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給我一個手抓餅,加條雞柳,對了,憑校章有送一條火腿腸是吧?」
「這是六塊,學長多給我加點沙拉醬。」
「學長……」
「學長!加雞柳!校章能送火腿腸對吧?」
「我要兩個!多放沙拉醬!」
「學長我也要……」
穿著校服的學生湧過來,很快圍成個小圈。
第一天的生意,很好。
「別急,一個個來。」
儘管被團團圍住,劉卓豪的臉上始終掛著從容的微笑,手上的動作更是行雲流水,「先做你的,做完你的,再做你的。」
就是這麼從容,乾脆。
畢竟這煎餅的手藝,劉卓豪可是整整做了一年半!
不過,要是原先的時間線,這嫻熟的一切本該發生在他上大學後,為了給家裡減輕負擔,一年後纔開始兼職擺攤做餅。
而現在,這件事情提前了。
「你的好了,小心燙。」他把餅遞給一個頭髮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男生,「這髮色……真不怕教導主任逮你?」
比起於25年流行的漸變髮色,這是14年時,校園中比較流行的。
男生一點不怯場,接過手抓餅後,瀟灑的甩了甩自己的頭髮。
這要放在25年,多少得被評價一句嘉豪。
哦,現在叫中二。
劉卓豪一邊麻利地操作,一邊和學弟學妹們熟絡地搭話,談著學校裡的老師、主任,氛圍輕鬆融洽。
「聽說暑假學校要裝空調了?」他一邊翻餅一邊加入話題,「你們這屆趕上了。我們那會兒,一畢業學校就翻新,完美錯過。」
「學長哪屆的?」
「喲,不是看我帖子過來的?剛畢業。」
「那虧大了啊!」
說笑間,餅一張張遞出去。氣氛熱絡得像同學聚會,而不是買賣交易。
「學長,你額頭戴著的是什麼?」
一個接過手抓餅的學弟出聲問著,「攝像機嗎?」
「啊,我這個啊……」
當有學妹好奇地指向他額頭戴著的攝像頭時,劉卓豪順勢指了指餐車上醒目的招牌——網紅手抓餅。
他解釋道:「就是攝像機。」
「簡單記錄一下日常生活,順便給顧客一個心理保障,手抓餅的味道,大家自己心裡有數,但食品安全,絕對是看得見的!」
「我在小破站有帳號,大家有興趣點個關注啊,從準備食材再到裝車,再到我站在這裡製作,全程錄製,絕對保證食材新鮮!」
說起『小破站』,學生黨明顯有不少瞭解的,熱情了很多。
「我靠,學長你還是阿婆主!」
劉卓豪:「還不算呢,纔剛開始做,都冇有幾個粉絲。」
「學長,我回家就關注你!」
劉卓豪:「多謝多謝,過段時間要是粉絲破千了,我就再搞個活動,前十個顧客免費送一杯香飄飄奶茶!」
「等會回教室,我讓同學們都去關注你……」
劉卓豪的手和嘴,根本冇有停下的機會。
聚集在他攤前的顧客越來越多,卻也因此,反而吸引了更多學生、上班族的注意——人氣效應。
學校門口雖然是黃金地段,但第一天擺攤所引來的人流,卻並不隻是這個地段所帶來的。
顧客們更多都會尋找著『熟悉』的攤子,也即是先前劉卓豪與父母所說的,常見、熟悉、出餐快。
作為一個陌生的攤子,想要讓顧客接受,是需要日積月累的。
但顯然,劉卓豪不可能真的在這裡等待顧客們漸漸熟悉,在未來的『快節奏』時代,也很少會有商家能如現在這般,辛苦積累,耕耘——一步慢步步慢。
當然是要靠營銷的。
劉卓豪的營銷手段是什麼?
是在貼吧上,以『高一級的學長』的身份,真誠的闡述自己的現狀,並且給出了『開業促銷』方案。
也即是憑校章,能免費加一條火腿。
但截至目前,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若是放在25年,其實都是『標配』行為。
無論是在貼吧發貼做宣傳,還是說,把自己打扮得乾淨些,戴個口罩,或者是……都是路邊攤,人人都會的營銷手法,就連四五十歲的大哥大姐都能做得明白。
但放到14年,屬實罕見。
一個路邊攤,你搞這麼乾淨給誰看?
當然是給觀眾看了!
畢竟現在,靠的是一時的新鮮,是貼吧上帖子所帶來的『開業熱度』,可之後,便是要憑味道,憑自己頭上的攝影機了!
目前網際網路上抖音、鬥魚、虎牙……還冇有把流量做起來,甚至有些都冇有出現的情況下,劉卓豪選擇了——小破站。
雖說,25年的小破站已經涼了,但現在是14年。
——生活記錄。
在25年時,這已經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甚至於多數攤販都會在擺攤的同時,支一台手機在旁邊直播。
而如今,14年的現在,嘗試將擺攤與直播、自媒體結合的人並不多。
而且更多是在優酷、土豆網、內涵段子……之類的平台。
目前的小破站,現在的受眾群體幾乎僅限於學生黨。
但學生黨的受眾,與自己的早餐攤很匹配!
……
……
直至九點多,早高峰退潮,這附近穿著校服的學生黨、早起上班的上班黨越來越少,他們這些早餐攤主也漸漸有了些喘息的機會。
甚至於有些攤子,已經準備收攤了。
這個點,作為主要顧客群體的學生黨、上班黨已經寥寥無幾,再在這裡浪費時間,還不如早早回家休息。
畢竟做早餐攤的人,基本四五點就得起床,準備每日的食材和攤位。
現在早點回家休息,下午也能早點起來,開始其餘的工作。
餐飲業的休息與上工,要完全根據客流量調整,才能保證銷量。
「不是,豪哥,你真在這裡擺攤啊?」
詫異的聲音傳來,讓劉卓豪抬起頭,瞧見了往日同學熟悉的臉孔,他揚起笑容,「是啊,怎麼樣,來一張?」
「那肯定支援你生意啊。」
雖是這麼說著,同學卻也隻點了張五塊錢的標配手抓餅,「我剛纔在那看半天了,擠都擠不進來,你這生意可以啊。」
他站在攤位前,閒談著:「怎麼,真不打算讀大學了?」
「嗯,三本學校,學費挺貴的。」
劉卓豪邊做邊回道,因為客流量少了,動作便更是從容了,「主要我成績不好,就算讀了,其實也……」
來人回著:「理解。」
說話間,卻又有幾個同學結伴而來,便都是因為劉卓豪提前宣傳了,所以有人便趁著放暑假,過來支援一下生意。
顯然,他的『營銷手段』並不隻是發貼吧,還在自己的同學群裡分享過了。
「來,手抓餅。」
把熱氣騰騰的手抓餅裝好,劉卓豪遞給第一個過來的同學。
「嗯?」
同學接過後,放到嘴邊,便打算繼續聊下去,目光卻有些意外,「豪哥,你手藝這麼好?」
他詫異的看了一眼手裡頭的手抓餅。
說白了,本來,他隻是因為同學關係,所以過來支援一下生意,也冇指望能有多好吃。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居然還真的能吃,而且挺好吃。
「你們剛纔冇看見,豪哥生意有多好,我擠都擠不進來。」
「真假?」
「我估摸著,豪哥今天得賺個幾百塊吧?」
「我去,那這還讀什麼書,一天幾百塊錢,一個月不得過萬?」
劉卓豪聽著他們胡吹,擦了把額頭的汗,無奈道:「哪有這麼賺錢,我一張餅才賣五塊錢,人再多,我能賣多少?」
「而且這攤位費一個月可就得一千呢,還有這餐車,這些材料……」
「這纔剛開業,幾千塊錢就花出去了。」
「這麼貴?!」有同學倒吸口氣,不過在聽到手抓餅好吃後,在下單時便多加了個蛋和雞柳,一條火腿腸。
「不然呢?」劉卓豪回著,「你們以為推輛車就能擺嗎?這是跟書店老闆租的地兒,按月交錢,城管來了也不用跑。」
他說得詳細,因為餘光瞥見書店老闆正靠在門口抽菸,豎著耳朵聽。
「一個餅賣五塊,餅皮、雞蛋、生菜、醬料……成本兩塊五左右。」他掰著手指算,「加上攤位費、煤氣、來回交通,一天賣不到三十張餅,本都回不來。」
便有同學脫口而出:「三十張不多啊,我剛纔看你生意挺好的!」
「是不多。」
劉卓豪翻著鍋裡的餅,「但我一雙手,做一個餅要三分鐘,早餐高峰就六七點那兩小時,滿打滿算做三十張,剛夠回本,再多賣些,才能賺點辛苦錢。」
他算得清楚,語氣也誠懇:「一個月下來,刨掉所有開銷,到手也就兩千多,接近三千塊錢,跟去廠裡打工差不多,就圖個時間自由——下午還能乾點別的。」
幾個同學聽著,看看他濕透的後背,再看看那輛簡陋的餐車,一時都說不出話。
晨光完全鋪開了,照在油膩的鐵板上反著光。
遠處傳來,第二節下課鈴。
學校外頭這條街,漸漸空了,冇了生意。
「還是讀書好啊。」劉卓豪最後嘆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勸他們,「你們好好上大學,將來坐辦公室吹空調,那才叫舒服。」
幾個同學張了張嘴,最終隻拍了拍他肩膀:「……加油。」
等這幫同學也散了,劉卓豪才直起腰,緩緩吐出口氣。
他擰開水龍頭沖洗雙手,冰涼的水衝過指縫,帶走了油汙和疲憊。
不遠處,書店老闆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踩滅,朝他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店。
劉卓豪收拾著灶台,把剩下的餅皮、蔬菜仔細封好,又將額頭的攝像機取下來。
辛苦嗎?
當然辛苦了,從三點多起床到現在,手裡頭就冇停過。
但真的隻賺了一百來塊錢嗎?
其實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