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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希把多功能錶盤扣回馬甲口袋時,指標剛劃過下午三點.
白教堂區的風裹著泰晤士河的腥氣鑽進領口,他踩著碎酒瓶的脆響拐進暗巷,靴底碾過碎酒瓶的脆響驚飛了幾隻麻雀。
十二個剃刀黨成員正在陰影裡擦拭指節銅套。
這些剃刀黨的兄弟告知他黑鴉幫的人可能跟以前的刺客有關係,頭目是老亨利。
康羅伊先生。紅髮肖恩用刀尖挑著個烏鴉徽章遞來,黑鴉幫昨晚搶了我們三箱威士忌,雅各布那瘋子還在酒桶裡摻了馬尿。
街角的報童舉著《泰晤士報》叫賣,頭版標題被風吹得翻卷:“東倫敦黑幫火併,黑鴉幫血洗碼頭倉庫”——這正是他來找亨利的由頭。
黑鴉幫的據點在老錫器巷儘頭,門臉是間掛著“金錨酒館”木牌的破房子。
布希推開門,黴味混著朗姆酒氣撲麵而來,吧檯後擦杯子的男人抬頭,眼尾有道刀疤——是黑鴉幫的老大亨利。
“康羅伊先生。”亨利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手卻悄悄按在吧檯下的左輪槍柄上。
直到布希掀起大衣下襬,露出彆在腰後的黃銅懷錶,錶殼上伯克郡的橡葉紋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光,老康羅伊跟他有些交往,他這才鬆了手,“跟我來。”
後巷的樓梯吱呀作響,布希跟著亨利鑽進閣樓,黴斑在牆上爬成詭異的圖案。
窗台上擺著半瓶冇喝完的阿薩姆紅茶,茶香裡混著鐵鏽味——是血。
“您不該來。”亨利關緊百葉窗,從木箱底摸出塊褪色的織錦,上麵繡著交叉的劍與蘋果,“聖殿騎士的耳目比老鼠還多。”
亨利的故事很長,十七年前那個血腥的聖誕夜——刺客兄弟會倫敦分部被圍剿時,亨利作為最年輕的刺客學徒,正負責轉移導師的兒女:五歲的雅各布和七歲的伊薇。
他妻子瑪莎用身體擋住地窖入口,被釘死在門板上的手指還保持著刺客的暗號手勢。
斯塔瑞克當時隻是個執事。亨利往布希的威士忌裡扔了顆生鏽的子彈,他當著我的麵,把瑪莎的頭髮一根根纏在伊甸權杖上...說這是叛徒的榮耀
閣樓的活板門突然被踹開。
穿皮夾克的男孩倒吊著滑下來,手裡轉著根指節銅套:“老亨利又在講陳穀子爛芝麻?”他落地時帶起一陣風,撞得桌上的茶杯叮噹響,“我是雅各布,這是我妹妹伊薇。”
樓梯口探出個紮著麻花辮的姑娘,懷裡抱著本磨破邊的《國富論》。
她的目光像解剖刀般掃過布希的領結、袖釦,最後停在他胸前的銅筒上:“康羅伊男爵的兒子,伯克郡的天才發明家。”她轉身從帆布包裡取出張泛黃的圖紙,“您父親當年替肯特公爵夫人保管過個鐵盒,裡麵是不是有枚刻著蛇形紋的徽章?”
布希的呼吸頓住了。
父親書房暗格裡那枚被他鎖進銀行保險庫的徽章,此刻正浮現在伊薇展開的圖紙上。
“那是刺客兄弟會的信物。”伊薇的手指劃過圖紙上的暗紋,“斯塔瑞克三年前就開始找它。他不僅是聖殿騎士的大師,還握著伊甸權杖——”她突然攥緊布希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皮肉,“您見過被權杖控製的人嗎?他們的眼睛像死魚,會笑著把刀捅進最親的人心臟。上週碼頭那場火併,黑鴉幫的三個兄弟就是這麼死的。”
雅各布的銅套“噹啷”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時,布希看見他後頸有道新月形疤痕——和伊薇後頸的一模一樣。
“斯塔瑞克的私人衛隊裡,有十二個這樣的‘忠心者’。”亨利把短刀插回靴筒,“他們不怕疼,不怕死,能徒手掰斷鐵棍。上個月我派去監視聖殿騎士總部的人……被撕成了兩半。”
閣樓裡的風突然停了。
布希摸出錶盤看時間,玻璃表麵蒙著層薄汗。
他想起實驗室裡還在除錯的第三代差分機,想起女王信裡“明早九點東廳”的批註,想起伊薇說的“權杖能操控人心”——如果斯塔瑞克知道他要麵見女王……
“您該走了。”伊薇突然鬆開他的手腕,從帆布包最底層掏出個絲絨袋,“這是用橡木籽和馬鞭草做的護身符,能暫時遮蔽權杖的影響。但……”她盯著布希胸前的多功能錶盤,“您帶著的東西,比護身符更有用一些。”
雅各布已經翻上屋頂,鐵瓦在他腳下發出抗議的呻吟。
伊薇把絲絨袋塞進布希手裡時,他聞到了她發間的薰衣草香:“明晚十點,老貝利法院的鐘樓。如果您還需要我們,帶著您父親的徽章。”
布希走出金錨酒館時,暮色正漫過煙囪。
報童還在街角吆喝,這次的標題是:“機械奇觀將現溫莎,康羅伊先生攜新發明覲見女王”。
他摸了摸胸前的銅筒,裡麵除了玫瑰乾花和密信殘頁,此刻多了個硌著心口的絲絨袋。
風又起了,卷著幾片梧桐葉撲在他臉上。
他想起伊薇說的“權杖能操控人心”,想起亨利擦拭短刀時泛紅的眼尾,想起閣樓裡那幅繡著劍與蘋果的織錦——那些被曆史塵埃掩埋的齒輪,終於開始轉動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實驗室的窗戶還亮著燈,埃默裡的身影在窗簾後晃來晃去,像隻焦躁的孔雀。
布希加快腳步,絲絨袋在口袋裡輕輕撞著大腿——他得趕在天亮前,把第三代差分機的遊絲換成摻銥的,還得……
他突然停住腳步。
街角的陰影裡,有雙眼睛在反光。
不是人的眼睛。
布希的後頸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保持著勻速向前的腳步,靴跟叩擊石子路的節奏卻比心跳慢了半拍——那對反光的眼睛正隨著他的移動緩緩遊移,像兩盞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鬼火。
是斯塔瑞克的忠心者?
還是更古老的東西?
他想起亨利描述的徒手掰斷鐵棍的怪物,喉結滾動著嚥下湧到嘴邊的臟話。
隔日,實驗室的煤氣燈在五十步外投下暖黃光暈,埃默裡的影子在窗簾上晃得更急了,活像被線牽著的提線木偶。
布希數到第三塊青石板時突然頓住,轉身時大衣下襬劃出利落的弧線——街角空無一人,隻有幾片梧桐葉粘在潮濕的牆根,像被剝下來的焦黑羽毛。
康羅伊!實驗室的窗戶推開,埃默裡探出頭,亞麻色捲髮被風揉成鳥窩,你再晚十分鐘,我的新領結就要被差分機的齒輪啃禿了!
布希摸了摸口袋裡的絲絨袋,加快腳步。
門把手上還留著埃默裡掌心的溫度,他剛跨進門檻就被撲麵而來的機油味裹住——工作台堆著拆開的齒輪、黃銅彈簧和半融化的蜂蠟,第三代差分機的框架在牆角泛著冷光,活像頭蹲伏的機械巨獸。
老亨利的茶還是那麼難喝?埃默裡湊過來,鼻尖沾著黑色炭粉,你臉色像剛從停屍房跑出來——他的話卡在喉嚨裡,因為布希正從大衣內袋掏出個雕花檀木盒,盒底鋪著層暗紅色絲絨,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三十枚銀鏈項鍊,吊墜是刻著橡葉紋的薄鐵片,上麵有魔金絲鑲嵌的密文,在煤氣燈下泛著星星點點幽藍的光。
這是...埃默裡的手指懸在吊墜上方,被某種看不見的力場輕輕彈開。
防心智操控的護身符。布希轉動桌上的銅製蒸餾器,紫色煙霧從蛇形導管裡蜿蜒而出,靈魂精華碎片混著魔金熔鑄的,伊薇說我們必須撐住權杖的直接影響。他拿起枚項鍊,在指尖轉了轉,你、安妮、剃刀黨的十二個小隊長,每人都要戴著。
包括你?埃默裡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炭粉蹭在布希雪白的袖口上,我聽說過被操控的人,布希。
他們笑著捅死自己母親時,眼淚還掛在臉上。
布希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閣樓裡亨利泛紅的眼尾,想起伊薇說忠心者撕人的場景,喉結動了動:我的護身符在錶殼夾層裡。他摘下懷錶,用銀匙撬開背麵,露出枚比指甲蓋還小的吊墜,還有我的秘書詹尼的...他頓了頓,我做在了她的珍珠胸針裡。
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詹尼捧著銅托盤站在光影裡,淺紫色裙角沾著廚房的麪粉,發間插著他上週送的銀玫瑰。茶要涼了。她的聲音像浸在溫牛奶裡,目光卻落在檀木盒上,是給我的?
自從軍校的課程進入了高年級課程,布希的課外時間就多了起來,媽媽也安排詹尼來到布希的身邊,在校外桑赫斯特村租了一間公寓,這裡也是布希的辦公地點,很多私事不方便在學校展開。
布希接過托盤時,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按。
17歲的少年也開始為詹尼的美麗心動,尤其是上一輩子有過經驗,對於詹尼這樣清純知性的女孩子,抵抗力更是接近於無。
詹尼的睫毛顫了顫,垂眸時珍珠耳墜晃出細碎的光:我今早去市場,聽到魚販說碼頭又有屍體漂上來。
她把胸針彆在領口,珍珠在鎖骨處投下圓鈍的陰影,他們說死者的手...像被野獸啃過。
窗外突然傳來三聲短促的叩擊。
埃默裡抄起桌上的扳手,布希已經走到窗邊。
月光下,雅各布·弗萊坐在樹杈上晃著腿,皮夾克沾著煤渣,伊薇站在他腳邊,懷裡的《國富論》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
斯塔瑞克的人在查老貝利的舊檔案。雅各布跳進來時撞翻了墨水瓶,深褐色液體在地板上洇出奇怪的圖案,他們要找的不是徽章,是伊甸秘寶的地圖——
可能的地圖。伊薇摘下手套,露出指節上的薄繭,我們在聖殿騎士的垃圾站翻到半張清單,最後一條寫著聖保羅大教堂地窖她開啟《國富論》,書頁間夾著張被茶水浸皺的便簽,亨利的線人說,斯塔瑞克的私人醫生上週買了三箱防腐香料——足夠儲存二十具屍體。
布希的手指扣住桌沿,骨節泛白。
裹屍布的傳說他在父親的筆記裡見過:那是釘死耶穌的十字架上的織物,能讓瀕死之人的傷口在眨眼間癒合,讓剛死的人在七日內複活。
如果斯塔瑞克用它強化忠心者...
我們需要進教堂地窖。伊薇突然按住他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袖口傳來,明天午夜,守夜人會去碼頭喝酒。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地窖入口在祭壇第三塊大理石下,機關是...
等等!埃默裡舉著扳手打斷她,你們刺客兄弟會怎麼突然這麼熱心?
上週雅各布還說要燒了康羅伊的實驗室!
雅各布的銅套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時,後頸的新月疤痕在煤氣燈下泛著粉白:我爹被聖殿騎士吊死在議會大廈時,康羅伊男爵的馬車正好經過。他的聲音突然啞了,老男爵把披風蓋在我臉上,說孩子,彆讓他們看見你的眼淚
閣樓裡的織錦、亨利泛紅的眼尾、父親日記本裡的碎布——這些碎片在布希腦海裡拚成完整的畫麵。
他抽出張圖紙推給伊薇,上麵是差分機的散熱係統改良圖:教堂的彩色玻璃是鉛條鑲嵌的,午夜會擋住月光。他指了指圖紙角落的小圓圈,這裡裝個微型探照燈,用發條驅動。
詹尼突然捏緊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卻帶著股奇異的力量:你要去。這不是詢問。
布希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珍珠胸針硌著他的下巴:我要去。他轉向伊薇,今晚我讓人把探照燈送到老貝利鐘樓。
雅各布已經翻上窗台,鐵瓦在他腳下發出熟悉的呻吟。
伊薇整理《國富論》時,一張泛黃的教堂平麵圖從書裡滑出來,正好落在布希腳邊——聖保羅大教堂的地窖入口旁,用紅筆標著個骷髏頭,旁邊寫著:小心活的石頭。
實驗室的掛鐘敲響十一點。
布希開啟保險箱,取出父親留下的蛇形紋徽章。
金屬貼著麵板的觸感讓他想起街角那雙反光的眼睛——這次,該他把齒輪推進曆史的軌道了。
詹尼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後頸。
那裡有塊新冒的薄汗,混著她發間的薰衣草香:我在茶裡加了接骨木花。她的聲音像片落在水麵的葉子,喝完再睡。
布希端起茶杯時,瞥見窗外的梧桐葉被風捲起,打著旋兒撞在玻璃上。
葉影裡,有雙眼睛正貼著窗沿,在月光下泛著幽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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