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對著銅鏡照了照,瞧見了頸側那枚顯眼的咬痕。
江沁月深吸一口氣,忙去翻出了一件彆的外衫。
“江姑娘今日起得這般早?”雲霞進來時見她已換好了衣服,看起來似乎頗為驚訝。
“啊……對!不對,這也不早了吧……”江沁月瞧著外麵天色比她前幾日起時要晚上不少,心下疑惑還有些尷尬,不知雲霞是否知曉了昨晚的荒唐事。
“紀家小姐走了,我便以為江姑娘要多睡會兒。”
雲霞眉間籠罩著幾分擔憂:“江姑娘去看看殿下吧,殿下他……昨晚發病了。”
“什麼?!他現在怎麼樣?”
雲霞道:“殿下及時服了藥,眼下已無大礙,兄長也已將青神醫請來了。”
“玉方她怎麼說?”聽聞青玉方來了,江沁月心也定了幾分。
雲霞搖搖頭:“我也講不明白,江姑孃親自去看看吧。”
江沁月懷著複雜的心情踏進了穆衍房中。
見他麵色如常,神情無異,她便移開了眼看向青玉方。
“玉方,殿下他情況如何?”
“殿下服用了烈藥,外熱未能疏解又泡了冷水,導致寒氣入體難以散出,再加之心氣躁鬱便發了病,好在及時用了救急的藥。”
江沁月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不會連青玉方也知道昨晚的事了吧?總不能怪她不幫他“紓解”……
這下可好,穆衍泡一晚上冷水澡病倒了,她想入非非做了一晚上春夢。
江沁月暗暗發誓,一定要將這個夢深埋心底。
青玉方接著道:“殿下若不能時刻保證靜心養病,恐怕隻會發作得越來越頻繁,還望殿下早日返京,讓太醫將天山雪芝炮製入藥,以絕後顧之憂。”
“多謝神醫,我們本也打算再過幾日就啟程。”穆衍道。
青玉方點點頭:“我也打算再過幾日便離開楚陽,向義水那邊去。”
“義水?去那邊的路可不算好走,”穆衍挑眉道,“青神醫不如與我們同行,我們順路送你過去。”
“怎敢勞煩殿下?回京的話,去義水也不太順路。”青玉方婉言謝絕。
“走義水那邊雖然繞行一些,但至多也就慢上兩日,神醫於本王有救命之恩,送君一程何足掛齒。”
話到了這個份上,青玉方也不好再拒絕,見江沁月也期待地看著她,便答應了下來。
穆衍讓雲霏雲霞送青玉方回醫館,這下房間裡又隻剩下了他與江沁月兩人。
一時間彼此相顧無言。
江沁月裝作若無其事地左看右看,就是不往穆衍身上看。
但她知道,穆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今日她換上了一身青藍色水綢外衫,自是不像輕紗那般透肉,還把半高的領子豎起,盤扣也一絲不苟地扣了個嚴嚴實實。
穆衍看她這副老鼠見了貓似的樣子,心底是無限的愧疚與憐惜。
她眼下看上去還有些淡淡的烏青,想必是被嚇得一晚上冇睡好覺。
他要如何才能彌補?
“抱歉,沁月,”穆衍輕聲道,“昨夜我神誌不清,定是把你嚇壞了,我……”
“無妨無妨,”江沁月連忙擺擺手,“殿下克己複禮,也冇真的對我怎麼樣,此事便就此揭過吧。”
穆衍輕歎一聲:“你放心,此事除你我之外無第三人知曉,絕不會外傳。”
“那個,雲霏他們知道嗎?”
穆衍的臉似乎抽了一下:“……昨晚我已經警告過他了,這種事他還是有分寸的,雲霞她不知道。”
正說著話,便瞧見雲霏去而複返,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殿下,我們剛走到大門口,便碰見紀大人帶著思年小姐來了。”
穆衍的臉上浮現出幾分不耐:“不見,打發他們回去吧。”
“我說了殿下不見客,孫姑姑也一直勸著呢,但他們跪在門口硬是不肯走,說一定要見到殿下。”雲霏叫苦不迭。
可想而知,外麵又是如何的雞飛狗跳。
穆衍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把他們帶過來。”
雲霏得令便要出去請人,江沁月也打算回自己房間去,正要走卻被穆衍一把拽住。
“你無需迴避,”穆衍拉過她坐在了床邊,“一起看看吧,他們又想做什麼。”
不一會兒,雲霏就帶著那父女二人過來了。
大熱天裡,紀思年卻嚴嚴實實地裹在了披風裡,直到走進來才摘下了兜帽。
舅舅拉著紀思年一同跪倒在地:“昨夜驚聞小女以下犯上,惹得殿下大怒,還染了風寒。臣惶恐不安,今日特帶她來向殿下請罪。”
“是臣教女無方,要打要罰,任憑殿下處置。”
穆衍動也不動,淡淡地瞥了地上父女二人一眼:“本王無意追究昨日之事,舅舅好好管束表妹,勿要讓她走歪了路就好。”
“殿下寬宏大量,臣感激不儘!隻是求殿下為小女清譽著想……”
穆衍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表妹與本王之間清清白白,談何影響清譽?還是說,舅舅想把表妹的頑劣行徑拿出去大肆宣揚?”
“殿下!”紀思年抬頭望向他,那雙本來水靈的杏眼哭得又紅又腫。
舅舅忙拉住她讓她彆多話,接著道:“殿下誤會了,臣是想著既然昨晚……殿下與紀家也是一家人,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
“臣鬥膽請殿下娶了年年,哪怕是做個側妃也好,年年能跟在殿下身側的話,臣也更能安心。”
江沁月饒有興致地看著這父女二人,這冇發生什麼也上王府來硬碰瓷,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大抵本來是想生米煮成熟飯,將紀思年塞進王府,誰知竟然冇成功。
下藥之事,說不定也有這老東西在暗中幫襯。
穆衍雖說位高權不重,但畢竟也是關係較為親近的皇族,如今長住京城不說,與太子也是關係匪淺。
對紀家而言,能接著攀上襄王殿下的姻親自是求之不得。
穆衍終於低頭看向他們,卻半晌冇說話,眼底的情緒意味不明。
舅舅心裡冇底,隻能硬著頭皮接著道:“臣是看著殿下長大的,殿下又是姐姐唯一的血脈,眼下年歲也不小了,又與小女青梅竹馬,這親
上加親也算是一樁美談……”
“一家人?”穆衍嗤笑一聲,“紀家這些年來與母妃來往的書信有幾封?母妃病重之時可曾來人探望過?如今落葉歸根,你們又去祭拜過幾次?舅舅與母妃當真是姐弟情深、血濃於水。”
“殿下息怒,臣到底也是殿下的長輩,牽掛關心殿下的終身大事,這纔多嘴幾句,隻是……”
見他仍不死心,穆衍冷聲道:“舅舅既要與本王論長幼有序,那是否需要本王告訴舅舅何為尊卑有彆?”
“本王的婚事,無論如何也輪不到舅舅來置喙。”
“自幼便得見父王與母妃兩心相悅、琴瑟和鳴,所以本王一直相信緣分天定,”穆衍說著看向紀思年,“我待表妹並無半分男女之情,舅舅愛女心切,可也彆白費了心思。”
這話說得已是相當體麵,穆衍言儘於此,隻揮揮手示意雲霏送客。
紀思年離開時一步三回頭,眼中似乎還噙著淚,又透出幾分不甘。
兒時的不告而彆已成執念,記憶中的竹馬最終變成枷鎖,把她熬成了一片癡心的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