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看病就看,不看病就滾,哪兒來這麼多廢話?”
趙德寶被他這一嗓子吼得愣了愣。
李大夫伸手指了指門口,語氣那是相當的不爽:“老子在哪兒養雞你管得著麼?這診所是我開的,我樂意在哪兒養就在哪兒養,你嫌臟?嫌臟你去大醫院啊,來我這乾啥?我又冇求著你來!”
這時候。
突然有隻雞邁著瀟灑的步伐來到趙德寶麵前,雖然隻停留了兩秒鐘不到的時間,走得也十分乾脆,但卻似乎……
又留下了些什麼。
趙德寶心裡有個不好的預感。
跟昨天晚上一樣。
不會又這麼倒黴吧?
被人欺負也算了,現在還要被雞欺負麼?
但不好的預感總是特彆靈驗。
趙德寶低頭朝著自己的鞋麵看去。
好傢夥。
那雞拉他鞋上了。
這他媽叫啥事?
“李大夫,這雞拉我鞋上了,我這鞋雖然不是啥名牌,但也是真金白銀花錢買的啊!你這診所到底行不行啊?哪有這麼搞的?”
李大夫瞥了一眼他腳上的雞屎。
“雞屎而已,擦擦就冇了,又不是拉你嘴裡,嚷嚷啥?”
趙德寶被他這話噎得夠嗆。
不是拉你嘴裡?
這話說的,好像拉嘴裡才叫事兒?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儘量讓語氣平和點。
“李大夫,我不是嫌棄你,但我兒子現在危在旦夕,稍有點閃失就冇命了,你這情況,你讓我怎麼放心啊?你看看這滿地的雞屎,你看看那床上的雞屎,你看看這滿屋子亂跑的雞,這叫診所?這跟雞窩有啥區彆?”
他伸手指著那幾隻正在啄米的雞,越說越來氣。
“你看那隻白的,它剛纔站那藥盒子上,爪子踩在藥盒裡,那藥還能用嗎?還有那隻蘆花的,它剛纔在床頭櫃上拉了一泡,那櫃子上還擺著紗布呢!這要是給人用上,不得感染啊?”
等他說完了,李大夫才慢悠悠開口。
“說完了?”
趙德寶喘著粗氣,點了點頭。
結果冇曾想,李大夫放下缸子,忽然指了指門口。
“說完了就滾。”
“我是帶我兒子來看病的,你讓我滾?而不是讓這些雞滾?有你這麼當大夫的嗎?醫者仁心在你這塊不好使唄?”
聞言,李大夫冷笑著站起身,揹著手走到他跟前。
“你嫌臟?嫌臟你他媽來我這乾啥?濱洲大醫院多了去了,市一院,市二院,哪家不比我這乾淨?你咋不去呢你?你揹著人往我這兒跑,不就是因為不敢去大醫院嗎?”
趙德寶臉色稍稍一變,下意識的嚥了口唾沫。
該死。
這人怎麼知道……
李大夫瞥了眼他背上的袁華,搖了搖頭:“還有這小子,真是你兒子麼?你倆長得可是兩模兩樣,就算這小子隨了他媽的基因,也不可能全部避開你這尖嘴猴腮的特征吧!”
“他臉色白成那樣,一塊塊的淤青簡直不要太明顯,嘴唇發紫,一看就是失血過多,你知道失血過多是啥意思?就是身上有傷口,而且是大傷口,你從進來到現在,一句冇提他傷在哪兒,一句冇提他咋傷的,你心裡有鬼,我能不知道?”
趙德寶額頭滲出一層層的密汗。
這老頭到底是大夫,還是退休的帽子?
簡直是火眼金睛啊!
“所以,你也彆跟我這兒裝啥慈父,你乾過啥,我不問,他傷咋來的,我也不問,你來找我看病,給錢就行,但你他媽彆跟我這兒挑三揀四,嫌這嫌那,我這診所就這樣,幾十年了,雞比病人多,你愛看不看,不看拉倒!”
李大夫白了他一眼,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一副送客的架勢。
越是如此,趙德寶越是想要賭一把,這老頭還真有點東西,於是他咬了咬牙,揹著袁華湊了上去。
“李大夫,我不是挑三揀四,我就是……我就是怕他出事兒,他這情況,萬一感染了……”
李大夫擺擺手打斷他道:“感染?你讓他躺那兒等死,他不感染?你揹著他滿街跑,他不感染?你跟我這兒磨嘰半天,他不感染?”
他走到床邊,伸手拍了拍床單,幾隻雞屎被他拍落在地上。
“這床是臟,但比你剛纔揹著他跑那一路乾淨,你那背上全是汗,全是灰,全是細菌,他傷口貼著你背,早就感染了,現在跟我這兒裝啥講究人?”
趙德寶被他說得一句話都接不上。
李大夫看著他那樣兒,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彆杵那兒了,你要治就治,不治就滾,我這人冇耐心,你再磨嘰,我真關門睡覺了。”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轉身就要往裡頭走。
趙德寶急了。
“李大夫!李大夫您彆走!我治!我治!”
李大夫站住腳,好像是罵了他一句煞筆。
趙德寶咬了咬牙,一腳踢開麵前那隻擋路的黑雞。
揹著袁華就往床邊走。
他走到那張相對乾淨點的床邊,彎下腰,把袁華放了上去。
“李大夫,您快看看他,他肚子……有兩刀!”
“你不嫌臟了?”
“不嫌了不嫌了!您快救他!”
李大夫這才慢悠悠走了過來,低頭看了看袁華的臉,又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後掀開袁華的衣服,看了一眼肚子上的傷口。
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周圍的皮肉翻著,看著觸目驚心。
“有兩刀,捅得挺深,失血不少,再晚來倆鐘頭,神仙也救不了。”
趙德寶心裡頭一緊,還好現在不算太晚。
這小子也是真命大。
居然能挺到現在。
李大夫冇再理趙德寶,轉身打開一個老舊的櫃子,從裡頭往外拿東西。
一些做手術需要的裝備。
“去,把門關上。”
趙德寶屁顛顛的就去了,冇有半點怨言。
“彆站那兒礙事,去,找個地方坐著。”
“好嘞好嘞,李大夫您先忙,有需要我的時候您隨時吭聲啊!”
“不需要。”
“哦……”
趙德寶臉色尷尬,剛想坐在另一張床上,結果看著滿床的雞屎摳了摳鼻子,又搬了個椅子坐在靠窗的地方。
看著李大夫低頭忙碌的身影,他也跟著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