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獨孤行和青紓終於抵達龍頭山前。
龍頭山高聳入雲,山脊蜿蜒如真龍盤踞,山巔那塊巨岩被風蝕成龍頭模樣,昂首向天,張口似要吞雲吐霧。然龍角卻不知被何人削了一劍,少了些許霸氣。
此時,山腰以下雲海翻湧,層層疊疊。夕陽西沉,紅霞漫天,將雲海染作一片琉璃,映得整座山巒半明半暗,威壓深重。
“哇,好壯觀。”
青紓有些看呆了,伏在獨孤行背上。
“嗯。”
獨孤行望著高聳入雲的山峰,亦是有些感慨,如此美景,以前自己怎麼就冇看見呢?
山風掠過他髮梢,少年回望來時的路,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走了那麼遠了。
就在此時,天地間似乎多了一縷威壓。那威壓不同於尋常靈氣,而是帶著古老的龍息。
獨孤行心有所感:這龍頭山的龍威比爛泥鎮強出不知多少。爛泥鎮的的龍氣雖重,卻是死氣。龍頭山的威壓卻是活的,勃勃生機,又含森森殺意,彷彿整座山都在呼吸。
“不知,師父是否有留什麼東西在這裡……”
他走到崖邊,望向山腳下的龍頭鎮。
鎮道長街上停滿馬車,馬匹低頭吃草,車簾緊閉,偶有幾道人影閃過,行色匆匆。鎮口那座石牌坊下,似乎站滿了人。
獨孤行回頭看向背上的青紓。
青紓歪歪頭,俏臉湊近他耳邊:“怎麼了?”
獨孤行低聲道:“你有感覺到什麼不適嗎?”
青紓眨眨眼:“為什麼忽然這麼問?”
獨孤行淡淡道:“這龍頭山威壓極重,無法禦空飛行,連運氣也受壓製。你體內那道血藤刀氣……”
青紓聞言,蹙起眉頭:“不運氣,我體內的血藤刀氣怎麼辦?它可不會因山威壓就老實。”
獨孤行皺眉,提議道:“要不我再渡兩道劍氣給你,必要時,你可以用這三道劍氣,壓製體內的血藤刀氣。”
青紓身子一輕,下了獨孤行後背,眯起眼道:“你這樣,等會兒登山時,真氣會不會不夠用?我瞧龍頭鎮那邊似乎有些異樣,萬一遇上危險如何是好?”
獨孤行搖頭道:“我劍氣回覆得快,不怕不夠。況且我是金丹,應付區區龍門境的刀氣,不是易如反掌?”
青紓點點頭,卻又猶豫:“那就好……不過,要不要等等姐姐她們?她應當也快到了吧。”
獨孤行站在山道拐角,回首望向身後那條蜿蜒向下的山徑,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如今龍頭鎮長街有異動,讓他有些擔憂白紓月她們,若遇上歹人……
他默然片刻,終究開口:“無妨,我們在此稍候她們。”
青紓明媚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姐不管!”
獨孤行扭頭看她一眼,低沉道:“我先給你渡兩道劍氣,免得山威壓下,你體內的血藤刀氣又作祟。”
青紓微笑點頭,站直身子。
獨孤行撚指,右手中指與拇指輕輕相抵,指尖有細微金芒一閃而逝,旋即凝成一縷極淡的金色光絲。那光絲懸於指端,不刺眼,反帶著初陽般的溫潤之感。
他抬起左手,輕聲道:“伸手。”
青紓依言抬起右手,手掌纖細,白皙如新剝荔枝,掌心朝上攤開,指尖微蜷,手腕脈絡淺淺可見。
跟她姐姐一樣,都是纖纖玉手啊。
獨孤行莫名感慨,隨後他將自己指尖按在她腕上寸關尺處,正對著脈搏跳動的地方。溫潤劍氣順著指尖渡入,如一縷春水滑進溪流,毫無滯澀。
青紓隻覺得手腕一暖,整條手臂都舒展開來,彷彿那劍氣本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青紓睜大眼睛,盯著自己手腕上那道漸漸隱冇的金芒,驚訝道:“你這劍氣也太神妙了,我竟一絲感覺也無!”
獨孤行收回手,笑笑:“我這劍氣以浩然正氣凝練,相對溫和,不似尋常劍意那般淩厲。”
青紓聞言,突然壞笑起來,湊近幾分,眼睛彎彎:“哦?那你留在姐姐體內的真氣,也是這麼溫順的麼?”
“嗯?”
獨孤行眉頭一皺,心想:我何時在她體內留過真氣?
青紓雙手背在身後,晃了晃身子:“你是真不懂,還是假裝忘了?”
獨孤行看著她那副表情,沉默片刻,索性坦言:“我失憶了。很多事記不清了。”
青紓愣了愣,隨即撲哧一笑,伸手輕戳他胸口:“我就知道!早看出來了。不過嘛……我就是故意逗你,看你這張冷臉會不會笑。”
獨孤行苦笑,“你們兩姐妹真是……古靈精怪。”
獨孤行突然理解,小木子那性子怎麼來的了\/。
噠噠——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石子被踩踏的細碎響動。
獨孤行神色一凝,“有人來了,龍頭鎮方向。”
青紓歪頭:“是嗎?我怎麼冇聽見?”
獨孤行抬手在她額前輕輕一按,壓低身體:“我能無視天地規則,釋放神識,所以聽得見。遠處有人,正朝這邊靠近。距離不遠,大約還有三四裡路。”
青紓臉色微變,小聲問:“那怎麼辦?要不要躲起來?”
獨孤行快速思索,應該躲起來嗎?他剛要開口說“先覓處隱蔽藏身”,身後山道卻又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是白紓月他們到了。
獨孤行略一思索,收起神識,站在原地不動:“等等。兩邊的人都來了,先瞧瞧再說。”
青紓乖乖閉嘴,悄悄往他身邊靠了靠。
過了一會兒,白紓月一行先一步出現在山腳。看見獨孤行與青紓並肩站在原地等候,她眸光一軟,唇角不自覺彎起淺淺弧度。
“你們……竟真在此等我們。”
“噓,姐,彆出聲!”青紓立刻迎上去。
白紓月心下一緊,溫婉麵容上的笑意斂去。
“怎麼了?”
“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山道儘頭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五道身影自暮靄裡一步步走出,為首四人皆身披赤紅甲冑,甲片上刻虎紋,腰懸短刀。那四名甲士皆是武夫八境,行走間周身熱浪隱隱蒸騰,天地威壓落在他們身上,竟如春風拂柳,影響極微。
“這是……”
武夫之道本就煉體淬骨,肉身強橫,龍潭縣一帶更以“氣血壓山”為傲,練氣士在此地往往被壓製修為,武夫卻能憑體魄逆勢而行。
四名甲士身後跟著一名粗獷老頭,身形魁梧,一雙蒲扇大的手掌纏滿灰白布條,布縫間隱約可見縱橫交錯的燙疤與錘繭。他步履沉緩,每一步踏下,四周塵土都會微微揚起,豪邁霸氣。
獨孤行看見來人,瞳孔微縮,明顯怔了一下。
白紓月她們則立即收斂氣息,悄然後移半寸。獨孤行的神情她未在意,隻將青紓護在身後,小木子則將昏迷的徐長庚往後一拖,藏進隔壁的樹叢裡。
雙方人馬一見麵,現場氣氛瞬間變得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