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半,風雪早已停歇,周圍一切都陷入了沉睡。
洛玖川掀開門簾左右掃視,負責守夜的人靠在火堆邊打著盹。
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幾道人影悄然鑽出。
步星闌牽著tundra走在最後,屋中已經留下足量的食物和應急藥品,省著點的話差不多夠整個部落扛過這個冬天。
月光被雲層啃噬得殘缺不全,清冷輝光籠罩在幾十座半球形屋頂上。
他們繞過營地,避開周圍守夜人,悄無聲息冇入黑暗中。
叢林被深濃的夜色覆蓋,幾人朝著蒙喬湖方向走了將近二十分鐘,正準備下坡,忽然瞥見遠處密林中有幾簇火光正在搖曳。
艾利威掏出紅外望遠鏡。
百米開外,幾道披著獸皮的身影正用自製手推車拉著樺木製成的大圓桶,緩緩走向湖邊。
領頭的依舊是納康,隊伍末尾則是佝僂著脊背的烏塔。
“那個桶……好像是先前他們拿來裝內臟和魚籽的。”艾利威放下望遠鏡回頭問,“這麼晚了,他們乾嘛去?”
步星闌眯起雙眼,即使不藉助望遠鏡她也能看清,樣式簡陋的手推車上,木桶縫隙裡正在往外滲出黏液。
那些東西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綠色熒光,隱約能聞到一股子腥臭味。
tundra低嗚兩聲,她皺起眉頭,低聲猜測:“可能是某種祭祀。”
“管他們去乾什麼。”馳向野望著遠方,嗓音低沉,“反正跟我們方向一致,跟上去看看再說!”
一行八人遠遠跟在後頭,踩著庫欽人的腳印逐漸接近蒙喬湖。
浪濤聲掩蓋了靴底碾碎積雪的脆響,一群人快到湖邊時,納康忽然回頭朝身後叢林看過來。
這個敏銳的男人似乎發現了什麼,幾人迅速遁入黑暗中,屏住呼吸繼續觀察。
烏塔上前詢問,納康又看了眼樹林深處,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一群人將木桶推至湖邊,烏塔從獸皮包中取出幾塊黑黢黢的石頭,依次擺放在湖畔,嘴裡唸唸有詞,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
後頭兩人從木桶裡舀出一部分魚籽,乘在一隻扁平的木盆裡,抬到湖邊,小心地放進湖中。
湖水還冇有結冰,木盆搖搖晃晃,順著夜風一路飄向湖中央。
邵程壓低嗓音問:“他們就拿那些魚籽孝敬那位祖靈?是不是太寒磣了點?”
洛玖川抬手做了個噤聲手勢,立在湖邊的納康又朝樹林裡看了眼,而後對著身邊幾人吆喝一聲。
車輪再度滾動起來,他們此行的目的明顯還冇有完成。
等庫欽人稍稍走遠,步星闌低聲道:“馳向野和我跟上去看看,其他人留在原地待命,人多容易打草驚蛇。”
說完將tundra交給邵程,又叮囑沈柒顏幾個照顧好諾拉,而後拉著馳向野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岸邊叢生著耐寒的灌木和苔蘚,踩在上麵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納康一群人沿著岸邊一直往前走了能有小半個鐘頭,最終轉了個彎失去蹤跡。
後頭兩人連忙跟上,湖岸線忽然消失在玄武岩斷崖邊。
“見鬼,人呢?”馳向野左右張望。
崖下是個不算大的瀑布,水流轟鳴著,周圍除了奔流的湖水和稀疏的植物外再無其他。
步星闌蹲在斷崖邊,忽然伸手一撈,手中多了一截繩索,明顯是特意加粗過的。
“下麵?”馳向野問。
她點了點頭,默默走上前。
繩索摩擦著玄武岩邊緣,傳出些許焦糊味,隔著戰術手套她攥緊登山繩,靴底蹬著長滿地衣的岩壁向下滑降。
作戰服在水霧中泛著冷光,她懸停在瀑布側邊凹陷處,觀察過地勢之後朝著上方打出手勢。
馳向野在崖上幫忙控製下降角度,等她觸底後立刻跟著滑了下來。
水簾後方三米處有個被苔蘚掩蓋的三角形入口,岩壁上用赭石和炭灰繪製著複雜奇異的符號,像某種警告。
兩人鑽進山洞,裡頭竟然藏著一條黝黑的通道。
“看來他們進去了。”步星闌看向通道內。
潮濕的腳印混合著泥沙和水草,一路往裡蔓延,消失在黑暗中。
兩人繼續往裡走,水流衝擊聲掩蓋了他們的動靜。
冇走多久,步星闌就透過夜視儀捕捉到了洞頂垂下的一段鐵鏈,末端拴著半截景區指示牌。
殘缺的英法雙語字型下方,是一扇焊接痕跡不算新的鐵柵欄,斜插在兩邊岩壁之間,鎖鏈像蛇蛻般鬆散地耷拉在地上。
柵欄上懸掛著獸類牙齒和骨頭,用草繩穿成串,被外頭吹進來的風推著悠悠晃盪,偶爾撞在鐵條上,發出一陣陣脆響。
鐵柵欄冇有上鎖,顯然有人剛剛進去,洞穴深處傳來皮革摩擦的聲響,混雜著某種液體滴落的粘稠迴音。
兩人閃身進了柵欄,貼著岩壁上凸起的石筍往前移動了將近百米,前方隱約傳來火光。
三十步開外的天然石廳裡,納康站在中央,烏塔和另外幾個庫欽人正將木桶裡的內臟腐肉混合物舀出來,灌進麵前石槽樣的容器裡。
“臥槽……”馳向野的後半句驚呼被步星闌的手掌堵回了喉嚨裡。
整個石廳縱深約二十米,中央青銅火盆裡燃著鬆脂,火光映出周邊數十具蒼白的軀體,他們被鐵鏈栓鎖在凸起的石筍上。
其中一個突然抬起頭,腐爛的眼皮下,乾癟凹陷的瞳孔泛著和鐵柵欄相同的藍紫色。
這群“犯人”的脖頸和臂膀上都有代表族群成員的藏青色紋身,顯曾是庫欽部落的人。
佈置完石槽,烏塔又從包裹裡取出幾株曬乾的植物。
他將這些東西碾碎成渣,撒在石槽裡,空氣中滿是血肉**的臭氣,混合著淡淡的苦味和鬆脂香,說不出的氣味令人作嘔。
步星闌認出來,那是庫欽人拿來處理新鮮獸肉的水藻,說是能保證食物長時間不腐。
“他們……在餵養這些……”一時之間,馳向野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描述。
彷彿是在迴應他的判斷,某個被鎖住的“犯人”突然暴起,鐵鏈在岩壁上刮出一連串火星,勒住脖子的銅環幾乎變形!
烏塔卻毫不畏懼,反倒走上前親自給他麵前的石槽加滿腐臭的內臟,臉上甚至露出了慈愛的微笑。
“特林,餓了吧?”老人努力直起腰,抬手想要摸一摸那人稀疏的頭髮,被對方齜牙警告後隻能作罷。
他指著地上的石槽,語氣溫和,“吃吧,今天都是你愛吃的。”
被鎖住的幾十人突然爆發出非人的速度,一個接一個撲向槽邊,爭搶著將頭顱探向食物,那姿態就像餓極了的鬣狗!
“那恐怕不是什麼防腐的草藥。”步星闌嗓音緊繃,“他們在用水藻延緩變異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