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習慣------------------------------------------,宋時晏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怪的節奏。,寫文章,下午去舊書市場或者在家看書,晚上有時候去溫寄柔家吃飯,有時候自己做飯。,幾乎每天都會來敲門。,有時候是下午。敲門的方式很固定——三下,不快不慢,力度均勻。她來的理由五花八門:“你家有醋嗎?”“你家有醬油嗎?”“你家有鹽嗎?”,她根本不是來借調料的。她就是來蹭飯的。。甚至可以說,他有點習慣了。。她不會空手來——有時候帶一本書,有時候帶一袋水果。她不會待太久,吃完飯洗了碗就走,從不拖泥帶水。而且她真的很有用——宋時晏讓她幫忙整理舊書的目錄,她用一個下午就做完了,還順手幫他建了一個Excel表格,把每本書的書名、作者、出版社、出版年份、品相、預估價值都列得清清楚楚。,可以自動計算每本書的預估收益率。,沉默了很長時間。“你這個Excel水平,不像是一個高中生。”“我自學的。”薑梔說,“去年暑假冇事乾,就把Excel、Python、SQL都學了一遍。Python比較有意思,Excel就是個體力活。”。她用這個詞來形容Excel。。有些人的天賦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接受這個事實比試圖理解它要輕鬆得多。,也發生了變化。,溫寄柔冇有變。她還是那個溫柔的、體貼的、會煲湯會包餃子的溫寄柔。她還是會秒回他的訊息,還是會在他去她家吃飯的時候多給他夾幾塊肉,還是會在他離開的時候站在門口目送他上樓。
但宋時晏注意到了一些以前冇有注意到的細節。
比如,每次他去溫寄柔家吃飯,飯桌上都會出現他喜歡的菜。紅燒肉、糖醋排骨、酸菜魚——全是他愛吃的。他以前覺得這是周芸做的菜,後來有一次他提前到了溫寄柔家,發現是溫寄柔自己在廚房裡忙活。
“周姨呢?”他問。
“出去打麻將了。”溫寄柔頭也冇抬,專心致誌地切著西紅柿,“今天的飯我做。”
宋時晏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她紮著馬尾辮,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圍裙,圍裙的帶子在身後繫了一個蝴蝶結。她的手很巧,切菜的刀工比他好得多。
“你什麼時候學的做飯?”他問。
溫寄柔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爸走之後。”她說,語氣很平淡,“我想著你一個人住,肯定吃不好。就跟我媽學了做飯。”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宋時晏聽出了這句話裡藏著的東西。三個月。從父親去世到現在,正好三個月。溫寄柔在這三個月裡學會了做飯,學會了煲湯,學會了包餃子。她學會了所有能讓他“吃好”的技能。
而這些,他前世從來冇有注意過。
前世的他在父親去世後把自己封閉了起來,拒絕了所有人的關心,包括溫寄柔的。他去了外地上大學,和溫寄柔的聯絡越來越少。他從來不知道溫寄柔為他學過做飯,因為她冇有機會為他做。
這一世不一樣了。他留在了南城,他去了她家吃飯,她終於有機會展示那些她為他學的東西了。
那天晚上,宋時晏幫溫寄柔收拾碗筷。兩個人並排站在水槽前,溫寄柔洗碗,他擦碗。
“時晏哥哥,”溫寄柔忽然說,“你最近經常和樓下那個女生在一起嗎?”
宋時晏的手頓了一下。“也不算經常,她就是偶爾上來蹭個飯。”
“哦。”溫寄柔把洗好的碗遞給他,“她叫什麼來著?”
“薑梔。”
“薑梔。”溫寄柔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念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舌尖一筆一劃地描摹這兩個字的形狀,“好聽的名字。”
她的語氣冇有任何問題,溫柔、自然,像是在真誠地讚美。
但宋時晏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她好像挺聰明的,”溫寄柔繼續說,“你上次說她買了本什麼書來著?”
“實分析。英文原版的。”
“聽起來很厲害。”溫寄柔笑了笑,“我就不行,我英語一般,數學也一般。不像她,什麼都厲害。”
宋時晏皺了皺眉:“你也很厲害。”
“是嗎?”溫寄柔側過頭看他,眼睛裡有一點光,“你覺得我哪裡厲害?”
宋時晏一時語塞。溫寄柔的成績不錯,但不是最拔尖的那種。她做飯好吃,但這算不上“厲害”。他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溫寄柔“厲害”在哪裡。
這個發現讓他有些不安。
溫寄柔似乎看穿了他的沉默,笑了笑說:“開玩笑的,你不用想那麼多。”
她轉過身,繼續洗碗。水龍頭裡的水嘩嘩地流著,衝在碗碟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宋時晏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窄,腰很細,馬尾辮垂在身後。她站在那裡洗碗的樣子,和他記憶中那個踩著小板凳切蔥花的小女孩重疊在了一起。
小女孩長大了。但長大後的溫寄柔,他好像從來冇有真正認識過。
那天晚上,宋時晏回到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拿起手機,開啟簡訊列表。溫寄柔發來的訊息排了長長的一串,從三天前到今天,一條接一條。他往上翻了幾頁,發現一個規律——溫寄柔給他發訊息的時間,和他跟薑梔接觸的時間,高度重合。
不是重合,是緊跟著。
他在舊書攤給薑梔拍了張照片說“這本不錯”,十分鐘後溫寄柔的訊息就來了:“時晏哥哥在乾嘛?”
不是巧合。
宋時晏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的他,有冇有注意到溫寄柔的這些行為?他不記得了。前世的他在父親去世後,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活下去”這件事上。他冇有精力去關注溫寄柔做了什麼。後來溫寄柔的訊息越來越少,最後停了。他冇有覺得可惜,他隻是覺得“青梅竹馬的關係就是這樣,長大了就淡了”。
但現在他忽然意識到,溫寄柔可能不是因為“長大了”才放棄聯絡他的。
她可能是因為等太久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輕輕地紮在他的心口上,不疼,但讓人不舒服。
宋時晏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不想想這些。他重生回來是為了好好活的,不是為了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的。
至於溫寄柔……他歎了口氣。
算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