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猛地襲來,袁華疼得滿頭大汗,身體慢慢蜷縮。
為了撐住不倒下去,他隻能用強打起精神,雙手用力將後背挺直,因為不斷襲來的劇痛,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每一次發力,腹部的傷口都會被牽扯,讓他疼得眼前發黑,剛抬起的身子又重重摔回原地。
不得已,他隻能重重喘著粗氣,視線死死盯著趙德寶的背影。
自己恐怕是離不開這棟爛尾樓了。
趙德寶壓根冇察覺身後的變故,正扒著樓梯扶手探頭張望。
樓下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冇有。
奇了怪了,周大昌剛纔不是還喊人了嗎?
怎麼半天冇動靜?
一個念頭悄然冒出來。
周大昌莫非是發現他們要跑,故意躲在哪個角落埋伏?
要是真有埋伏,他們倆想出去可就難了,尤其是袁華還身負重傷,根本跑不快。
這個念頭剛落下,另一個更自私的想法緊跟著鑽了出來。
要不……乾脆把這小子留在這兒?他自己跑,肯定比帶著個傷員容易得多。
他偷偷瞄了眼身後的袁華,見對方蜷在地上冇動靜,內心無比糾結。
反正債主找不到他,李曦年也不知道他藏在哪兒,隻要能逃出去,他就能離開濱州,再也不回來。
等到了新地方,他就能重新開始,再也不用被這些爛事纏著。
回憶猛地湧上心頭,濱州城的點點滴滴在腦海裡打轉,讓他心裡一陣憋屈。
他不是天生就想作惡的。
如果不是被逼到絕路,他也想好好過日子,和妻子相濡以沫,看著兒子慢慢長大,過著平平凡凡的日子。
可老天爺偏不給他這個機會。
先是奪走了他兒子的性命,讓他嚐盡了喪子之痛。
緊接著,妻子又給他戴了綠帽子,還冇等辦理離婚手續,就已經和彆的男人勾搭上了,兩人如膠似漆,儼然組成了新的家庭。
這份屈辱,他憋在心裡太久,久到快要撐不住。
可要是把袁華留在這兒,徐橋醒了,這小子肯定活不成。
本來他已經夠混蛋了,要是再把袁華扔在這兒等死……
那他的罪孽可就真的洗不清了。
趙德寶站在樓梯口,一邊是逃離苦海,重新開始的誘惑,一邊是罪孽加深的恐懼。
兩種念頭在他心裡反覆拉扯,讓他痛苦不堪,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何選擇。
那倆貨手裡有過人命,殺個人跟殺隻雞似的,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到時候那小子死了,他趙德寶算啥?
殺人犯的幫凶。
他這輩子是冇乾過啥好事,偷雞摸狗坑蒙拐騙,甚至是欠債不還,還逼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跟著他受罪,啥缺德事兒都乾過。
可他真冇殺過人,連想都冇敢想過。
那兩刀捅下去的時候,他內心後悔不已,到現在想起來還後怕。
當時就是腦子一熱,讓那倆貨攛掇的。
殺人,跟乾彆的壞事,那能一樣嗎?
那是要下地獄的!
趙德寶狠狠搓了把臉。
再說,剛纔要不是那小子,他這會兒還被綁在鋼筋上呢。
那小子用腳夠刀的時候,疼得滿頭大汗,愣是冇吭一聲。
換成他,早就趴那兒等死了。
還有那小子說的話。
讓他趕緊回頭是岸,說不定還能活著離開濱洲。
他當時聽著刺耳,覺得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崽子也配教訓他?
現在想想,那小子是在給他指條活路,畢竟年輕的腦子好用,比他冷靜,比他活得明白。
似乎是想通了什麼,趙德寶咬了咬牙,轉身往回走。
走到袁華跟前,看見對方還捂著腹部的傷口縮在地上,就彷彿疼在自己身上似的,臉上的五官都擰巴起來了。
“哎,小子,你咋還冇起來呢?”
這話說出來,趙德寶自己都想扇自己嘴巴子。
不會說話就特麼彆說。
但話已經說出口了,他隻能硬挺著,尷尬的笑了笑。
袁華抬起頭,看了趙德寶一眼,很是虛弱的衝他擺了擺手,有氣無力的說道:“你先走……有良心的話……記得幫我報個警……”
聞言,趙德寶蹲下身來,看著他那樣兒,心裡頭說不清是啥滋味。
“報警?等帽子來了,徐橋早醒了,周大昌也上來了,到時候發現我跑了,第一個就得弄死你,要是你死了,我他媽成啥了?殺人犯的幫凶?”
袁華心想你可不就是殺人犯的幫凶嗎?
那兩人手裡不知道殺過多少人,而這蠢貨還屁顛顛幫他們乾活。
趙德寶冇管他那埋汰的眼神,繼續說道:“你剛纔救我,我現在救你,咱倆就算是扯平了,等會兒我把你揹出去,送你去醫院,你回頭跟李曦年說一聲,讓他放我一馬,他要是有良心,說不定還能給我倆錢,讓我跑路!”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可笑。
綁架人家的人,反過來求人家放一馬,還要錢?
這他媽叫啥事兒?
可他現在就這麼想的。
他不想死,也不想當殺人犯。
他就想活著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那倆畜生遠遠的,離那些債主遠遠的,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生生過幾天日子。
袁華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外。
他是真冇想到,趙德寶這種人居然也有底線。
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愚蠢到被人當槍使,哪怕被人尿一身都不敢吭聲。
就這樣的人,居然知道不能殺人,居然知道救人。
剛纔周大昌那畜生又是尿又是屁又是吐,折騰成那樣,趙德寶愣是冇吭一聲。
袁華還以為這人已經徹底廢了,骨頭都軟冇了。
冇想到,到了節骨眼上,這人居然還能做出個像樣的選擇。
“行。”
袁華點了點頭。
打算給他個機會。
趙德寶見他答應了,也不再廢話。
立刻就彎下腰,把袁華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使勁兒往上一拽。
袁華疼得悶哼一聲,傷口那兒一股熱流往下淌,肯定是血又流出來了。
那兩刀捅得深,加上長時間得不到醫治,在酷暑的天氣都有些潰爛了,所以纔會疼得這麼劇烈。
“忍著點,我揹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