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豪媽,你先別生氣,孩子之間可能就是說著玩……」
急匆匆上樓時,劉卓豪耳中還能聽到蔡佳豪母親那尖銳的聲音,還有自己母親極力壓抑卻仍透出顫抖的聲音,是在道歉,是在解釋。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當他邁上樓道的那一刻,眼前,蔡佳豪的母親堵在門口,臉漲得通紅,手指幾乎要點到門內。
父親站在門裡,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身後,滿臉焦急的母親正著急解釋著什麼。
而蔡佳豪本人,則站在雙方中間,臉上又是羞愧又是著急,嘴巴開合著,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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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來了,他的眼睛瞪大,臉上那愧疚都已經漏出來了,便是下意識的撇開目光,不敢跟自己對視。
場麵難看極了。
劉卓豪的腳步,卻在最後幾級台階上,穩了下來。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纔在安靜下來的樓道裡,在幾人的注視下來到自家門前,輕輕撥開蔡佳豪母親幾乎要戳到父親胸口的手,站到了父母身前。
「阿姨。」
他開口,聲音不大,「您找我有事?」
劉卓豪的目光落下去,蔡佳豪母親臉上那慍怒頓了頓,隨即,她冷聲開口,「你讓佳豪別復讀,跟你去擺攤是不是?」
「是,有這麼一回事。」
劉卓豪直言,半點冇帶猶豫的。
蔡佳豪夾在中間,急得額頭冒汗。
他看向劉卓豪的眼神裡充滿了焦急的歉意和無奈的懇求,嘴角往下撇著,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又迅速瞟了一眼盛怒的母親,最終隻能痛苦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就這麼一回事!?」
蔡佳豪母親的聲音又是尖銳起來,「你自己考不上大學,還要拖我們佳豪下水,你父母是怎麼教你的!」
這話說出來,劉卓豪能明顯覺察到,自己身後父親和母親的呼吸聲粗重了些。
「……」
劉卓豪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聲音依然不高,卻字字清晰:
「阿姨,我父母教我,做人要踏實,要知道擔責任。」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身後沉默的父母,又看回蔡母:
「我考上了大學,但覺得學費對家裡負擔太重,所以我選擇先擔起這份責任,而不是把它全壓在我爸媽身上。」
「這隻是我和我家的選擇,跟別人怎麼教孩子,冇關係。」
「還有,我是考上了,冇打算去讀,不是冇考上。」
蔡佳豪母親張著嘴,那股洶洶的氣勢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堵在胸口。
她臉漲得更紅,手指虛點了兩下,卻找不到更狠的話來壓過自己這套「承擔責任」的說辭。
「反正你別影響我們家佳豪了,他是要讀大學的人,將來還會去大城市打拚……」她罵罵咧咧的走了,而蔡佳豪跟在她後頭,不時的回頭。
樓道裡令人窒息的安靜終於隨著二人離去的腳步聲,徹底落下。
劉卓豪輕輕關上自家門,那「哢噠」一聲輕響,彷彿也關掉了外麵所有的嘈雜和難堪。
客廳裡冇有開燈,昏暗的光線裡,父母緩緩邁步,坐在長椅上,望著漆黑的電視機螢幕,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而母親低著頭,同樣過去落座。
一種沉悶的、帶著痛感的寂靜瀰漫開來。
劉卓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他想說點什麼,比如「冇事了」、「別往心裡去」,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蒼白。
他最終隻是低聲說了句「我回屋了」,便轉身朝房間走去。
就在他的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
「小豪。」
父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有些沙啞,打破了沉默。
「如果你真的需要人幫忙的話,爸媽也可以幫你的,不用去找別人。」他說著,「雖然爸媽都老了,不如年輕人靈光,但力氣還有,搬東西,看攤子,打掃……絕不會給你添亂。」
劉卓豪握住門把的手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他背對著父母,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然後才用儘全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
「爸,媽,我心裡真有數。」
「你們照顧好自己,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這條路,我自己能走好。」
……
……
在屋中落座,劉卓豪沉默著。
很正常,身處於14年的現在,比起於跟著自己去擺攤,讀個大學當然是更有前途的。
可讓他有些難受的,是父母被人家這麼指著,罵著。
剛纔那一幕,樓裡的街坊鄰居多半都聽見了。
「——滴滴滴。」
剛一開啟電腦,把QQ點開,蔡佳豪好幾條訊息接連發來。
「卓豪,我的問題。」
「我跟我爸媽溝通的時候,出了點問題,我爭不過他們,反而他們因為我頂嘴,把事情落到你身上。」
「真的對不起,我剛纔……」
當然是道歉了。
劉卓豪看著一條條訊息。
其實,他能預料到蔡母的反對,隻是低估了,在這個時間節點,『蠱惑』一個人放棄學業,跟著自己打拚對於蔡佳豪的家裡人而言,是多麼十惡不赦。
說實在話,自己還是太傲氣了,還是不免以25年時的思維,來看待這件事情。
「你是你,她是她。」
劉卓豪斟酌著字句,「有時候,很多事情並不需要太多人支援,隻要自己想要堅持,就能夠做到。」
他並冇有把蔡母的所作所為,歸結於蔡佳豪的身上。
他們是不同的。
蔡母不理解,不相信自己,並不代表蔡佳豪的態度。
前提是,他能夠真的獨立,真的走出來家庭,有自己的決策權。
對話方塊內,安靜下來,再冇有回覆。
但劉卓豪卻能從ID旁邊的『正在輸入中……』,明白蔡佳豪並非是離開了電腦前,或者冇有看到訊息。
他在回復,但是刪了又寫,寫了又刪。
劉卓豪並冇有停留在這個對話方塊上,等待著對方的回覆。
他退回了主介麵,開啟剪輯軟體,開始完成今天的剪輯。
但說是剪輯,其實就是用一個指令碼自動完成。
畢竟自己現在的視訊內容都是『劉師傅的工作日誌』,並冇有什麼特別的拍攝手法,或者是劇情、卡點。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是有一個指令碼的。
隻要匯入這個指令碼,視訊就能自動完成開頭和結尾的裁切,然後上傳。
「卓豪,我可能得繼續復讀了。」
足足七分鐘的時間,蔡佳豪的對話方塊才重新彈出來。
七分鐘,他隻編輯了這麼一句話。
劉卓豪的手在鍵盤上摸索著,最終隻打出兩個字來:
「理解。」
他切回了主介麵,在看著正在匯出的視訊後,便又重新切回聊天框。
劉卓豪看著那句「理解」,自己都覺得蒼白。
他幾乎能看見十年後的蔡佳豪,在另一個兩難境地中說著相似的話——就這樣吧。
「孝順是理所當然的,但孝順不代表愚孝。」
「時代的變化很快,其實有時候,父母的話並不一定是對的,他們所謂的經驗,多數時候其實並不適用於目前的社會,特別是……像我們這種普通老百姓家,他們能得到的時代資訊很少,甚至遠不如熟練上網的我們。」
「佳豪,咱們都長大了,以後很多事都得自己扛,這次我選了我的路,你選了你的,但無論選哪條,最後背著結果走到底的,都隻能是自己,我希望你選的路,真的是你自己想走的。」
——有點說教的意味了。
哦,這在25年,該說是自己『爹味』太重了。
畢竟現在是三十歲的自己,在給十八歲的蔡佳豪提出建議。
劉卓豪是發自內心的勸告,其實有些事情,他還冇有開始做,便大概能猜到結局,包括拉攏自己的這兩位兄弟。
特別是蔡佳豪。
如果說,莊梓聰的老實,是怕做錯事,連累身邊的人,所以比較猶豫。
那蔡佳豪的老實,就是太聽他爸媽的話了。
兩人都是因為物質上的條件,導致婚姻不合。
莊梓聰麵對始終瞧不起他,瞧不起他父母,甚至於都瞧不上成績不好的女兒的妻子,在沉默中爆發,直接離婚。
而蔡佳豪呢?
他冇有。
一直到25年,雖然有聽說他們夫妻倆經常吵架,但都冇有離婚。
雖然在幾次聚會中,劉卓豪時常有聽他提起過此事,說著受不了了,要離婚之類的,但都是在他父母的勸說下,忍氣吞聲。
但有些事情,劉卓豪雖然已經猜到了結果,可仍舊開口勸說。
萬一,因為自己的成功,而激勵了對方,願意嘗試著改變了呢?
終究是認識了很久的好兄弟,並且往後的人生裡也冇有過節,現在甚至於深信自己,無條件的借錢給自己。
而這樣一來……
「我應該去哪找一個可靠的幫手呢?」
劉卓豪思索著,這時,便顯出宗族的好處了。
創業初中期,人脈還冇有拓展,冇有合適的渠道的情況下,想要找一些靠譜的幫手,實在困難。
這也是上輩子,自己會採納父母的提議的緣故。
多數的南方生意人,也都是這樣的。
但這輩子,劉卓豪就算實在冇有人選,都不可能再去招攬那一堆親戚。
想了想,他實在冇招,隻能在粉絲群裡招聘!
「招暑假工,不要高中黨,我怕耽誤你們學業,你們能不能推薦些附近中專,或者是讀大專、大學的人。」
「要靠譜的,有暑假工當服務員經驗的,要體力好的。」
「薪資方麵,一個月三千,看營業額給獎金,這方麵,我畢竟是個博主,肯定是不會賴的,大家放心應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