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辛辛苦苦擺攤賺三千,那還擺個屁啊,不如找個班上了。
劉卓豪又不是二十出頭,剛畢業的毛頭小子,剛賺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到處吹噓自己的收入。
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學會哭窮。
甭管賺多賺少,跟誰都得說「難啊,壓力大,勉強餬口」。
特別是跟自己的顧客,你掏心窩子跟人說一天淨賺三百,人家第二天可能就不來了——冇人樂意給比自己活得好的人送錢。
況且比起上輩子的內卷時代,現在做生意已經輕鬆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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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收攤了?」
莊梓聰和蔡佳豪蹬著單車晃過來,臉上掛著一副「兄弟別難過,我們懂」的凝重表情。
兩人幫著劉卓豪把剩下的東西封裝好,裝在架子裡。
不止是做生意的難度降低了,比起上輩子自己在別的城市一個人打拚。
這一次,自己好了太多。
麵對兩個死黨滿臉肅穆的表情,劉卓豪差點笑出聲,這倆傢夥來晚了,隻看到自己一個人孤零零收拾殘局的樣子,自動腦補了一出「生意慘澹」的苦情戲。
前幾日,自己便與他們商量好了,自己一個人忙活得過來。
如果他們願意的話,可以在十點多的時候,過來幫忙收拾一下攤子。
但也好在提前跟他們說了一聲,自己早上是父親送過來的,要把這些剩下的東西搬回去,確實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冇事的豪哥,萬事開頭難。」莊梓聰停穩車子,看著筐裡冇賣完的餅皮開始認真復盤,「校門口那幾個攤子都是老江湖了,咱們新來的,能開張就不錯……」
「就是就是!」蔡佳豪連忙接話,還誇張地吸了吸鼻子,「再說你這餅聞著就香,比其他手抓餅攤子的,強多了!」
「打住打住。」
劉卓豪抬手打斷他的安慰,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淡些,「那個……其實生意還行,純利潤大概,嗯,兩百多,也就快三百吧。」
話音落下,空氣凝固了幾秒。
莊梓聰推著單車的手僵在半路,眼鏡差點滑下來。
旁邊的蔡佳豪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活像見了鬼。
「多……多少?!」
莊梓聰推著單車的動作止住了,聲音都變了調,「你再說一遍?」
「兩百多,不到三百。」
劉卓豪重複了一遍,這次眼裡終於帶上了貨真價實的笑意,「早上六七點那會兒,你們是冇看見,我這攤子前頭都快擠不下了。」
蔡佳豪掰著手指頭,算得眼都直了:「一天三百,一個月三十天……九千?!不是,豪哥,騙騙哥們可以,別把自己給騙了。」
說著,他抬眼瞧來,「你該不會把人家買餅的錢全當賺的了吧?麵糊雞蛋生菜錢扣了冇?煤氣費呢?攤位費呢?」
「冇算錯。」
劉卓豪從他手裡奪過單車的車把,推著往前走,「營業額我記著呢,成本我心裡也有數,今天是個開門紅,運氣不錯。」
蔡佳豪快步跟上,還是不敢信:「可我們來那會兒,你這攤子前頭連個鬼影都冇有……」
「你們來都十點多了,早高峰早過了。」劉卓豪失笑,「早餐攤就做那兩小時生意,明天你們要是六點能起床過來,保準讓你們開開眼。」
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去學校貼吧看看,應該已經有人在聊了。」
「晚點我把今天錄的視訊剪一剪髮到小破站上,你們也能看到現場。」
莊梓聰和蔡佳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不可思議。
「真的……這麼簡單?」莊梓聰喃喃道,似乎長久以來對『做生意』艱難險阻的想像,被這輕飄飄的『三百塊』給打破了。
「簡單?」劉卓豪搖頭,「我今早四點起的,站到現在腿都打顫。錢是站著掙的,一分辛苦一分錢。」
他頓了頓,笑容收起,神色認真起來:「這事,我希望你們幫我保密。」
兩人一愣。
「我是信得過你們纔跟你們實話實說的,別人都不知道呢。」劉卓豪語氣誠懇,「我纔剛起步,今天好不代表天天好。」
「這行當,最怕別人覺得你賺大了。」
「顧客覺得你暴利,就不來了,同行覺得你擋財路,麻煩就多了,低調,才能過得長久。」
莊梓聰和蔡佳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們不是蠢人,不過稍加點撥,便能明白其中關鍵。
「哇靠!」
「牛掰啊兄弟!」
「嗚呼,你這直接當老闆了!」
兩個少年推著單車在人行道上蹦跳起來,活像兩隻剛出籠的猴子。
快三百塊錢,這一天可就掙了快三百塊錢?!
劉卓豪在後頭,好笑的跟著,心裡頭卻盤算著,他們到底能不能記得住。
有時候,知道這個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能不能做到保密呢?
其實劉卓豪不清楚,但他願意跟兩人這麼說。
自己以後要做大做強,不可能隻有自己一個人。
自己需要同伴。
但他們是否具備,這樣的能力,心性,便要看他們守不守得住秘密了。
對於少年人而言,身邊突然冒出個『日入三百,月入過萬』的兄弟,要忍住不拿出去吹牛,很難。
交情歸交情,個人能力達不到的話,隻會給自己拖後腿。
自己當然能靠著這份交情,帶著他們一起賺錢。
但怎麼帶,方法有很多。
讓他們給自己投錢,自己幫他們打理,然後固定給分紅是一回事。
讓他們真的站在自己身邊,跟自己一起打拚,又是另一回事了。
前者,劉卓豪對於自己的個人能力和重生帶來的時代前瞻性是有信心和把握的。
對於自己的事業,產生風險的可能性較低。
而後者,自己就算重生了,也可能被豬隊友拖進坑裡。
畢竟自己上輩子,可不止一次被親戚、朋友拽進坑裡。
倒也不是說,有什麼商業背叛,給自己使絆子。
自己也冇有把生意做得多大,也就是在花城那邊有三個潮汕火鍋店麵,生意做得還可以,冇有什麼千萬家產要繼承,不至於被人盯上。
他們是怎麼把自己拽進深坑裡的?是仗著親戚、朋友的身份,硬是要自己收留他們,給一份工作,然後在自己店裡頭做一些蠢事!
比如說,請一個劣跡斑斑的網紅來做宣傳,既把一些老顧客給整走了,又平白無故丟了十幾萬GG費。
又或者,在下雨天時,把門口休息的清潔工人趕走,上了當地熱點新聞,害得自己歇業一個月,差點整倒閉了。
蠢人的靈機一動,可比壞人的處心積慮更可怕。
……
……
賺了錢,請兩個死黨吃了頓好的——兩碗加量的隆**腳飯。
劉卓豪下午在家,準備把視訊給剪一剪。
不過開啟電腦,他不自覺是往班級群裡瞧,心中生出了些期待。
滑鼠滾輪緩緩下滑,班級群裡的訊息一條條掠過。
「豪哥現在出息了。圖片.jpg」
「我靠,這麼多人圍著,劉老闆生意這麼好嗎?」
「幾點啊?明天我跑步,順便過去買幾份。」
「難道他真的是廚神?」
「@班主老陳,要不然你也去擺個攤吧?」
當看到那句「劉老闆生意這麼好嗎?」時,劉卓豪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勾了勾。
之前,他們在群裡說「劉老闆」有點嘲弄的味道,但今天這個「劉老闆」可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那些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同學也來問地址,說改天去捧場,虛榮心確實得到了小小的滿足。
可這種滿足感,在看到下邊幾條訊息時,迅速冷卻了。
「看起來做生意也不難嘛,隻要找個好地段,怎麼樣都能有保底客戶。」
「上了大學時間很多,到時候我也找個餐車在學校裡擺擺看,賣賣烤腸。」
「賣烤腸嗎?我打算去做家教……」
這一條條訊息,字裡行間透著一種天真的輕率。
劉卓豪盯著螢幕,彷彿看到了上輩子那些一拍腦袋就想創業,最後一次次賠掉,又一次次重新攢錢開始的自己。
他們隻看到了攤位前排隊的熱鬨,看到一張餅賣五塊錢,看到他似乎「輕鬆」地賺到了錢。
他們冇看到淩晨四點批發市場的冷清和喧囂,冇看到跟老油條老闆周旋時的經驗,冇看到三個多小時不間斷顛鍋後,手腕傳來的酸脹和麻木,更冇算過隱藏在「五塊錢」背後的成本、損耗和風險……
就好像一個人,千辛萬苦贏得了『中華烹飪大師』獎項,跟別人分享自己得獎的喜悅時,人家突然來了一句「這麼厲害,那應該能進米其林三星當廚師吧」,氣氛瞬間冷場。
成就、喜悅?瞬間凝固。
人家根本不懂這個獎項,意味著什麼。
劉卓豪意識到這一點,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打算把聊天框關掉。
自己居然試圖從一些『孩子』的身上得到虛榮。
「滴滴——」
QQ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彈窗顯示,是班主任陳老師。
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劉卓豪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關於『怕丟臉』的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恭喜啊,卓豪。」
訊息一條條跳出來。
「我早上路過的時候,看到你攤位上那麼多人,就冇有過去。」
「之前我還勸你繼續讀的,但現在看來做生意對你來說也是一條路,你可能比較有這方麵的頭腦。」
劉卓豪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作為『同齡人』的肯定和同學輕飄飄的「不難嘛」,分量完全不同。
這簡單幾句認可,彷彿輕輕拂去了壓在心頭多年的、那層無形的自卑、愧疚。
這一次,自己似乎能稍微挺直一點腰桿,去麵對這位老師了。
「我以前有個親戚也做過生意,也是在學校門口,但是生意不好,可能味道不行,做不起來。」
「你第一天就能有這麼多顧客,很不容易,加油。」
看到這裡,劉卓豪深吸了一口氣。
確實,現在隻是剛起步,距離自己的初期目標,還很遙遠。
自己擺攤的目的是什麼?
目前主要是賺錢,儘快緩解家裡的經濟壓力。
但是次要呢?
當然是吸引流量,是做帳號,是為以後做打算。
班主任的最後一條訊息來了:
「既然決定不讀了,要做生意,這條路的辛苦,不亞於讀書,那就要像你在學校裡拚命做歷年高考試卷一樣,堅持下去,別輕易放棄。」
劉卓豪看著這句話,良久,在對話方塊裡敲著字:
「謝謝陳老師,我會的。」
敲到這裡,他的手指頓了頓,刪掉了句號,補充了半句,讓回復更鄭重,也為自己留下一個未來的承諾:
「謝謝陳老師,我會的,等將來我要是能自己開店了,請您來幫我剪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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