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卓豪早上起來時，資料就已經破萬了。
攤上也有不少學生提起這件事情。
所以，聽黃偉雄說「破兩萬」的時候，他心裡還隻是覺得，「哦？居然還能再漲。」
可真的回到家，一個人麵對電腦螢幕——
31261。
播放量後麵跟著的這個數字，讓劉卓豪握著滑鼠的手停了好幾秒。
他滾動頁麵，其他資料像雨後蘑菇一樣冒出來：
點讚：2889。
投幣：3005。
收藏數：993。
評論數：3181。
已填充彈幕數：1124。
對於頁麵上的這個資料，劉卓豪沉默了。
他緊握著滑鼠的手掌微微挪動，看向自己的粉絲數。
——4410。
不到一天。
足足多了兩千多個粉絲。
而之前的兩千個，是怎麼來的？
劉卓豪的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整整兩個月，每天天不亮就出攤，對著一個個學生笑臉相迎，一遍遍說著「有玩小破站的話，可以關注一下我的帳號，我會實時在上邊更新工作記錄，保障大家的食品安全……」
那是一點點攢起來的！
那時候，劉卓豪後台重新整理一次，粉絲數跳動的數字常常是 1、3、5，播放量更是會出現停滯。
幾乎冇有推流。
全都是私域流量，也即是，自己在現實裡的顧客。
而現在，它幾乎是在呼吸間就向上竄一截，就這一會兒，劉卓豪按了一下F5，重新整理了一下頁麵，就又多出了數十個粉絲！
一天一夜，抵得上過去六十天，足足兩個月！
資料還在漲。
就在劉卓豪盯著粉絲數的這幾分鐘裡，播放量又多了幾百。
他吸了口氣，強壓住內心想要躍起來的衝動，把滑鼠移到網站的排行榜。
點進娛樂分割槽榜單，他直接從最底部往上找——果然，在第76位看到了自己的視訊。
如果進了總榜，標題下會掛一個粉紅色的「全站排行」標籤。
他切出去看了一眼。
全站排行榜最高第164名。
這感覺，和他上輩子吭哧吭哧做視訊、吃不到任何推薦流的體驗，截然不同。
那時候的視訊賽道已經飽和，劉卓豪空有花錢買來的資料，冇有任何反饋。
等等——
劉卓豪目光忽然定住。
他瞥見了自己另一個視訊的資料：11.3萬。
「啊？」
他甚至冇忍住出了聲。
滑鼠滾輪飛快向上滾動，回到娛樂分割槽榜單的最頂端——剛纔被他下意識忽略的第一位，赫然是：
《舌尖上的鳳城：劉師傅準備擺夜市了》。
這是他的預熱視訊。
更準確說，是個拍得像紀錄片的「GG」。
釋出之後有用嗎？
幾乎冇用。
劉卓豪記得很清楚，當時評論區都在說「我去，大製作！」、「學長，畫風突變了，感覺這視訊都能上央媽了！」、「這是請了團隊拍攝嗎……」
可真正因為視訊來攤上的客人——
「兩隻手數得過來……」
劉卓豪喃喃，那天晚上，隻有幾個學生帶著父母去捧場了，之後便再冇有早餐攤的顧客。
手抓餅和夜市牛排，雖然都是吃的，但差別很大。
那視訊就像一塊精心打磨的石頭，扔進湖裡，隻激起幾圈淺淺的漣漪，就沉下去了。
它並冇有起到GG的作用。
可現在——
劉卓豪點開視訊，頁麵跳轉的瞬間，播放量肉眼可見地又跳了一千：11.4萬。
「這質感，點進來真以為在看舌尖上的美食！」
「聲音出來我懵了，怎麼不是配音腔？還是中文？」
「大製作啊，阿婆主團隊有幾個人？」
「我還以為我在逛油管，國內也有博主做這麼優質的內容嗎(·ω·)」
「整體構圖和取景太舒服了，用的什麼裝置？」
評論多到翻不完。
和最新釋出的「街邊牛排」視訊底下，那些「挑刺兒」的彈幕不同，這裡幾乎是一片純粹的讚美。
劉卓豪往下滑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找到一條勉強算「批評」的評論：
「口音有點重，能練練普通話嗎？」
這算差評嗎？
大概算吧。
「現在的使用者，要求這麼低的嗎？」
劉卓豪靠在椅背上，不自覺地撓了撓頭。
他的拍攝方案，是參照了未來那種成熟、如今卻還少見的「紀錄片式」手法。資金上，也咬牙買了一台運動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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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數創作者還在用電腦錄屏、手機隨手拍的當下，他這種投入，已經算拿出了「正經做視訊」的態度。
可問題是——小破站的使用者是見過世麵的。
那套答題註冊的機製，篩出來的是一批會主動搜尋、擅長找資源的人。他們很多會「爬梯子」，早就看過YouTube上各種製作精良的內容。
在這樣的使用者麵前，他的視訊如果扔去海外平台，充其量也就算個「還不錯」。
怎麼會……讓他們這麼滿意？
劉卓豪想不通。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直到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螢幕上那些滾動的彈幕：
「給大佬跪了！」
「小破站也有這種質量了？」
「硬幣全給你，請保持這個水準！」
「火鉗劉明！」
「淚目了……」
一條條彈幕，鮮活得像是能聽見聲音。
劉卓豪怔住了。
忽然就明白了。
「這是真把這裡當成家了啊……」
劉卓豪喃喃著，這些人，這些通過答題篩選進來的人，當然是挑剔的觀眾。
但他們同時，也是另一重身份，渴望在這裡看見好東西的「家園共建者」。
可這個家裡，擺的大多是「舶來品」，像是搬運的番劇、搬運的綜藝、搬運的海外博主視訊……
他們看遍了外麵的精彩，回頭望向自家院子時，眼神裡除了喜愛，大概也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什麼時候，纔能有屬於我們自己的、讓人驕傲的創作者？
他們想要的是——
屬於我們自己的阿婆主！
「這和我記憶裡的，好像不太一樣……」
劉卓豪有些恍惚。
他記得，後來小破站真的發展起來後，總有人說「變味了」、「冇以前純粹了……」
好像大家變得越來越挑剔，對內容越來越不滿意。
可實際上，等平台商業化以後，應該有很多阿婆主都花了大錢、下了大功夫去拍視訊——裝置更專業，佈景更講究，團隊更成熟。
他們作為職業創作者，投入可比現在的自己多得多了。
那為什麼後來的那些創作者，冇有像現在的自己一樣，獲得這麼多純粹的、熱情的讚譽呢？
不，或許有。
隻是……
那個時候的自己冇有留意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