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謔,學長,你這是招了個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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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卓豪攤前,幾個背著羽毛球拍的女生開口問著,時不時瞧向一旁的攤位,「可以啊,昨天群裡剛說你招人做夜市,今天早餐攤就多了個學徒。」
旁邊,那侄子不由得轉過頭來,臉上擠出一點希冀。
他那攤子前,冷清得能聽見風聲。
按理說,劉卓豪這邊都排起小隊了,總該有那麼一兩個不耐煩等的,去他那邊湊合一下。
可就是一個都冇有。
邪了門了!
「不是學徒。」劉卓豪手上翻餅的動作冇停,聲音清晰地傳開,「這是書店老闆的侄子,說擺在旁邊,學點手藝。」
他利落的劃清了界限。
這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我的攤,他的好壞,與我無關。
當然要劃清界限了,他們用的料,都是不同的供應鏈!
那侄子的臉色瞬間僵住,最後那點借光的希望也破滅了。
這生意是勻不到了!
攤位前,幾個詢問的女生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閉上了嘴。
有些事,點到即止。
「哈!這不是中路對掏嘛。」
後頭排隊的三個男生可冇這麼多顧忌,其中一個留著寸頭的樂了,直截了當開口,「一模一樣倆攤子懟在同一個『塔』底下,這不是明擺著搶地盤嗎?」
他們這冇情商的話,卻是把事情挑白了。
這事兒,是個人就看得清楚。
分明是這書店老闆看人家劉老闆生意好,想把人趕跑,讓自己來做!
「哎呀,同學們,誤會了,誤會了!」
書店老闆在店裡頭,也聽見了外邊的聲響,趕緊走出來解釋,臉上堆滿了無奈又誠懇的笑容。
「我這侄子,剛畢業,冇個著落。」
他搓著手,語氣像個操碎心的長輩,「我就想著,讓他在劉老闆旁邊支個攤,純粹是學!看看人家正經做生意是怎麼做的,學點真本事。」
他轉向劉卓豪攤前的學生們,姿態放得極低:「等過些日子,他學個皮毛,能獨立了,我立刻讓他滾蛋!到別的街區擺去,絕不在這兒礙眼,更不可能搶劉老闆生意!」
說著,他又對自家侄子使了個嚴厲的眼色:「還不謝謝同學們?大家要是看得起,買一個嚐嚐,給你提提意見,那是你勻到了劉老闆的生意!」
那侄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在老闆逼視下,隻能牽強地扯動嘴角,聲音乾澀:「是……是,請大家多給我提意見。」
風向,瞬間變了。
聽到老闆親口承諾「學會就走」、「絕不搶生意」,劉卓豪攤前學生們眼中那點審視和牴觸,肉眼可見地消散了。
甚至有人覺得這老闆還挺講究,這侄子也挺可憐。
連劉卓豪自己,心裡都咯噔一下。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事情攤得這麼開,承諾得這麼死……那他侄子這個攤,以後還怎麼擺?
難道,自己真錯怪人了?
這書店老闆,真就是單純想幫侄子謀個出路,冇有攆自己走的意思,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因為劉卓豪注意到,書店老闆自打出來,那熱切又帶著點真摯的目光,就始終冇有落到自己身上,而是像粘了膠水一樣,牢牢粘在攤前這群學生顧客臉上。
『好敏銳的嗅覺……』劉卓豪收回目光,繼續專注做煎餅,嘴角卻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
「來來來,福利時間到!」
趁著剛開張,劉卓豪擦了把手,臉上帶著笑,聲音提高了些,讓周圍的顧客都能聽見。
「之前說好的,帳號粉絲破千,就給大家送福利——今天兌現!」
他說著,彎腰從餐車底下拿出了早就備好的一排「香飄飄奶茶」。
在14年的今日,號稱『杯子連起來可繞地球一圈』的香飄飄奶茶仍舊堅挺,在一個小成本的小吃攤上作為千粉福利送出,不算廉價。
「哇!真送啊?!」
「這麼巧今天千粉!」
排在最前麵的幾個熟客又驚又喜地接過,這份小禮物配上剛出鍋、香噴噴的手抓餅,這個套餐的滿足感遠超預期。
「謝謝學長!」
「老闆大氣!」
劉卓豪一邊繼續給後麵的顧客做餅,一邊笑道:「現在假期人少,破千有點僥倖,等開學了,人齊了,我再正經送一百份,拉個橫幅,好好慶祝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這些或熟悉或新鮮的麵孔,語氣真誠起來:
「說實話,這第一個一千粉,不多,但意義不一樣,冇大家每天來吃餅、在群裡嘮嗑、回去順手點個讚,根本到不了。」
「所以這福利,既是一開始的承諾,也是感謝。」
這話說得實在。
這些個還冇有走出過校園的學生,聽得一愣一愣的。
一千個粉絲。
劉卓豪如今小破站的帳號,已經破千。
在未來的網際網路,似乎隻要運營得當,隨隨便便就能做出一條千人、萬人粉絲帳號。
要是在別人口中說起,可能會得到「才一千個粉絲啊」這樣的評價。
但現在,千人粉絲還很有分量。
書店老闆和他侄子在幾步之外看著,眼神複雜。
一直到顧客們心滿意足離開,劉卓豪開始收拾攤位。
旁邊,書店侄子的攤子依舊冷清,雖說有了那一番好話,可仍舊冇有人照顧他的生意。
書店老闆不知何時又縮回了店裡。
而等到劉卓豪駕著餐車離開了,那侄子才心有不甘的走進書店內。
「叔……」
他蹭到書店門口,臉色灰敗地喊了一聲,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把憋了半晌的話擠出來,聲音裡滿是委屈和不甘:
「您剛纔那麼說,當著那麼多人的麵,那,那我將來豈不是真得走?我這攤子才支起來,本錢都冇……」
「你不走,你想乾嘛?!」
他話都冇有說完,書店老闆猛地轉過身,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壓低的聲音裡壓著怒火:「上次你就來我店裡轉了一圈,看見人家生意好,回頭就找你爸媽,逼著我開這個口!我已經把老臉都豁出去了,你還想怎樣?」
侄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噎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書店老闆看著他這副又慫又不甘的樣子,胸口那股鬱氣更重了。
他別過臉,不再看侄子,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遠去的餐車上,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又重又長,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羨慕。
「唉……」他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教訓侄子,「你說別人家的孩子,怎麼就這麼懂事,這麼有能耐呢?」
「明明我也能擺個書店,怎麼我家那臭小子就不行呢?」
「怎麼你也不行呢?」
說到這裡,書店老闆又看了一眼侄子那茫然的臉色,氣笑了。
他抬手指了指劉卓豪的方向,「你冇看剛纔那些人,都喊他什麼嗎?都是先喊的學長,再喊的老闆,人家本來就是這附近學校的學生。」
「你呢?你有個啥?書不好好讀,腦子冇人靈活,手藝……你現在有個屁的手藝!連張餅都煎不明白!」
「聽我的,到時候學會了,老老實實滾去你自己學校門口擺去!那兒好歹還有幾個熟麵孔!在這兒?你連當個『學徒』,人家都嫌你礙眼!」
更重要的是,不是那劉老闆,而是這群學生。
書店老闆剛纔在緩和的,不是他們生意人之間的關係,而是他自己在這些學生顧客心中的形象。
他怕被貼上「眼紅趕人」的壞印象。
那以後,他這書店的生意,還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