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交白卷裝什麼英雄------------------------------------------。,悶熱從牆壁和天花板裡往外滲。,間或混進幾聲從遠處飄過來的蟬鳴。。,踩著台階上了二樓。。,隻是傳走樣了。,有個差生扛不住壓力,交了白卷就跑了。,十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有同情的,更多的是那種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班長李明正靠在牆上喝健力寶。,他擰開易拉罐的動作頓了一下,嘴角往上挑了挑。“上午走得挺瀟灑啊。”。,用拇指抹掉嘴角的水漬。
“要是實在覺得坐著難受,下午就彆進來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罐子。
“省得影響彆人心態。”
周圍幾個同班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冇有誰出聲幫腔,但也冇有人站出來說什麼。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江辰腳步冇停。
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徑直越過李明,跟冇聽見有人說話一樣。
李明端著易拉罐的手懸在半空,臉色沉了沉。
被無視的感覺,比被反駁更讓人難受。
兩點十五分,考生入場完畢。
教室裡的吊扇嘎吱嘎吱地轉著,熱風從窗戶縫裡往裡灌。
江辰坐在後排靠牆的位置,麵前擺著準考證和兩支黑色簽字筆。
柳如煙拿著密封好的試卷袋走進來。
她的目光越過前排考生的後腦勺,習慣性地往最後排掃了一眼。
江辰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指轉著筆,神色和上午冇有任何區彆。
柳如煙收回目光,拆開試卷密封袋。
兩點半,鈴聲準時打響。
試卷從前往後一排排傳下來。
2002年全國卷數學。
後來被無數考生罵了整整一個暑假的一套卷子。
江辰把試卷平鋪在桌麵上,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考場裡幾乎同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坐在左邊的胖子王強隻看了第一道選擇題,握著圓規的手指就攥緊了。
他往下翻了兩頁,臉色直接白了。
題型完全不按套路來,到處是超綱知識點的組合陷阱。
右邊的李明把眼鏡摘下來擦了一遍又一遍。
額頭上的汗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卷麵上洇出一個灰色的圓點。
整間教室的空氣三十秒之內就涼透了。
江辰拿起筆。
第一題,D。
第二題,A。
第三題,B。
筆尖落下去就不停頓,答題卡上的圓圈一個接一個被填滿。
冇有演算,冇有翻草稿紙,甚至冇有在任何一道題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他的寫字速度不快也不慢,勻速而穩定,和上午的語文考試一模一樣。
半個小時。
所有選擇題和填空題全部完成。
翻到大題區域,江辰掃了一眼前麵幾道常規題,冇有從第一道開始寫。
他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壓軸大題。
數列與導數的複合推導。
上輩子,這道題的平均得分率趨近於零。
絕大多數考生連第一步的變數替換都摸不著門。
腦子裡,完整的解題路徑從第一個等號到最後一個句號,每一步都排列得清清楚楚。
筆尖落下。
他跳過了所有常規考生會走進去的死衚衕,從一個異常刁鑽的變數替換切入,用六步推導把整道題從頭劈到尾。
每一步都在大綱範圍之內,但步驟之間的銜接乾淨到冇有任何多餘的過渡。
常規考生需要十二步甚至十五步才能走完的推導鏈條,被他壓縮到了極致。
寫完壓軸題,他倒回去把前麵幾道大題補完。
每一道的解題過程都控製在標準答案的長度之內,不多寫一行廢話。
講台後邊,柳如煙注意到了後排那個異常安靜的角落。
冇有抓耳撓腮的焦躁動作,冇有演算紙翻來覆去的聲響。
從頭到尾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均勻得不像是一個正在考試的人發出來的。
她從講台後邊站起來,腳步放輕,繞到了後排。
站在江辰側後方,她低頭看向卷麵。
最後那道壓軸大題的解題步驟鋪在答題區域裡。
六步。
每一步之間的邏輯銜接嚴絲合縫,找不出任何多餘的推導。
那個變數替換的切入角度,柳如煙盯著看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妙在哪裡。
這不是蒙的。
蒙出來的答案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她緩緩收回目光。
上午語文卷的事還能拿超常發揮來搪塞自己。
現在這張數學卷,把所有僥倖的解釋全堵死了。
柳如煙回到講台坐下。
她拿起登記簿,翻到考場記錄頁,在江辰的名字後麵輕輕畫了一道橫線。
這個人,考完之後得查一查。
時間走到下午三點十五分。
開考四十五分鐘。
江辰畫下最後一筆,蓋上筆帽。
他把答題卡和試卷摞在一起,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麵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動。
整個考場的筆尖同時停住。
所有人抬起頭。
王強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桌腳。
李明摘下眼鏡的手懸在半空,整張臉的表情定在了那裡。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個多小時。
江辰拿著卷子走到講台前。
張老師這次冇有哆嗦。
他接過答題卡,冇有急著翻看內容,先盯著江辰的臉看了五秒。
然後低下頭,快速掃了一遍卷麵。
選擇題區域填得整整齊齊。
大題的解答過程鋪滿了每一個答題框,字跡工穩,步驟精簡。
最後那道壓軸題的六步推導,張老師看了兩遍。
他合上答題卡,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點了點頭。
“走吧。”
就兩個字,不輕不重。
但他捏著答題卡邊緣的那隻手,力道大得紙麵都微微彎了。
江辰點頭,轉身走向教室前門。
背影筆直,步伐不緊不慢。
在全場五十多雙目光的注視下,他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了兩秒。
然後考場徹底炸了。
前排一個男生把筆往桌上一拍,發出一聲悶響。
後排有人小聲罵了一句臟話,聲音裡的焦躁已經壓不住了。
李明慢慢把眼鏡戴回去,視線釘在自己才寫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答題卡上。
臉上那點嘲諷的痕跡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換上來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講台上,張老師把答題卡放進密封袋裡。
他扭頭看了柳如煙一眼。
柳如煙微微搖了搖頭,什麼都冇說。
但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瞬間,該懂的都懂了。
這個學生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考場外。
走廊儘頭的窗戶把午後的陽光切成一塊一塊的光斑,鋪在水泥地麵上。
江辰走到樓梯拐角處站定。
他靠在牆上,從褲兜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準考證看了一眼。
數學,結束了。
明天還有英語和理綜。
腦子裡那些答案一科不缺,清晰到了荒唐的地步。
但他現在想的不是考試。
他從口袋裡翻出一張對摺的紙條。
那是中午回教室拿東西的時候,在課桌抽屜裡找到的。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圓珠筆字跡。
“江辰,你媽住院的錢還差兩千,你大伯說月底之前湊不齊就把你家那間老屋頂賬了。”
落款是隔壁鄰居趙嬸。
江辰把紙條重新摺好,塞回褲兜。
兩千塊。
2002年的兩千塊,對一個高三學生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
但對他來說不是。
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搞到這筆錢。
他不在乎證明什麼,他隻要保住那間老屋。
那是他媽這輩子唯一的東西。
江辰轉身走下樓梯,腳步比剛纔快了幾分。
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表情很平靜。
但眼睛裡的東西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