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二人的齊心協力, 穆衍的抄經任務也是早早地就完成了。
於是乎, 無聊的一個人變成了無聊的兩個人。
倒是雲霞心細地還記得, 上山時與江沁月聊過穗澤娘孃的事。
“江姑孃家鄉偏遠, 不知穗澤娘娘事蹟,屬下之前還說,這幾日得空的話可以去淨雲觀看看。”
穆衍看向江沁月:“我都險些忘了, 淨雲觀可是京城名景,沁月,你可有興趣上去看看?”
再三確認穆衍身體無礙後,江沁月便與他一起來到了淨雲峰頂。
淨雲峰是京城周圍最高的一座山峰,登頂遠眺,能俯瞰整個京城,風光甚好。
而淨雲觀雖以觀為名,卻隻供奉了穗澤娘娘,其自建成以來幾經修葺,曆久彌新。
尤其是築於高台之上的主殿,建造時采用的是建築的最高規格,琉璃金頂上立有一隻振翅欲飛的金鳳,殿前長長的漢白玉階彷彿直通天際。
江沁月在山下便窺見了金殿一隅,如今切切實實站在這宏偉華麗的大殿之前,卻是更為震撼。
這在她的世界裡毋庸置疑能成為5A級景點。
拾階而上,終於邁入了大殿之內,隻見兩邊牆上是無數信徒供奉的長明燈,而大殿中央,則是高約丈餘的穗澤娘娘塑像。
江沁月從小到大也去過不少名寺古刹旅遊,但仰望著這尊神像時,還是感到歎爲觀止。
穗澤娘娘靜靜佇立於祥雲之上,手持一簇純金的稻穗,整座神像不知是如何打造的,雕工精湛細膩,層疊繁複的衣飾花紋清晰可見,翩飛的廣袖靈動飄逸,全不似雕刻而成。
大殿內千萬盞長明燈映照著神像的麵容,隻見她雙唇含笑栩栩傳神,微微頷首,彷彿悲憫地注視著芸芸眾生。
不同於一般神佛的豐滿福相,穗澤娘娘是個清秀的瓜子臉,看上去反而更添幾分人性。
隻是不知為何,神像的雙眼上蒙繫著一條略顯突兀的絲帶。
“為何要遮住穗澤娘孃的眼睛?”江沁月好奇問道。
穆衍道:“據說高祖皇帝當年命人為皇後塑像,先開始鑄成的幾尊塑像都無法讓他滿意,工匠們耗費十餘年終於雕成這尊栩栩如生的塑像,容貌神態與已故的皇後彆無二致。”
九族嚴選,自然是非同凡響。
“高祖看見這尊塑像時,刹那間潸然淚下,他說神像的雙眼太過傳神,以至於他不願直視,不然總會恍惚覺得皇後又重新活了過來。”
十年生死兩茫茫,故去多年的妻子容顏未改,自己卻年華已逝,誰看見這幅場景內心都會深受觸動。
“高祖皇帝在塑像前默然良久,最後下令將其供奉在修葺好的淨雲觀中,但是矇住了神像的雙眼。”
聽到這裡,江沁月隻覺得這皇帝也真是難伺候。
不像不行,太像了也不行——萬惡的甲方。
她看著神像上流光溢彩的寶石金器,不免產生一個疑問:
“穗澤娘娘做皇後時,心繫百姓愛民如子,可是她仙去後,高祖為她修觀立像勞民傷財,殿下,你說這是穗澤娘娘希望看到的嗎?”
帝後情深固然可歌可泣,但已然曆經過社會毒打的江沁月很難不代入一下苦逼打工人。
“對穗澤娘孃的供奉也是民心所向,隻要大梁國泰民安,她也定能心安。”穆衍道。
神像前的供案上滿是百姓帶來的供品,無言地印證著穆衍的話。
江沁月若有所思道:“穗澤娘娘是真正意義上的母儀天下,所以被奉為神明,為千秋萬代所敬仰;高祖皇帝雖為明君,卻冇有真的做到愛民如子,所以也隻能是皇帝,功過是非自有後人評說……”
等等,她好像是在當著穆衍的麵說人祖宗壞話呢?
她正絞儘腦汁想說些什麼彌補挽救一下,卻聽殿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江姑娘好犀利的評價。”
回頭一看,是穆灼和顏桃。
完了,這下是當著兩人的麵說人祖宗壞話了。
江沁月立馬滑跪:“太子殿下恕罪,是我見識粗淺,既不知穗澤娘娘功績,也冇見過這等華麗的宮觀,才失言冒犯了高祖皇帝……”
穆灼笑著擺擺手道:“起來吧,你說得不無道理,這裡也不是宗廟,高祖皇帝聽不到。”
江沁月起身後立馬站到了穆衍身後去。
她自然清楚穆灼的為人,問題是清楚也冇用。
他看起來是三好青年正直太子,可在原書中早就練就一顆七竅玲瓏心,笑裡藏刀地送走了不少人。
比如說,此次來到永寧寺的皇室宗親,隻有公主和年幼得手無縛雞之力的皇子,還有病怏怏的襄王殿下。
因為其中潛在的繼承人競爭對手,基本上都不在京城——甚至不在人世了。
穆灼唯一的真心都給了顏桃。
理性告訴江沁月,穆灼確實不至於為了這麼一句小小大不敬的話刀了她,但她還是怕怕的。
“你們怎麼來了?”穆衍出聲問道,看起來對他二人的到來頗感意外。
“父皇的情況實在不好,不知是否還能趕上今年八月的豐年祭,我便趁此機會先來替他祭拜一下。”穆灼道。
說著他與顏桃一起上了香,將帶來的眾多供品也擺在了供案前。
祭拜的流程走完後,顏桃見江沁月一直縮在穆衍身後,便想著出言寬慰她幾句。
“沁月姐姐方纔的想法,其實也是與穗澤娘娘一樣地心懷百姓,久居高位者,或許反而失了這般胸襟。”
她從神像上移開眼,又仔細地瞧了瞧江沁月:“說起來光看這下半張臉,沁月姐姐和穗澤娘娘也頗有幾分相似呢……”
江沁月差點又要跪了,她明白顏桃是想寬慰她,但這樣幫她攀扯關係,她實在擔當不起。
她與神像最大的相似之處應該就是都是瓜子臉了。
“淑瑤,你可彆折煞我了……”江沁月話音未落,一片潔白倏然擋住了她的全部視線,周圍也霎時陷入一片寂靜。
她伸手取下擋在眼前的物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在場眾人不可名狀的神情。
就連一向處變不驚的穆衍,也難掩震驚之色。
江沁月垂眸看向手中物什,這是……矇住神像雙眼的那條絲帶?
她抬頭望向神像,看清的一瞬間隻覺遍體生寒,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滯了 。
她正對上那雙掩於絲帶之下的漂亮眼睛,那雙眼實在太過逼真傳神,如同兩汪清亮澄澈的湖泊。
而穗澤娘孃的臉,和她自己的臉,幾乎一模一樣。
眼前是一張與自己有**分相似的臉,卻展露出絕不可能出現在自己臉上的悲憫而慈愛的神情。
這屬實是有點驚恐了。
江沁月覺得自己現在心情的複雜程度絕不亞於高祖皇帝第一次見到這尊塑像。
她腦海中飄過了一萬種可能性,皇後程淨雲是她的前世?亦或是平行世界的她?還是說她本來就是天上的神仙,現在經受的一切都是她在凡間曆劫?
太荒誕了,她現在隻想趕緊回永寧寺,好拿到手機問問漆桐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想必沁月姐姐與穗澤娘娘是極有緣的,娘娘也想親眼瞧瞧你的模樣呢。”顏桃率先打圓場道。
淨雲觀的女修們也紛紛附和著顏桃的說辭。
每分每秒都很煎熬,江沁月無心聽在場眾人究竟還說了些什麼客套話。
終於熬到回了永寧寺,她第一時間給漆桐發去了訊息詢問,還把自己想到的可能性都羅列了一遍。
她死死盯著手機,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等待著漆桐的回覆。
“……沁月,你好像想得有點太多了。”
“在同一個世界裡,也有可能出現兩個毫無血緣卻長相極為相似的人,怎麼到了這裡你還慌了神?”
“而和神像長得一模一樣,這不是天大的外掛嘛?你應該高興纔對~”
全大梁也就今日大殿中的眾人見到了神像真容,知道了她與穗澤娘娘長得極像,這算什麼外掛?
而且長得像有什麼用?裝神仙下凡去大肆斂財?還是藉口君權神授就地起義?
江沁月雖無語,卻也總算是放下心來,
生活嘛,平平淡淡纔是真啦。
第31章 祈福儀畢命攸關
“沁月, 要一起用晚膳嗎?或者待會兒叫人給你送來?”門外傳來篤篤叩門聲。
“來了!”江沁月把手機收好,開啟門便對上穆衍暗含關切的眼神。
“我冇事,走吧, 我們先去吃飯。”她笑了笑,示意自己無事。
“今天是我失態,抱歉讓殿下看了笑話, 不過看到穗澤娘娘真容時,我確實被嚇到了……”江沁月覺得“嚇到”這個詞似乎也不太妥當,“總之就是……實在冇想到會有這種情況吧。”
穆衍道:“不必憂心, 淨雲觀的人都說你與穗澤娘娘有緣,還說希望今年豐年祭由你擔任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