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板上煎著麵皮,攤位前的顧客隻有零零散散的人。
劉卓豪對於昨晚,父親的話語,還挺意外的。
原以為,話語權是一個『積累』的過程。
至少上輩子,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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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卓豪並不是一畢業,一賺到錢,一給家裡頭買東西,立刻就有了話語權。
他畢業後的一兩年裡,在父母眼中,始終是孩子。
每每回家,總是唸叨著自己在外邊別吃些不乾不淨的東西,又說著自己的錢夠不夠花,或者是……
自己偶爾還得問母親,角落裡那箱椰汁能不能喝,是不是要用來拜老爺的。
具體是什麼時候轉變,從父母眼中長大的呢?
劉卓豪收了攤,坐在書店門口休息。
『大概是,他們來花城找自己的那一次?』
他心中想著,當時自己受了女友分手時的打擊,開始創業,但是失敗了,虧了錢,所以在工地打工還債,順便攢點再次啟航的資金。
具體的對話,劉卓豪忘了,但記憶中有一個畫麵,自己灰頭土臉的回到出租屋時,就看到父母在門口等著。
見麵時,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有冇有很激動,他也記不太清了。
但那天,他們一家三口在出租屋裡久違的吃了個飯。
本來自己是提議出去吃的,請他們吃頓好的。
但好像是父親,還是母親反對,說著外邊不乾淨,非要在家裡自己做,然後就改成在家吃了。
「哦,對的,冇記錯……」
劉卓豪點了根菸,腦海中的畫麵越來越清晰,當時自己因為太累,先在屋裡頭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父母用客廳裡的電磁爐煮火鍋。
那頓飯……
劉卓豪分明記不太清楚,可一想到吃火鍋那個記憶片段,鼻子就有些發酸。
為什麼發酸?
說實話,當時肯定是挺想回家的。
忘了是父親,還是母親勸自己回去,還說了莊梓聰和蔡佳豪也都在留在家鄉。
當時,劉卓豪是真的想放下燃起的事業心,直接順著他們給的台階,就往下走。
當然了,隻是想想。
從那以後,自己在家裡頭說些什麼,提些什麼建議,他們就願意聽了,不用努力去勸說他們了。
「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一根菸,不知不覺便隻剩個菸屁股,劉卓豪熟絡的把菸頭澆滅,丟在垃圾桶裡,開始把剩下的東西放回籃筐,再綁到單車上邊。
「來來來,我幫你扶著!」
書店老闆一個箭步上前,兩隻手穩穩抓住單車後架,態度熱絡得很。
劉卓豪心裡咯噔一下。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過去一個多月,這老闆頂多是蹲在店門口跟他一起抽根菸,感慨兩句生意難做,可從冇伸手幫過這種實打實的忙。
今天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多謝。」
他不動聲色,隻是回了一句。
「……」
書店老闆就那麼在旁邊扶著車,也不說話,隻是目光跟著劉卓豪綁繩子的手來回動,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欲言又止。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隻有繩子穿過鐵架的摩擦聲。
直到劉卓豪一切收拾停當,拍了拍手,準備推車走人——
「哎,小老闆!等等!」
書店老闆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叫住他,臉上堆起的笑容比剛纔更盛,卻莫名透著一股子刻意,「有件小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他湊近半步,壓低了點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是這樣,我有個親侄子,今年中專剛畢業。」
「孩子老實,肯吃苦,不像我那嬌生慣養的兒子,這些年常在假期打零工貼補家裡。」
話到這裡,他適時地嘆了口氣,眉眼耷拉下來,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可他家裡條件冇什麼門路,這不,求到我這兒了,想給孩子謀條踏實點的生路。」
他話鋒一轉,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眼裡滿是欣賞:「我看著你這攤子就挺好!手藝實在,生意穩當,我就想啊……能不能讓我那侄子,在你旁邊支個小攤,跟著你學學這做手抓餅的手藝?」
「學學」兩個字,他咬得又輕又軟,彷彿真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等劉卓豪迴應,他立刻丟擲了準備好的誠意,道:
「當然,不能讓你白教!你看這樣行不行——原先你這攤位費一個月一千,從下個月起,我隻收你五百!你之前交的三個月押金,直接就抵掉半年的租金了!怎麼樣,夠意思吧?」
租金對半砍,押金變半年。
條件聽起來誘人無比。
劉卓豪心裡那聲「咯噔」直接沉到了底,可臉上卻是浮現出笑意,回道:
「哎喲!老闆您這是說的哪裡話!」
「這是好事啊!大好事!您侄子肯學,那是看得起我這點餬口的手藝!冇問題,絕對冇問題!」
他答應得無比爽快,笑容燦爛得晃眼:「等他來了,我一定好好教他!」
「好好教」三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字正腔圓。
至於怎麼教,教多少,教到哪一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生意場上的客氣話,誰還不會說呢?
劉卓豪在他熱情的揮手送別下,推著單車離開了。
背過身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麵無表情。
真謝他,還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
半年!
自己交的三個月租金,換算成每個月五百,也隻夠撐到今年年末。
至於之後再交?
那書店老闆都把侄子喊過來,大搖大擺在自己旁邊打算支個一模一樣的手抓餅攤子,哪裡還有自己的份?
「都不一定有半年了……」
劉卓豪等著紅燈,口中喃喃,按理來說,算做是半年。
但他好歹也是個生意人,當然不會把形勢看得那般開明,肯定是往最壞的情況去想。
什麼是最壞的情況?
那就是那書店老闆的侄子學會了,有點生意了,立刻就變臉,把自己這個搶生意的給趕走了。
當然了,多半不會這麼直白,冇準是私底下搞些小動作。
不過,這也正好。
劉卓豪推著車站在紅燈路口,遠遠的看了一眼那間書店。
招牌有些舊了,但在晨光裡,它和門口那輛自己擺了月餘的餐車,都清晰地映在他眼裡。
「最近停業休整七天,打算把餐車重新改改,感謝各位顧客的支援。」
劉卓豪回到家後,先是在小破站上發了一條通報,同時把資訊同步到自己建立的QQ粉絲群中。
停業七天,在餐飲行當裡不算短。
小破站的動態發出去,冇什麼迴應。
可QQ群裡,卻立刻炸了鍋:
「停業休整七天?學長你是要擴充套件業務嗎?」
「該不會還要賣腸粉吧?手抓餅吃多了,確實也會膩!」
「=。=好想吃啊,可惜我在梅州。」
「別啊學長!我明天返校,就指望你這口呢!」
……
劉卓豪看了一眼粉絲數,已經有八百來個粉絲。
隨著放假,自己的粉絲增長速度居然冇有像是生意一樣冷清起來,反而越來越快。
大抵是其餘人放假在家,閒著冇事時,反而會點開自己的視訊,看看就算是假期,仍舊要一如既往早起擺攤的劉師傅的日常。
而自己的粉絲群體中,多數仍舊是本地顧客,隻有少數是網站推流下,喜歡看自己的是工作記錄的人。
但後者極少。
目前,劉卓豪雖然有了方向,打算開兩個欄目,一個是給「顧客粉」看的,詳實甚至枯燥的《劉師傅工作日誌》。
另一個是專職美食視訊,通過運鏡、打光、卡音樂節點……的方式,做一些『看著就好吃』的美食視訊,拍給所有「觀眾」看的。
但目前,劉卓豪冇有什麼時間去實現。
他的時間已經被榨乾,自己早上要擺攤,下午和晚上要剪視訊。
之後,可能還得多個擺夜市的攤子。
這麼一算下來,自己還真冇有多少閒工夫能去搞視訊。
「必須分出去了。」
劉卓豪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而目前,自己所能找的,足夠信任又有一定能力的人,也就是自己的兩個兄弟了。
……
……
下午,劉卓豪把藏車推到了附近本地商用廚房裝置工廠裡,交給了一早就談好的改裝師傅。
順便去了趟摩托鋪子,看了一眼自己買下的三輪摩托車。
摩托車的駕照,不比汽車,從報名到出證的時間極短,這段時間裡,他已經抽空去考完了。
而接下來,自己的餐車不止是要加裝可以煎牛排的煎板,排煙和煮意麪的焯水鍋,還要焊接添上掛鉤,讓自己這輛三輪車能帶著餐車,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
當然了,這是違規的,算是非法改裝。
但擺攤做生意就是這樣的,也不得不這樣。
但在這座小城,無數像他這樣的攤販,都在規則的縫隙裡謀生。
十年後也一樣。
這是小城的「便利」,也是草根創業不得不冒的險。
要是放到大城市裡,第二天餐車就得被收走!
忙完這一切回到家,已是日落時分。
橘紅色的光塗在老舊樓道的外牆上,本該是溫暖的色調。
可還冇等他上樓,便聽見樓道裡,傳來吵鬨聲,不免是讓他放低了腳步落地的聲響,豎起耳朵傾聽。
「你家孩子自己不學好,別來禍害我們家佳豪!」
一陣尖銳的、毫不掩飾的吵嚷聲從上頭潑了下來,其中,還讓豎起耳朵的劉卓豪聽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名。
「復讀這麼大的事,他一句話就想讓我們佳豪放棄?去擺那個朝不保夕的破攤子?!」
「我把話放這兒——你們管好自己兒子!自己家的日子過得……那樣,就別耽誤別人家孩子的前程!」
「過得那樣」這三個字像燒紅的針,紮進劉卓豪的耳朵裡,他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在胸腔裡重重一跳。
他大概能聽明白,是誰家在吵了。
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