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紅甲將士踏前一步,沉聲道:“你們是什麼人?可知龍頭山乃禁地,外人不得擅入?”
獨孤行尚未答話,另一名甲士忽然眯起眼,盯著他看了片刻,狐疑道:“這位兄台……瞧著有些麵善。”
獨孤行心念微動,暗道僥倖。幸好他提前施展神通,遮掩了自身氣息,改變了他在彆人眼中的氣質,否則以這四名八境武夫的眼力,一旦認出他就是那名孽種,恐怕當場就要拔刀相向。
他正欲隨口編個身份搪塞,身後那粗獷老者,董老頭,忽然咳嗽一聲。
“這小子我認得,就是爛泥鎮裡那個死孤兒,冇什麼來頭。”
甲士們聞言,眉頭才稍微鬆動。
其中一人拱手道:“董先生,此人行跡可疑,屬下認為應當先拿下再說。”
另一名甲士也立刻附和:“再說那邊暈死過去的人也十分可疑。拖著個人上山,鬼鬼祟祟,必定有問題。”
獨孤行回頭看了小木子一眼。
小木子嘿嘿一笑,撓撓頭:“嘿嘿,還是被他們瞧出來了……”
獨孤行無語至極,心想這臭小鬼真是會在關鍵時刻添亂。
就在氣氛愈發劍拔弩張之際,仍是董老頭開口解圍:“行了,彆瞎折騰了。那姓徐的男子帶回去交給中書監察的承旨侍李玄機處置。那人是太子殿下的人,輪不到你們動手。她們幾個……由我來處理。”
中書省承旨事李玄機,乃大隋中書省直屬的高官,掌管密詔傳達與機要文書,位卑權重,手握太子東宮與中樞的隱秘線。董老頭既敢直呼其名,又一口咬定徐長庚是太子的人,顯然是知道些什麼東西。
四名甲士聞言,互相對視一眼,雖心有不甘,還是拱手退後半步。
領頭那名甲士沉聲道:“董先生,我們四人奉命護衛您周全,未得命令,不得擅離半步。那昏迷之人既是太子殿下的人,自當由我們帶回。至於這幾名女子……形跡可疑,恕難從命。”
董老頭聞言,神情不悅。
獨孤行卻在這時開口:“既如此,那人便交給你們處置。我還有急事,先行一步。”
說著,他伸手把昏迷的徐長庚往甲士腳邊一推,轉身就要帶著白紓月她們離去。
“站住!我冇說讓你帶她們走。”
四名紅甲將士齊齊喝止,身形一閃,已將去路堵死。刀鞘出鞘半寸,寒光乍現,這是要動手的節奏。
衛衝沉聲道:“留下那兩女的!她們氣息詭異,極可能是妖物化形,絕不可放行!”
獨孤行腳步一頓,轉過身來。。暮色籠罩下,他臉色冷淡得近乎漠然。
“我不會說第二遍。”
話音落,他周身殺氣忽然外溢,如冬夜寒風捲過枯枝,森寒刺骨。
四名甲士呼吸一滯,握刀的手不由自主緊了緊。
對方竟是一名金丹期的修氣士!
“老大,他怎麼能無視天地規則,超越修氣六境的。”沙無二說道。
“我哪知道啊……”漢子回道。
董老頭怔住,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少年。
記憶裡爛泥鎮那個成天蜷在破廟角落、連抬頭看人都要抖三抖的瘦弱孤兒,如今眉宇間竟藏著如此濃烈的肅殺之氣。這小子……到底經曆了什麼,纔會從爛泥鎮那個任人欺淩的孤兒,變成如今這副殺氣騰騰的修士模樣?
四名甲士回過神,冷笑出聲:“小子,好大的口氣。想動手,不妨試試!”
獨孤行聞言,不再言語,右手已緩緩搭上腰間長劍劍柄。
眼見雙方就要出手,董老頭厲聲嗬斥:“住手!”
他往前一跨。
“你們四個,是為護衛老夫而來,若敢與人起衝突,休怪老夫將你們身上的‘子午玄梟甲’一一剝下!”
【子午玄梟甲,天下十二甲之一的“子甲”係列,共五套。相傳上古時以子午時分采集天晶寒鐵、龍涎血晶等稀世之物煉成。五甲合一之時,天地會有異象叢生,威能通天。
然而,此甲完整的製作之法早在百年前便已失傳,後世再無人能複刻。如今也唯有大隋的鑄劍司正卿董浪生能夠憑畢生所學與一腔孤勇,於百年前以殘卷與帝國材寶,強行重現了其中四套子甲。至於第五套,也是最關鍵的一套“合甲”,至今無人能打造。】
四名甲士聞言,臉色齊齊一變。
為首那人咬牙道:“董先生,這副寶甲雖是你所鑄,卻是從鎮北侯府世子王逸那裡求來的。若有損傷……”
王逸,鎮北侯府世子,現任北疆都督府副都督,手握重兵,性情剛烈,與太子素有嫌隙,因此在朝堂之上二人政見多為不合。雖然子午玄梟甲是董浪生親手製作的,但歸屬權在鎮北侯府上。
此次因朝堂製衡,不得不將子午玄梟甲借給董老頭護身。
當然此甲一損,鎮北侯府那邊哪怕想翻臉,也不敢找董浪生,所以衛衝他們自然而然就成為擋箭牌了。
董老頭冷哼一聲,冷眼掃過他們:“借來的東西,用壞了自然有人賠。你們四個若執意動手,老夫便當場剝了甲,讓你們光著身子滾回京城請罪。”
四名甲士互相對視,隻將兵器緩緩收起,退後半步。
“董先生,我們聽你的。”
董老頭轉頭看向獨孤行,嚴肅道:“小子,帶上你的人,走吧。龍頭山腳下是非多,莫要在此耽擱。”
見四人有退縮之意,獨孤行望向董浪生,,拱手道:“董師父,祭天宗的事情,晚輩在此致歉了。”
說著,他躬身行了一禮,姿態不卑不亢。禮畢,轉身將青紓輕輕扛起,邁步往龍頭山上走去。
離開時,白紓月淡淡瞥了董浪生一眼,那一眼溫婉中帶著點審視,隨即她也跟了上去。
小木子落在最後,邊跑邊嚷嚷:“哎哎哎!等等我啊!你們走那麼快乾嘛!這山路這麼陡,我腿短!”
四名甲士這時纔回神,互相對視一眼。
領頭之人拱手問道:“董先生,剛纔那小子……是什麼意思?祭天宗?”
董浪生的臉色陰晴不定,片刻後,才歎氣道:“先把那姓徐的小子帶回去,好好審問。此番前來,可不單為往爛泥鎮探勘地脈一事的。尋找真龍石心一事,絕非小可。你們四個,速去辦妥。”
四人齊聲應諾,彎腰架起徐長庚,轉身離去。
董浪生站在原地,最後望了一眼獨孤行遠去的背影,悠悠歎了口氣。
“這小子,也算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