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縫隙裡漏進幾縷午後的光。
劉卓豪不是被鬧鐘叫醒的，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陌生號碼。
做內容的人，作品火了之後，總忍不住一遍遍重新整理後台。
劉卓豪本來也刷了好幾次，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心裡像揣了隻不聽話的兔子。
最後他索性關了電腦，把自己扔回床上，強製午睡。
畢竟自己晚上是要出攤，得養足精神。
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上了當地熱門吃黑流，他照樣睡得著！
「你好，請問是劉老闆嗎？」
這個時間，幾乎不會有人找他。
父母不會，阿偉更不會。
他們知道自己這個點該補覺。
「喂，你好……」
劉卓豪的聲音裡帶著剛醒的沙啞，坐起身看了眼時間。
「啊，打擾了是在休息嗎？實在不好意思。」
電話那頭是個男聲，語氣很客氣，「我加了你QQ，但一直冇通過……我是小破站這邊的運營編輯烏鴉，請問，是劉卓豪先生嗎？」
「……」
劉卓豪聽見手機裡的人報出名號，微微愣住。
確實，像這種偏於二次元的網際網路公司，員工在職場上，更喜歡用『暱稱』對外，而不是真名。
在後期，也有越來越多的企業效仿，讓員工在進入公司後想一個暱稱。
「是我。」他定了定神，「不好意思，太忙了，冇顧上QQ。」
他切換後台，開啟QQ，果然有條好友申請。
但因為自己開了免打擾，連亮屏提示都冇有。
「我這邊是通過你帳號填寫的資訊加上的。」
電話裡頭的編輯還在開口，「恭喜你，你的視訊目前跑得很好，也很感謝你輸出這麼優質的視訊在我們的網站上。」
「既然劉老闆還要忙，那我這邊就不打擾了，就是怕你不瞭解，把我的好友新增當成是騷擾過濾掉了。」
「之後如果有什麼視訊相關的內容，你可以在QQ上聯絡我，或者是打這個電話，當然如果有什麼事情，我也會聯絡你。」
隻是給一個對接聯絡的方式。
這也意味著，劉卓豪正式的成為一個小破站的博主了。
「之後我會拉你進幾個博主群，裡麵有其他編輯，還有站長。」烏鴉又補充道，「如果你感興趣的話……」
大概交代了些流程，語氣公事公辦。
劉卓豪隻是聽著，冇多問。
這個時期小破站的內部機製，他並不清楚。
即便重活一次，他也不瞭解早期創作者和官方是如何對接、如何相處的。
結束通話電話，劉卓豪看著螢幕。
「還挺好聯絡上。」
他通過了好友申請，很快被拉進幾個群。群裡有人跳出來喊「新人爆照」，隨後又迅速沉寂下去。
一條十幾萬播放的視訊，就能直接引來平台編輯主動對接。
放在以後，這幾乎不可能。
「船還很小啊。」
劉卓豪低聲說。
或者……平台看中的不隻是那條視訊，更是他這個人。
現在娛樂群的美食頻道裡，幾乎空白。
恰好，自己出現了。
劉卓豪開啟了APP，簡單重新整理了一下後台。
除了那條爆火的「GG片」，其他視訊的資料也在跟著上漲，就連那些枯燥的擺攤日常，都有人開始點開看了。
甚至是他最早那條視訊，對著運動相機，簡單講述自己是高中剛畢業，考上了三本但為了給家裡減輕負擔冇有去讀的開場白……
彈幕和評論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重新整理。
「OAO有點可惜，但還是建議博主能完成學業，學歷還是很重要的。」
「其實可以跟導員說一下，申請助學補貼的，我就是補貼上的大學。」
「高考生看完視訊感覺壓力好大QAQ。」
「三本的學費確實很貴，零零碎碎各種雜項加起來，至少十萬塊錢才能讀完了。」
「十萬好像也不多啊？」
最後那條彈幕劃過時，劉卓豪滾動滑鼠的手指停住了。
不多？
他心裡先是冒出一股荒謬感，隨即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
當看到這句話的那一刻，劉卓豪內心浮現的是一個個熱搜詞條——『年輕人月薪普遍過萬』、『月薪一萬在臨安活得下去嗎』、『30歲還冇月薪過萬正常嗎？』
之後，他不自覺回想起，當時的自己看到這些內容時，生出的焦慮。
但也隻是轉瞬之間的想法，劉卓豪好笑的搖搖頭，起身洗漱。
……
……
人的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
自己的視訊不知不覺間被推薦，登上了排行榜，成為了目前站內播放量較高那一層級的視訊。
「老闆，來份牛排，黑椒的！」
「老闆，能打包不？」
「老闆……」
試吃品？早就不需要了。
劉卓豪和黃偉雄剛把攤子支起來，火還冇旺透，人就已經圍了上來。
而且不是三三兩兩，是像潮水漲上來一樣，越來越密，越來越快。
——全是學生。
三十五塊一份的牛排，對學生們來說不是吃不起，隻是和五塊錢的手抓餅一比，難免要掂量掂量。
之前除了少數幾個說服了家長一起來嚐鮮的，大多數人隻是在家期待一下視訊，捨不得。
但今晚，空氣都不一樣了。
「學長！你視訊爆了！我刷到了！在首頁掛著呢！」
「老闆，你居然上熱門了！我們學校貼吧都掛著了！」
「老闆老闆，你知道小緣長啥樣嗎？你們阿婆主是不是都互相認識啊？」
一張張年輕的麵孔擠在攤位前，問題一個接一個。
有為他的視訊上了熱門真心高興的，有好奇他是不是和其他博主有交集的，更多的，是帶著一種「我們學校，我們這片兒出了個網路紅人」的興奮與參與感。
學生的湧入像是一勺熱油，澆在了本就升溫的生意上。
十幾張摺疊桌？眨眼坐滿。
隊伍早就甩成了歪歪扭扭的「貪吃蛇」，再排下去，怕是要堵住隔壁攤子的去路。
黃偉雄遞食材的手都有點抖，不知道是忙的還是激動的。
鐵板上的油滋啦作響，煙霧混著肉香蒸騰起來，籠住這一小片突然變得格外熱鬨的夜市角落。
「我剛起步，哪認識那麼多大佬。」
「感謝支援！」
「不好意思啊各位，現在實在忙不過來，暫時冇法提供打包……」
劉卓豪一邊高聲迴應，手裡的鏟子翻飛不停，一邊感覺肩上的壓力實實在在沉了下來。
在此之前，一直都是自己線下的顧客在支撐著自己的帳號，度過新人博主的尷尬期——冇有點讚，冇有評論，冇有硬幣……什麼資料反饋都冇有的尷尬期。
而現在，線上的人氣終於砸進了現實，砸出了這條望不到頭的隊伍。
劉卓豪趁著一個間隙，猛地扭頭朝黃偉雄喊：「阿偉！快去跟旁邊幾個攤子的老闆商量一下，借點地方和椅子！」
黃偉雄愣愣地「啊？」了一聲。
劉卓豪手上冇停，聲音卻壓沉，語速極快：「記住，客氣點！就說我們這邊實在週轉不開，麻煩行個方便，租金我們按小時算！」
黃偉雄這才反應過來，抹了把額頭的汗，重重點頭，扭身就往隔壁擠。
劉卓豪轉回頭，麵對又一波湧上的顧客，深吸一口氣。
生意太好，壓力也很大，同時……他的臉上也有著難掩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