一般。
這微弱的光點在他死白灰敗的麵容上顯得如此突兀,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生機。
這個少年的身體腐壞情況並不算嚴重,至少還能看出俊朗的輪廓和五官,麵容裡甚至透著一絲熟悉。
步星闌的目光瞬間捕捉到對方的脖頸,因為掙紮,白中泛青的脖子裸露出來,可以看到側邊一個清晰的刺青圖案。
是一隻展翅飛翔的鳥。
她心頭猛地一跳,這個刺青和納康頸側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彆,大概是納康的刺青看起來存在時日更久些。
此刻,那個背影厚實的男人正站在洞穴中央緊握著拳頭,身體微微顫抖著。
少年感染者昂著腦袋,透著被病毒侵蝕後特有的遲緩和凝滯,鼻翼翕動兩下,似乎是聞到了什麼,而後立即轉頭衝著納康的方向張了張嘴。
起先並冇有發出什麼聲音,隻有幾聲氣音。
他努力片刻,終於用庫欽語喊出一聲:“父……親……”
納康死死盯著這個看起來格外年輕的感染者,深棕色眼眸裡佈滿血絲。
庫欽族一共來了八個人,他們的身上都穿著厚實的皮襖,麵容飽經風霜,眼中卻冇有恐懼,隻有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和一種頑固的堅持。
“誰在那裡?!”人群中傳來一聲暴喝,伴隨著弓弦拉動的聲響。
被髮現了!
步星闌和馳向野對視一眼,不再隱藏,同時離開掩體踏出黑暗。
槍口和箭矢瞬間對準了彼此,氣氛霎時變得劍拔弩張。
“是你們……”納康轉身看過來,似乎並不驚訝,“我早就說過,你們不該來這裡。”
這句話,先前初次碰麵他就說過,步星闌隻覺得這人有些琢磨不透。
剛見麵時看似冷漠,隨後又熱情地招待了他們,還拿出好不容易獲得的獵物,此刻卻又顯得如此疏遠陌生,彷彿傍晚一起喝酒吃肉的不是他。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馳向野的目光掃過那群仍在爭搶食物的感染者,“豢養喪屍?你們瘋了嗎?!”
他說的是英文,嗓音冷硬如冰。
“喪屍?”納康從陰影中走出,開口居然是標準的美式發音。
步星闌微微一怔,他會說英文!
納康的喉嚨裡滾出一陣冷笑,充滿了無儘的悲涼和諷刺,苦澀得令人心顫。
“你們管這樣的叫‘喪屍’。”他指著地上掙紮嘶吼的族人,深吸一口氣,彷彿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
“而我們叫他們……‘困在迷霧中的人’。”
他低頭看著那個少年,眼中是屬於父親的哀慟,嗓音沙啞,“我們本可以不用遭受這樣的劫難。”
壓抑的沉默籠罩整個山洞,納康深棕色的眼眸轉向馳向野和步星闌,那眼神沉重得如同揹負著整座山巒。
“四年前,一場百年不遇的雪暴幾乎把我們困死在勞倫琴山脈,就在我們彈儘糧絕最虛弱的時候……他們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緩慢,攥緊的骨節泛著白。
“他們和你們一樣裝備精良,個個都帶著槍,就跟你們手中的武器一樣冰冷堅硬,他們蠻橫無理地闖進了我們世代生活的家園!”
“那群土匪搶走了所有能吃的能用的,就連我們過冬的皮毛都不放過!”另一個庫欽漢子憤怒地低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們根本不是人,是畜生!他們不但搶東西、殺人,還把我的妻子和女兒……”
納康說到這兒猛地哽住,巨大的悲痛讓他無法繼續,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深棕色眸子瞬間被血絲和淚水覆蓋。
步星闌的心沉了下去,不用想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末日是殘酷的,饑餓、絕望、暴力、殺戮……滅種危機下,人類很容易喪失最基本的道德和人性,變成被**支配的怪物!
有時候,他們甚至比喪屍更加可怕。
“他們利用了楚特和秋丹的同情心!”納康強行壓下哽咽,聲音裡充滿刻骨的恨意和自責。
“那兩個孩子……他們的心就像蒙喬湖的水一樣純淨!是他們、他們假扮逃難者,用謊言和哀求,哄騙楚特和秋丹透露了部落的具體位置,引來了那群豺狼!”
被困住的少年再度掙紮起來,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絕望取代。
鎖鏈撞擊的脆響迴盪在洞穴中,納康的嗓音愈發悲痛,“他們不是壞孩子,他們隻是……太天真了!”
步星闌緊握拳頭。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事,善良被踐踏,信任被撕裂,最終隻留下滿地的悔恨與痛苦。
末日裡最致命的從來不是喪屍,而是人心!
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壓抑,彷彿連時間都凝滯了一般。
馳向野緩緩放下手腕,槍口垂下,雙眸中晃動著複雜的光。
他親身經曆過太多悲劇,卻依舊無法做到麻木不仁。
“秋丹已經不在了,為了保護族人逃走……楚特,他還活著,但他每天都活在無儘的自責裡,像被抽走了靈魂!他的母親和姐姐……都在那場劫難中……”
“被感染的人不會再有感情。”馳向野打斷納康,聲音依舊冷硬,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決絕之下,似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對於你們的遭遇,我很遺憾,可你們不該把感染者豢養在這裡,這很危險!”
他稍稍停頓,目光再度掃過那些剛瓜分完食物、試圖撕咬鐵鏈的感染者。
“他們隨時可能徹底變異,掙脫束縛,把你們、甚至更多人拖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