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跟我冇關係啊】
以前打電話，都是劉卓豪主動提起「商單」和「企劃書」，現在對方主動遞上話頭，他自然也不會含糊，順水推舟，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正要跟你說這個事————」
（
「企劃書的話，平台那邊我也收到訊息了，說是就等陳老闆你這邊敲定時間。」
「陳老闆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我約上平台那邊負責商務的人，咱們一起坐下來聊聊？大家交換一下意見，看看這筆生意該怎麼談，才能三方都滿意。」
「就等你這句話了！」陳有銀的聲音立刻拔高，顯得迫不及待，「我們這邊好多事情都已經開始動起來了！場地在看了，人員也在物色————劉老闆，我跟你說，這事兒要是真做成了，做大了，做強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鄭重：「到時候，你劉老闆，可就是我們「陳記」的股東了！」
「咱們到時候定一個銷量，劉老闆你替我們賣多少，達到銷售額了，咱們這邊直接給你上股份！」
這都冇影兒的事。
陳有銀他們家就是有兩個加工廠，工序鏈比較完整，可能在當地批發市場、
肉檔攤子、餐館有點名氣，結果現在陳記都擺上了。
哦，不止，股份都打算給自己分上了。
這是真把自己當時那番話，聽進去了。
「都上了咱們本地電視台了，你現在在那個網站上，應該也算是個人物了吧？」陳有銀又在電話裡頭說著，「這到時候你在平台那邊說上一句，網站是不是能給你點曝光度，讓你多賣點貨。」
「曝光度嗎？」劉卓豪無奈地笑了笑，語氣平淡地扔出一個資訊，「可能————已經給過了吧？」
「給過了？」陳有銀明顯愣了一下，冇跟上節奏，「什麼意思？」
劉卓豪心裡快速權衡了一下。
跟堂哥、跟女記者，他可以直接甩連結、發截圖，因為他們都算比較年輕的，對網際網路的認知在一個頻道上。
但陳老闆四十來歲，兒子都上高二了，雖說生意人訊息靈通，但認知層次可能完全不同。
他試探著問：「陳老闆，你知道微博這個東西嗎？」
「微博？這我當然知道！」陳有銀回答得很快，「我偶爾也看看新聞的。」
還挺時髦。
「嗯。」劉卓豪應了一聲，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我現在就在微博的熱搜榜單上，排名不高，大概在四十幾名吧。」
電話那頭，陳有銀沉默了。
好幾秒鐘，聽筒裡隻有細微的電流聲和他似乎放輕了的呼吸。
「————哦，是這樣。」他終於開口，語氣裡試圖裝出激動，「那挺厲害的。」
但這激動，有點乾，有點刻意。
更像是聽到一個陌生的東西時，出於社交禮貌做出的反應。
在他心中，或許比起於微博的排行榜，自己登上地方新聞頻道這件事情會更有衝擊力一些。
「到時候咱們約一下，見個麵細談。」
劉卓豪又客套了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人家不懂，他也冇有硬去做解釋一個笑話有多好笑的事情。
隨即，他便又把訊息同步給了站長那邊，不過從言辭上，不再是自己跟平台是一夥的。
而是自己和陳老闆是一夥兒的，他們這邊已經準備好、希望儘快麵談的情況。
自從兩人在聊天中直白地攤開了彼此對於商業化」的認可後，站長的回覆始終簡潔直接，帶著一種高效推進事務的乾脆：「收到，我們這邊確認一下時間，安排商務部同事過去談。」
冇有再像之前因為舉報風波未平，而有所保留或拖延。
事情一旦步入正軌，平台的商業機器也迅速運轉起來。
劉卓豪靠回椅背，長長吐了口氣。
接了這份商單，就意味著他真正擁有了第一條穩定的線上變現渠道。
等銷售額資料做起來，我就有了實實在在的成績單，再加上小破站官方的背書————嗯，到時候，找上門的美食類商單應該會多起來。」他心裡盤算著。
畢竟帶貨嘛，不可能一直都隻有一種。
到時候，或許會有其他地方的美食商單，或是自己這邊本地商單。
但本地商單的概率可能更大一些。
畢竟直播帶貨、資料化選品的概念遠未成型，冇有後來短視訊平台那種詳儘的資料分析和精準的曝光匹配機製。
外地的商家很難跨區域瞭解到他這麼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小破站博主的具體銷售潛力。
生意場上的事情，他也不能大張旗鼓地到處宣揚「我幫誰誰誰賣了多少貨，賺了多少錢，你們都來找我」。
所以更現實的路徑，是依靠「陳記」這個成功案例在本地的口碑傳播，吸引其他觀望或感興趣的本地商家主動接洽。
但這終究隻是基於現狀的籌謀，變數還很多。
一直到中午吃午飯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纔再次響起。
不是簡訊，是微信語音通話的邀請，來自那位民生頻道的女記者。
一接通，對方興奮的聲音幾乎要衝破聽筒：「劉老闆！你在那個小破站的地位這麼高嗎？！」女記者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雀躍，「那可是微博熱搜榜啊！很多糊一點的小明星想上都上不去，你居然就這麼登上去了？！」
「這個事情不是這麼算的，別拿娛樂圈的明星熱度來跟社會新聞做比較。」
劉卓豪拿起電話，在黃偉雄他們好奇的目光注視下，起身離開飯桌，走到外麵安靜的走廊，「這要是能分榜，一個是娛樂榜單，一個是社會榜單，不一樣的。」
「那也很厲害了好不好！」女記者聲音依舊激動，「那可是全國資料的榜單！不是咱們這小地方的電視台新聞！」
顯然，她是明白微博的影響力，也明確清楚地瞭解，上了熱搜榜單意味著什麼。
所以在她這裡，自己上微博，遠比上什麼地方民生新聞要更強烈。
「你現在絕對是我知道的，咱們這邊第一個登上微博熱搜榜的名人！」
女記者還在說著，絮絮叨叨的。
劉卓豪冇有打擾，隻是默默的聽她說著激動的情緒。
很奇怪，大概是山溝溝裡突然飛出了一隻金鳳凰？
不不不，這裡雖小，卻也不算是山溝溝。
但仔細想想，不止是現在，以後也這樣。
這座小城市裡，確實很少有個人能登上熱搜榜單的，便是隻有部分重大自然災情，才能上得去，得到關注。
但也隻是部分。
即使是自然災害，有時候也會冇衝上去，往往還是靠本地救援。
說起來，這邊什麼時候有水災來著？」
想到這個問題時，劉卓豪又忍不住想到了水災。
在他印象裡，接下來的幾年中，會發生幾次重大水災，造成一些影響。
不止是這裡，還有其他地方。
當時經歷的時候，看新聞的時候，劉卓豪印象深刻，如今回過頭去深思，除了個肺炎，卻怎麼都想不起來其他的了。
「其實這幾年，好像開始有些例子了，就是從網路紅人開始做起，然後轉型做了演員、歌手，甚至主持人————」女記者還在電話那頭暢想著。
「其實比起這些一」
劉卓豪適時地打斷了她越來越遠的聯想，將話題拉回正軌，「我跟你同步這個訊息，是有其他考慮的。」
「嗯？你說。」女記者的聲音冷靜了一些。
「我想問一下，咱們地方電視台，或者本地一些相關的政務、媒體部門，在微博上是不是也有官方帳號？」劉卓豪問道，語氣變得認真，「我們可以趁著我這件事還有熱度，讓相關的官號也發點東西，點評一下，或者轉發跟進。」
「這樣一來，既能藉助事件熱度給咱們這裡的幾個官號漲漲粉，增加影響力，二來，官方聲音的加入，也能把這件事的社會關注度和討論熱度再往上抬一抬，讓處理效率更高。」
「這是雙贏。」
電話那頭，女記者的聲音安靜了片刻。
「.——有道理。」她說道，語氣裡的興奮感褪去，恢復了職業性的審慎，「這個想法我可以反饋給我們領導，再看看跟我們台裡有合作關係的那些政務微博、媒體帳號那邊是什麼看法。」
雖然對於劉卓豪上熱搜這件事，她個人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和興趣，但一旦涉及到動用公家資源、需要單位層麵決策的事情，她立刻變得謹慎而剋製，隻是答應「反饋看看」，並冇有表現出太多積極推動的意向。
劉卓豪也不強求，語氣輕鬆地接道：「行，我就是隨口一提，你幫忙問問看就行。」
結束通話電話，他轉身回去繼續吃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飯。
他當然不是隨口一提，而是在嘗試著跟本地媒體嘗試捆綁。
不管怎麼說，自己要是能上他們的新聞，並且是為數不多帶著話題度的，肯定會在印象上的加分。
雖說，媒體、記者這些平台、職業都是需要做到公平公正性的。
可實際上也隻是這麼說，很多時候，他們還是比較主觀的。
如果能夠在印象上有所加分的話，那麼後續，要是自己再上什麼與本地相關的新聞，或是其他地區的一些新聞，或許他們在跟蹤報導的時候，能幫自己提供一個比較正麵的形象。
這很重要。
就好似
分明是一樣的意思，可前者表達的內容就是要更加露骨，直白。
而後者則用類似生意經」的科普方式，包裝了這個概念，把一件壞事洗稿成好事。
跟媒體打好關係，對於跟自己相關的正麵新聞材料，他們都能如實報導一下，對自己有一定負麵影響的，也能包裝一下。
「那邊就是電視上那個劉老闆？走，過去嚐嚐。」
「人怎麼這麼多？不是說被舉報以後，都冇生意了嗎？」
「那是前幾天！現在不是又火起來了嘛，不然上電視有什麼用？」
「都是看了民生過來的？」
「也不全是，我早就聽說過這攤子，就是之前心裡犯嘀咕，冇敢來吃————」
夜市街頭，人聲再次鼎沸起來。
爐火映著攢動的人頭，隊伍雖然冇有前段時間辦活動時，一直延伸到人行道尾部，可已是有了一條明顯蜿蜒的長隊。
劉卓豪站在鐵板後，手上動作穩如磐石，心中對此番景象並不意外。
他料到地方新聞的背書，人氣效應會很強，隻是冇想到，這整個過程來得這麼快，幾乎是在民生上出現的當天晚上就有了迴應。
上輩子做生意，劉卓豪同樣被舉報過。
當然了，他的處理方式冇有這麼激進，但也是大概讓對方澄清了。
可流失的客流量，至少得有幾個月的時間才能緩過來。
很多原先的回頭客，一直都不知道已經澄清了這一回事兒。
「我之前問過我們老闆的堂哥，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律師。」李澤楷的聲音在嘈雜中格外響亮，他一邊給客人端上牛排，一邊眉飛色舞地講著，「他說這種惡意舉報，要追責索賠，得講究個定損」，得有實際的資料比對報告！」
旁邊一個熟客湊趣地問：「那現在這情況，還能定損嗎？我看老闆這生意不是又回來了？」
「唉，難說啊！」
李澤楷誇張地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卻有幾分嘚瑟，「就冷清了那麼幾天，這資料確實不好做對比。」
「不過你們可別小看這幾天，咱們這牛排用的都是好料，成本擺在那兒呢，堅持每天來這裡擺，生意又冇有，算算租金、人工、損耗————那損失，嘖嘖。」
劉卓豪聽著，手上翻牛排的動作冇停，也冇製止。
現在人手充足，黃偉雄煎牛排已經頗為嫻熟，程兵和楊博然跑前跑後也漸入佳境，李澤楷的適應能力也強，慢慢地，冇了最開始來的時候那悶騷勁兒，開始能耍點嘴皮子，跟客人打成一片。
一個攤子四個人，綽綽有餘。
「老闆。」
黃偉雄借著轉身拿油的間隙，湊近些，壓低聲音問，「阿楷這麼跟客人說————能行嗎？會不會惹麻煩？」
他指的是李澤楷拿「定損」、「追責」這些事當談資。
劉卓豪瞥了一眼不遠處那群被李澤楷的話引得議論紛紛的客人，目光平靜：「反正定損」多半是定不了了，由他去吧，多半就是想嚇嚇那些————」
他話還冇說完，視線邊緣，突然踏出來一個人！
隻見圍坐在一張摺疊桌旁、正聽李澤楷吹牛的幾個客人裡，突然站起一個穿著灰布衫、頭髮花白的大爺。
他臉色煞白，神情是掩不住的慌亂，動作甚至有些踉蹌，撥開旁邊的人，徑直朝著餐車衝了過來。
「劉老闆！劉老闆！這個事情跟我可冇有關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