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是一個還在學習如何應對惡意的小攤主】
」你這麼做,太顯眼了,容易把人得罪死。」
堂哥觀察著他的表情,見他隻是聽著,便繼續壓低聲音,帶著點推心置腹的意味:「而且你想啊,現在監管部門已經介入處理了,流程在走。」
「你手裡有證據,不直接交給他們協助調查,反而先一步捅到網上————這會讓負責處理這事的人很難做,容易讓人覺得是他們前期不作為,逼得你不得不網上曝光。」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這裡頭的人情世故,很微妙,一個弄不好,兩頭不討好。」
講規矩。
劉卓豪聽著,心裡募地冒出這三個字。
堂哥這番話,聽在耳裡,竟有種超前的熟悉感。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事情發酵後,某些人會擺出的麵孔,以及那句經典的、帶著惱羞成怒意味的定論—不要亂上加亂。
一旦被貼上「添亂」的標籤,後麵的一切解釋都蒼白無力,因為「我們一定是對的」。
這麼看來,堂哥已經是個深諳此道、思維模式完全「體製化」的專業法律人了。
「我已經發了預熱視訊了。」劉卓豪輕描淡寫地說,目光掃過酒店光潔的大理石地麵,又抬起來,看向堂哥,眼神裡沒有動搖,「得罪人?怕什麼,凡事都有兩麵,越哥。」
「一麵,是可能得罪些藏在暗處、講究「規矩」的人。」
「另一麵呢?」
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語氣變得微妙,「這威懾力,也亮出去了。」
「再說————」
他更加篤定了幾分,「就從昨天監管局那幾位同誌的表現來看,想搞我的人,能耐挺一般的。」
「至少沒能勾上那層硬關係,到時候事情真鬧大了,風浪起來,大家都在找軟柿子捏。」
「你說,誰會是那顆軟柿子?」他頓了頓,答案不言自明,「反正,肯定不是我。」
畢竟,掀起風浪的槳,就握在他手裡。
「預熱視訊?」堂哥抓住了這個詞,眉頭微蹙,「你還有預熱?」
「嗯,就是之前第二期拍攝的隨機活動正片。」劉卓豪解釋道,「等下午,這個活動視訊的資料漲上去,熱度起來,我們再把精心剪輯好的維權視訊上傳。」
這是他和站長溝通後的策略。
或者說,暗示。
站長直言,純粹的維權內容過於敏感,網站不會主動推流。
但一個已有成功資料基礎、展現正麵內容的「企劃視訊」呢?那就不一樣了。
熱度可以借,流量可以導。
堂哥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他嘆了口氣,丟擲最實際的問題:「你這麼幹,考慮過後果嗎?客人會跑光的。」
「我就問你,昨晚檢查過後,你擺攤的客流量怎麼樣?」
劉卓豪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平靜:「直接掉了一半還多。」
他語氣裡聽不出沮喪,更像在陳述一個觀察到的結果:「我自己證件齊全,周圍也有熟客聲援,可等現場收拾完,真正開始營業時,客流量直接腰斬!」
「不,說腰斬都是客氣了。」
他回想起昨晚的場景,隊伍前所未有的「短」。
「前段時間,因為各種活動疊加,排隊的人能擠滿整條人行道。昨晚怎麼說呢,我從開攤到九點多提前收攤,隊伍尾巴就沒從我眼前消失過。」
「因為太短了,一眼就能看到頭。」
他甚至不用程兵和楊博然像之前那樣,頻頻端著菜跑到附近其他攤位去招待臨時加座的客人。
食材檢測結果一日未出,就算他證件亮得再全,大多數潛在的顧客依舊選擇了觀望和遠離。
「就昨晚一晚上。」劉卓豪扯了扯嘴角,帶著點自嘲,「整條街別的攤檔估計都吃飽了,我走的時候,他們一個個臉上,樂得跟撿了錢似的。」
當真是一鯨落,萬物生。
衝著他名氣來的客流,因這一場風波,分流到了整條街的攤子。
原先是自己帶動了整條街的人氣,自己吃肉,大家喝湯。
昨晚的話,應該是自己隻吃了一塊肉,剩下的肉,都被其他人分食了。
「你瞧吧————」
堂哥回了一句,臉上滿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沉重,「這要是真得罪了人,人家隔三差五來關照你一下,不出事也給你整出事。」
「你以為,隻要澄清了,客人就會回來?太天真了。」
「事實是,每經歷一次這樣的事,你的客流量就會流失一部分,就算事後澄清了再回來,也隻會回來一部分,更多的人心裡頭是有芥蒂的。」
他語重心長起來:「古人說民不與官鬥」,做生意更是如此。」
「有些關係,得維護,有些麻煩,得規避,絕對不能主動去捅馬蜂窩,給人添堵。」
在堂哥眼裡,此刻的自己無疑是固執的,是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愣頭青。
可有些話,劉卓豪無法說得太透,即便是對眼前這位曾幫助過自己的堂哥。
如果真隻是個擺攤賣牛排的,像上輩子那樣,他多半會選擇忍氣吞聲,暗地裡吃虧,麵上還得賠笑。
那種憋屈,他嘗過太多,深知「息事寧人」往往是成本最低的選擇。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自己除了是個餐飲人,更是一個正在崛起的網紅,甚至可以說,網紅纔是他當下以及之後更核心的身份。
這種自帶衝突、反轉、維權、合規等多重爆點,且天然占據道德高地的絕佳素材,在流量為王的時代,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賜劇本。
躲著麻煩,規避麻煩?
不,劉卓豪是盼著麻煩上門!
從他把所有證件準備得一絲不苟,讓自己和手底下所有員工都養成做事把攝像頭時刻戴在頭上的習慣起,早就迫不及待地等著這齣戲開鑼了。
決定做餐飲的這天起,他就已經有了絕對會被舉報」的心理準備了,或是做早餐攤的時候,或是夜市攤的時候,或是以後開門店的時候。
總是會有人來舉報自己的,畢竟這一行就這樣,或者說每一行都這樣。
除非沒生意,不然都是在扛著壓力,把拽著自己鞋底試圖把自己扯下去的人,給踹飛,然後硬生生爬上去的。
播放量:351587。
點讚:113189。
投幣:171105。
收藏數:9093。
評論數:9181。
彈幕數:131001。
為了精準導流,這個視訊是在昨天下午被舉報後,劉卓豪第一時間發訊息提醒莊梓聰上傳的。
十二個小時不到,資料已然炸裂。
不止是網站給了推薦位,更深層的原因,應該是第一期視訊給站內的使用者留下比較深刻的印象,從視訊質量上。
所以,當《#街頭美食##隨機挑戰#限時活動第二期開啟—M3 入門級牛小排》這個標題出現在首頁排行榜時,數不清在第一期視訊留下過痕跡的觀眾,幾乎是下意識就點了進來。
有時候,推流隻是給一個露臉的機會。
但能不能讓人願意點進來,觀看視訊,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第一期視訊,大概一個晚上————」
次日下午,臨近出攤,出租屋內,劉卓豪帶著來做客的堂哥,一起瀏覽著後台資料。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李澤楷,有些記不清了,「當時好像是收攤的時候看的資料,對吧?」
「對!」
李澤楷點頭,語氣帶著回憶的興奮,「就在攤子上,用你那老手機看的,阿偉還抱怨,說老闆你的手機太卡了,開個應用都能未響應。」
「現在不一樣了————」
不隻是帳號資料更好了,團隊也漸漸擴張,多了兩個新人。
「我記得那時是八萬多播放量。」劉卓豪轉回視線,對堂哥解釋道,「第二天早上再看,視訊已經衝上排行榜了,具體前五十還是多少記不清,反正播放量直接翻了一倍多,其他資料也跟著猛漲。」
「後來連著幾天在榜上掛著,才慢慢累積到八十多萬播放,綜合資料算下來,最後在總榜拿了第三。」
他手指點了點螢幕上第二期視訊那更陡峭的資料曲線:「這一期更猛,就一個晚上,三十五萬播放打底。」
「除了收藏數,點讚、投幣、評論、彈幕,全都破了十萬大關,這勢頭比第一期猛多了。」
堂哥劉卓越的目光在那些跳躍的數字上停留,難掩新奇:「那————粉絲數呢?漲了多少?」
對於平日與法條案卷為伴的他來說,這套網際網路的資料邏輯,確實是個陌生領域。
「昨天上傳前我看了一眼,是五萬三千多,53814個。」劉卓豪切了一下頁麵,指著粉絲欄,「現在已經七萬一千四百多了,而且你看,我每重新整理一次,數字都會往上跳幾個。」
「這說明現在正有大量的人在觀看,看進去了,感興趣了,就順手點了關注。」
堂哥看著那幾乎每按一次F5重新整理瀏覽器頁麵就跳動的粉絲數,下意識算道:「等於一晚上,就有將近兩萬人決定持續關注你?」
劉卓豪點點頭:「對。」
堂哥咂咂嘴。
他不懂資料,但兩萬人是什麼概念?
一座高中全校學生集合,大概也就一兩千人。
兩萬人,相當於十所學校的學生總和。
「之前沒細想,都沒概念,原來粉絲這麼難積累。」堂哥若有所思,「我看你第一期視訊幾十萬播放,粉絲卻才三四萬,還覺得少,現在一想幾萬人是什麼規模,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劉卓豪回道:「是這樣,做博主有個養號階段,不是一個視訊爆了,粉絲就呼啦全來,得靠一係列內容,像鉤子一樣,一個一個把觀眾鉤住,慢慢變成固定粉絲。」
至少,14年的現在是這樣的。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也有疲勞期。」
「就像我現在做的隨機挑戰」係列,開頭幾期靠新鮮感資料會爆,等觀眾看膩了,就算換更貴的牛肉,隻要模式不變,增長也會平緩。」
「因為期待值提高了,那種下一期是什麼」的迫切感會減弱。」
他的語氣帶著務實:「但靠這個係列做下去,保底漲個十幾二十萬粉絲,問題不大。」
「但是————」
「這太慢了!」
想要談高價,想要在網站跟供應商之間具備足夠份量的話語權,現在幾萬粉絲,可不夠。
想要在短期內,在人氣上能有質的飛躍,就需要貴人」了!
他的說話聲,在這僅有幾人的房間內,並不小。
可無論是堂哥,還是李澤楷,或者程兵和楊博然兩人,都沒有出聲,他們都明白這句話裡的意味。
電腦螢幕上,劉卓豪切回了介麵。
眼前,一個視訊正在緩緩上傳—一《關於我生意太好,所以被同行(疑似)舉報的事情》
「大家好,我是劉卓豪。」
視訊背景是在出租屋,劉卓豪坐在電腦桌前,鏡頭擺在前左側的桌子上,以一個自述」的視角進行拍攝。
與他第一期,自我介紹身份時,是同一個角度。
「關於我是怎樣的一個博主,為什麼會這麼年紀輕輕就輟學出來擺攤,為什麼生意能做得這麼好,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粉絲關注我————」
他輕聲闡述著,「這種種的原因,大家可以通過瀏覽我的其他視訊進行瞭解,這些內容我通常會剪輯放在開頭,如果大家對於後邊的美食環節沒有興趣的話,隻看開頭就可以了。」
「當然了,要是有我的粉絲願意幫忙的話,也可以在評論區幫我做個介紹,非常感謝。」
劉卓豪拿起鏡頭正對著,正式拱拱手。
「那麼現在,我們進入正題。」
他正對著鏡頭,「這一期的視訊跟以往可能不太一樣,有點沉重,主題呢,是關於我因為生意太好,所以被疑似同行的人惡意舉報這件事情。」
他說完話,視訊內猛地傳出噔!」的沉悶音效,並且整個濾鏡有幾幀出現了黑白畫麵。
並且在視訊中心出現了四個鮮紅的大字—惡意舉報。
隨後進入到素材畫麵,是擺攤時的拍攝畫麵。
「為了讓顧客在用餐時,可以不用擔心食品安全,所以我和我的員工們在擺攤的時候,都是會佩戴運動相機進行工作的。」
「但這裡————」
「大家可以看一下,我們在擺攤時拍攝的這些素材。」
劉卓豪的聲音充當旁白,解釋著畫麵中,沒有被打碼的部分麵孔,或是大爺,或是大媽,或是蓬頭垢麵的年輕男人,或是戴著口罩的女人————
「排隊。」
視訊中的人在十倍速下,在攤前磨磨蹭蹭著。
「故意和其他顧客爭執。」
這些排隊的人朝著後頭排隊的人大喊著吃不起好東西」、這麼沒素質」、撲領母」之類的侮辱性言語。
甚至於————
「還有配合。」
在他們說話爭執時,還有部分人在人群中打著配合,但這些鏡頭的放大和音訊抽出下,暴露無遺。
素材結束,劉卓豪重新出現在視訊內,神情嚴肅的看著鏡頭,「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惡意挑釁!
」
「我們並不知道幕後的人到底是誰,但我們大膽猜測了一下,可能是同行,當然了,隻是猜測。」
「像這樣的視訊,其實長達幾個小時,就算十倍速播放都可能要一個小時才能完全看完我們手裡頭的所有證據素材,就目前我們發現的時間,這樣的行為已經持續了得有半個月,但實際可能更久。」
說著,他語氣更加沉重,「而在昨天下午」
「我們被舉報了!」
畫麵再次發生改變,調出了素材。
視訊內容中,從監管局的人下車,再到劉卓豪全程配合,再到打電話跟堂哥確認流程是否合規,沒有任何一點遺漏。
「監管局的同誌都很公平公正,因為我出示了很完整的證件,所以沒有為難我,而且還主動跟我說了,我的東西都很完整。」
「按理來說,其實我應該是選擇相信監管局的同誌們,把證據提交給他們,但重點在於————」
素材並沒有在監管局的人離開後止住,而是繼續下去。
「裝得挺像!誰知道證件是不是假的!」
「就是,打個電話演戲呢吧?律師?唬誰呢!」
「老闆你關係挺硬啊,檢查的人跟你客客氣氣的,剛纔打電話的時候還能等你呢!」
「別是演雙簧吧?回頭吃出問題找誰去?」
這些聲音被單獨抽出、放大,在視訊中重複播放了兩遍。
而所有路人麵部都做了模糊處理。
劉卓豪的身影再次出現,他靠在椅背上,臉上不再是麵對執法時的從容,而是染上了一層深深的疲憊和困惑。
「是的,即使我拿出了所有能證明清白的檔案,即使執法過程公開透明,有些人,仍然不願意放過我。」
「背景?」
他重複了這個詞,笑容有些苦澀,「看過我之前視訊的朋友大概知道,我就是一個考上大學,但不想給家裡添太多負擔,想自己賺點學費,結果擺攤後發現還能做,就繼續做下去的普通人。」
「我實在想不通,為什麼就因為我生意稍微好一點,就要麵對這些?」
「我依法配合檢查,在有些人眼裡,成了有背景」、演雙簧」,執法人員的依法辦事,成了客氣討好」。」
他直視鏡頭,眼神裡是真實的迷茫:「那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算是清白」?我不知道。」
「現實是,昨晚我的客流量,直接跌了一半還多!」
他報出一個殘酷的數字。
「所以今天做這個視訊,除了想讓大家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是真的想求助。」
「我堂哥是律師,但他也是剛畢業轉正的應屆生,能提供的更多是法律程式上的建議,麵對這種————藏在暗處的惡意競爭和中傷,他和我一樣,經驗不足。」
「螢幕前的大家有沒有遇到過類似情況的前輩,或者有什麼好的建議?如果願意,請在評論區留言,每一條我都會認真看。」
「目前,我除了等待檢測結果,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坐直身體,對著鏡頭,鄭重地說:「這件事,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等最終結果出來,我會再出一期視訊,說明一切。」
「感謝大家看到這裡,我是劉卓豪,一個還在學習如何應對惡意的小攤主。」
視訊到此結束,黑屏,浮現白色文字。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但清白,有時候需要自己用力擦亮。」
「敬請關注事件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