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鄰居(二合一)------------------------------------------，用濕布仔細地擦拭封麵。《數論導引》他單獨放在一邊，用紙巾輕輕壓了壓扉頁上的字跡。鋼筆字已經有些年頭了，紙張邊緣微微發黃，但簽名依然清晰可辨。“李繼閔。”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他並不認識這位北大數學係的教授。前世的他對數學的唯一印象就是“難”，至於數學界有哪些大佬，他完全不知道。如果不是薑梔告訴他這個簽名的價值，他可能就把這本書當成普通的舊書處理了。，他拿出手機搜尋了一下。頁麵載入得很慢，等了十幾秒才顯示出來——李繼閔，北京大學數學科學學院教授，主要從事數論研究，已於2008年去世。在學術圈內享有很高聲譽，其簽名書籍在收藏市場上有較高溢價。，想起薑梔在舊書攤前說“你欠我一個人情”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聰明，但不讓人討厭；直接，但不讓人覺得冒犯。她說話的方式像一把尺子，精準、乾淨，不多不少。和這樣的人相處很輕鬆，不需要猜她在想什麼，因為她說出來的就是她想的。。。溫寄柔說的話和他聽到的之間，總隔著一層薄薄的東西，像是一塊擦乾淨的玻璃——你以為你能看穿它，但伸手一摸才發現那是一堵牆。，宋時晏自己都愣了一下。？溫寄柔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們認識了十幾年，他對她的瞭解應該比任何人都深。但為什麼重生之後，他總覺得她身上有某種他以前冇注意到的東西？。也許是他想多了。，碼在書桌旁邊的架子上。架子是他自己用幾塊木板搭的，不太穩，但勉強能用。那本有簽名的《數論導引》被放在了最上麵一層，和其他書分開放。——十一點二十。距離去溫寄柔家吃飯還有四十分鐘。，登入部落格後台。昨天寫的那篇文章已經有了二十幾個閱讀量，評論區有一條留言：“寫得很好，很感動。作者是高中生嗎？文筆不像。”
宋時晏看了那條留言，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正準備開始寫新文章，手機震了。
是溫寄柔的訊息：“時晏哥哥，你出發了嗎？我媽讓我催你一下，紅燒肉快好了。”
“馬上出門。”他回覆。
“那你直接過來就行，不用帶東西。”
宋時晏換了鞋，出了門。走到六樓的時候，他聽到薑梔家的門裡麵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然後是薑梔的聲音：“……冇事冇事，就是盤子碎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秒，猶豫要不要敲門問一聲。但轉念一想，他和薑梔才認識不到一天，貿然敲門問人家“你冇事吧”好像有點冒昧。他繼續下樓。
溫寄柔家在三樓，門是開著的，紅燒肉的香味從裡麵飄出來，順著樓道往上竄。宋時晏還冇走到門口，周芸的聲音就從裡麵傳出來了：“小晏來了？快進來！”
他換了拖鞋。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菜——紅燒肉、清炒時蔬、涼拌黃瓜、一碗番茄蛋花湯。四菜一湯，分量很足，明顯是做了三個人的量。
溫寄柔從廚房裡端著一碗米飯走出來，看到宋時晏，笑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家居連衣裙，頭髮冇紮，披散在肩上，髮尾微微卷著。臉上冇有化妝，但麵板好得不需要任何修飾。
“來了？”她把米飯放在桌上，“今天比平時來得早。”
“你不是讓我早點來嗎？”宋時晏說。
溫寄柔的笑容深了一點。
三個人圍著餐桌坐下，周芸先給宋時晏夾了一塊紅燒肉，又給溫寄柔夾了一塊。
“小晏啊，”周芸一邊吃一邊說，“高考誌願填了冇有？”
“還冇，在考慮。”
“考慮哪個學校？”
宋時晏說：“可能留在南城。”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溫寄柔的筷子頓了一下。
周芸倒是很高興：“留在南城好啊！南城大學就不錯，離家裡也近，週末還能回來吃飯。你一個人住，阿姨總是不放心。”
“媽——”溫寄柔叫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點嗔怪。
“好好好，我不說了。”周芸笑著搖頭。
吃完飯，宋時晏幫著收了碗筷，又幫著洗碗。溫寄柔站在他旁邊擦盤子，兩個人並排站在水槽前，肩膀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溫寄柔一邊擦盤子一邊說。
“還行。”宋時晏把洗好的碗遞給她，“你今天心情也不錯。”
“我每天都挺好的。”溫寄柔接過碗，用抹布仔細地擦乾，“尤其是……你在的時候。”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冇有看宋時晏，語氣也很平淡。但宋時晏總覺得這句話裡有某種他聽不太懂的東西，若隱若現，抓不住。
“對了，”宋時晏想起一件事，“我家樓下搬來了新鄰居，你知道嗎？”
“六樓？”溫寄柔點了點頭，“聽我媽說了。怎麼了？”
“我今天在舊書攤遇到那家的女兒了。挺巧的。”
溫寄柔擦盤子的動作慢了一拍。
“女兒？”她問。
“嗯，和我差不多大。下學期讀高三。”
“哦。”溫寄柔把最後一個盤子擦乾，放好，“那還挺巧的。”
她轉過身，看著宋時晏，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好看，溫柔得像春天的風。但宋時晏注意到，她的眼睛裡冇有笑意。
“時晏哥哥，”她忽然問，“那個女生……好看嗎？”
宋時晏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還行吧，”他說，想了想又補充道，“挺聰明的。”
“聰明？”溫寄柔歪了歪頭，“你纔剛認識她，就知道她聰明瞭？”
“她買了本實分析，英文原版的，說是看著玩。能看懂那種書的人，應該挺聰明的。”
溫寄柔沉默了一瞬。
“那你覺得我聰明嗎？”她問。
“當然聰明。”
溫寄柔笑了一下，這次眼睛裡有笑意了。但那種笑意和之前不一樣——之前她的笑是溫柔的、乖巧的，像是一朵被修剪過的花。但這次的笑裡多了一點東西，像是花開了之後，你發現它的根係比你想象的更深。
“那就好。”溫寄柔說，“我不需要比彆人聰明，隻要你覺得我聰明就行了。”
從溫寄柔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宋時晏爬到六樓，又聽到了薑梔家的門裡麵傳來的聲音。
這次不是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而是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梔梔，媽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微波爐裡不能放金屬容器！你看看你，又把門炸了！”
然後是薑梔的聲音，帶著一點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個碗邊上有金邊……”
“你不知道你就問！打電話問！”
“我打了，你們都冇接……”
“我們開會的時候手機靜音！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時晏站在門口，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那個能看懂實分析的數學天才，在生活技能方麵真的是個災難。
他繼續上樓，回到自己家。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門鈴響了。
他以為是溫寄柔又來送什麼東西，開啟門一看，是薑梔。
她換了一身衣服，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短褲，腳上是一雙人字拖。她的頭髮還是那麼短，但好像用水捋過，髮梢濕漉漉的。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微妙的表情——有點像不好意思，又有點像無所謂。
“怎麼了？”宋時晏問。
薑梔舉起手裡的一個盤子。盤子裡是一坨黑色的、完全看不出原材料的、散發著焦糊味的東西。
“這是什麼？”宋時晏皺眉。
“本來想做個蛋糕。但是好像失敗了。”
“好像？”
“確定失敗了。”薑梔把盤子往他麵前遞了遞，“你要不要嘗一口？”
宋時晏後退了一步。
“我開玩笑的。”薑梔收回盤子，嘴角彎了一下，“我不會讓你吃這個的。我是想問你——”
她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從“無所謂”變成了“不好意思”。
“你家有吃的嗎？我午飯冇吃。”
宋時晏看著她，沉默了三秒。“進來吧。”
薑梔端著那盤黑色的不明物體進了門。她把盤子放在摺疊桌上，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那些舊書上停留了一會兒。
“你家挺乾淨的。比我想象的乾淨。”
“你想象中我家是什麼樣的？”
“一個獨居男生的家，應該到處都是外賣盒和臭襪子。”
“那是刻板印象。”宋時晏開啟冰箱，“蛋炒飯吃嗎？”
“吃。”
宋時晏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一根蔥和一碗隔夜飯。他前世獨居了十幾年，做飯這項技能是被生活逼出來的。雖然談不上大廚水平，但蛋炒飯這種基礎款還是拿得出手的。
他打了雞蛋，切了蔥花，起鍋燒油。雞蛋下鍋的瞬間，滋啦一聲，香味就出來了。
薑梔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炒飯，表情認真得像在看一場實驗。
“你這個手法，”她忽然說，“像是做了很多次。”
“一個人住久了，什麼都會了。”
“你一個人住多久了？”
宋時晏的手頓了一下。“三個月。”他說。
薑梔冇有再問。她安靜地站在門口，看著他炒飯。
三分鐘後，蛋炒飯出鍋了。金黃色的米粒粒粒分明，雞蛋碎均勻地分佈在米飯之間，蔥花點綴在上麵。
薑梔接過碗，坐在摺疊桌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她嚼了嚼，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好吃。”
“就是普通的蛋炒飯。”
“普通的蛋炒飯能做到這個程度，說明你是真的會做飯。”薑梔又舀了一勺，“我連普通的都做不出來。”
宋時晏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吃飯。她吃得很快，但不是那種狼吞虎嚥的快，而是一種高效的、目標明確的快。每一勺都舀得精準，米飯不會從勺子上掉下來，嚼的時候嘴巴閉著，冇有聲音。
“你吃飯的樣子，”宋時晏說，“很有效率。”
“謝謝。我覺得這是誇獎。”
薑梔吃了大半碗，速度慢了下來。她放下勺子，看著宋時晏，忽然問了一個讓他措手不及的問題。
“你以後打算做什麼？”
“什麼？”
“你收舊書，寫部落格，還關注還冇上線的公眾號。你做的事情很雜，但好像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你是在佈局什麼嗎？”
宋時晏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這個女生的敏銳程度超出了他的預期。
“算是吧。”
“你不願意說就算了。”薑梔冇有追問，“不過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找我。我雖然不會做飯，但其他方麵還是挺有用的。”
“比如？”
“比如資料分析、程式設計、翻譯英文資料。還有數學方麵的任何問題。”
“任何？”
“任何。”薑梔認真地點頭，“包括但不限於高等數學、線性代數、概率論、數理統計、實變函式、複變函式、泛函分析、微分幾何——”
“好了好了，我信了。”
薑梔笑了一下，虎牙露出來。
“那說好了，”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宋時晏看著她的手，猶豫了一秒，然後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她的手很乾燥，溫度比他的略低一點，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時間不長不短。這是一個經過計算的手勢，精準得像她做的每一件事。
她吃完飯，把碗洗了，然後把廚房檯麵擦得乾乾淨淨。
“碗我洗好了。”她站在廚房門口，“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做嗎？”
“冇有了。”
“那我回去了。”她走到門口，換了鞋，拉開門。在邁出去之前，她回過頭。
“宋時晏。”
“嗯？”
“謝謝你。”她說，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認真，“蛋炒飯很好吃。而且——你是第一個在我把鍋燒穿之後，冇有問我‘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會’的人。”
宋時晏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迴應。
薑梔冇有等他迴應，轉身走了。她的腳步聲在樓道裡漸漸遠去，噠噠噠的，輕快而堅定。
宋時晏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溫寄柔發來了一條訊息，時間是五分鐘前：“時晏哥哥，晚飯也來我家吃吧，我媽說包餃子。”
他冇有回覆。
他走到窗邊。六樓的窗戶開著，他隱約能看到薑梔的身影在窗前晃過——她大概是在收拾那盤失敗的蛋糕。
他看了看那個身影，又看了看手機上溫寄柔的訊息。
十八歲的夏天，纔剛剛開始。
而他隱隱感覺到，這個夏天不會太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