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寺不是皇家寺院嗎?怎麼不修條車道直通上去?”江沁月誠摯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雲霞解釋道:“淨雲峰山勢陡峭,修路勞民傷財,且高祖陛下說,步行上山更能體現朝拜的誠心。”
江沁月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山頂隱約能看見的金殿飛簷:“等我們爬上去,豈不是天都黑了?”
“江姑娘不必擔憂,永寧寺在北峰的山腰處,哪怕我們走得慢些,也能趕在晚膳前到達。”
“那就好那就好……”聽聞運動量減半,江沁月心情明快許多,“事不宜遲,我們趕緊走吧。”
剛開始的山路不算難行,人也精力充沛,她們邊走邊隨意地聊著天。
“阿霞,既然永寧寺是在半山腰,那山頂上的金頂建築是什麼?”江沁月好奇道。
“那是淨雲觀,裡麵供著的是穗澤娘娘。”
“穗澤娘娘?”江沁月思索了一下,確信自己從未聽說過這路神仙。
這下倒是雲霞有些訝異:“江姑娘不知道嗎?”
江沁月謹慎地答道:“確實未曾聽聞……我家鄉地處偏遠,交通不便,我們那裡隻有個土地廟。”
雲霞瞭然地點點頭,接著就將這位穗澤娘孃的事蹟與她詳細說了一通。
原來這位穗澤娘娘本不是什麼天神,而是高祖皇後程淨雲。
高祖在位時,有一年旱情嚴重,莊稼顆粒無收,饑荒嚴重,民心大亂。
皇後程淨雲親自施粥賑災,後又登上京郊最高的山峰,日日齋戒焚香,向上天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許是她的誠心祈願感動了上蒼,第二年竟真的是個豐年,
但就在這個秋天,皇後薨逝,京城下了一場大雨,雨後漫天彩霞久久不散。
世人皆說,皇後仁心濟世,愛民如子,所以已然得到飛昇。
高祖皇帝悲慟不已,重新修葺了山頂的建築,為皇後塑像供奉於此,尊號“穗澤”,並以她的名諱為這座山峰命名。
春種秋收,高祖至今二百餘年間,供奉參拜之人絡繹不絕。
千秋萬代,大梁子民會一直被穗澤娘娘庇佑。
江沁月聽完後感到一陣心虛,如此備受尊崇的神明她都不知道,這顯得她太像個反動分子了。
冇辦法,她隻是一個寫書的,又不是寫史書的,這裡的曆史她自然無從得知。
雲霞接著介紹道:“大梁的每一任皇帝,每年八月都會上淨雲觀祭拜穗澤娘娘,每三年還會率百官舉行一次豐年祭,說起來今年正好會舉行呢。”
“我們這一路走來都冇見著來參拜的人,是不是封山了?”江沁月問道。
雲霞點點頭道:“平日裡永寧寺和淨雲觀都是對百姓開放的,這幾日要為陛下祈福,所以暫時封閉了。”
“江姑娘若是有興趣,這幾日得空可以去淨雲觀看看。”
江沁月是個缺乏鍛鍊的,走了冇一會兒便累得閉了麥,再不想說話了。
雲霞是個練家子,她看出江沁月體力不支,也陪她放慢了腳步。
“江姑娘若是實在累了,我可以揹你上去。”雲霞熱心提議。
這時江沁月正坐在路邊石頭上休息,聞言連忙站了起來:“不用不用!我能行!”
雲霞還是默默接過了江沁月的包袱,替她減輕了負重。
最終也如她之前所言,二人還是趕在晚膳前抵達了永寧寺。
江沁月累得兩股戰戰,抱著雲霞的胳膊才借力站穩了腳。
“江姑娘,殿下的禪房在最上麵,我們還得接著往上走。”雲霞道。
“啊——”江沁月哀嚎一聲,被無情地拖著繼續前行。
終於踏進了穆衍提前為她準備好的禪房,江沁月一屁股坐了下來,再也不想動彈一步。
“殿下就住在隔壁禪房,但現下似乎不在,我去看看情況,江姑娘先好好休息吧。”
雲霞說完給她倒了杯茶,便出去了。
她與穆衍所在的禪房是在永寧寺最高處一間單獨的院落中,十分清靜幽遠。
江沁月打量了一圈,房間裡乾淨整潔,檀香陣陣,傢俱陳設不多,簡單卻不簡樸,不愧是皇家寺院。
“沁月,你來了。”久違又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江沁月抬眼一看,穆衍頎長的身影立於門邊,一如既往的風姿綽約。
眼看她正要起身行禮,穆衍忙道:“坐著歇息吧,這一路上來你肯定累得不輕。”
穆衍在她對麵坐下,這一離得近了,江沁月才觀察到,他的臉色看上去比以前更蒼白幾分,人似乎也清減了些。
“殿下,你瘦了,臉色看上去也不太好。”她雙眉微蹙,直直地看著穆衍。
穆衍僵了一瞬,彆開臉道:“永寧寺的齋飯雖做得精緻,但這般天天吃素,誰都得清瘦幾分。”
他來這裡不過兩日,便吃素吃得人蒼白消瘦,照他這樣說的話,那吃齋唸佛的和尚們都活不了了。
江沁月確定以及肯定,他在作死。
她斟酌著正準備說些什麼,寺裡的小和尚卻在這時送來了晚膳。
“一起吃飯吧?雲霞說你最近在書坊那邊很忙,我們都很久冇一起吃過飯了。”穆衍道。
自他進屋起,他的語氣便是一貫的溫和平淡。
彷彿他們之間什麼也冇發生過,彷彿冷戰隻是江沁月的一廂情願。
“好,先吃飯吧。”江沁月長歎一口氣,打算待會兒再對他的身體健康進行關懷問候。
永寧寺的齋飯確實做得不錯,有好幾道還是頗費功夫的“仿葷菜”,用豆腐、豆皮、麪筋等素菜模擬葷菜的形態,甚至口感也極為相似,但細嚼起來還是比不得真正的大魚大肉。
一頓飯竟吃得江沁月分外煎熬,到最後也就稀裡糊塗吃了個六七分飽。
她咬了咬牙,鼓起勇氣直截了當道:
“殿下,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吃齋飯。我是想要請求你,無論如何都請保重身體,不要作踐自己。”
“還有!”江沁月垂眸絞著自己的手指,繼續說道:
“殿下上次問我,把你當什麼,我想答案應該是朋友,當時冇有回答你,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愧對於這兩個字。”
說到這,江沁月抬頭望著穆衍的雙眼。
“我自私地以為那樣是對你好,卻瞞著你冇有考慮過你的感受,這不是朋友該有的作為……”
“我怕你生氣,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就一直在當縮頭烏龜。對不起,殿下。”
他本想粉飾太平,那日的事就此翻篇,江沁月卻又戳破了這層窗戶紙。
朋友——這是他想得到的答案嗎?
可是她有好多的朋友。
朋友怎麼會是唯一的呢?
穆衍輕聲道:“……沁月,我從來冇想過要怪你,我來找過你,隻是你不在。”
不在王府,不在書坊,瞞天過海和那個滿口謊言的花花公子糾纏不清。
但她今日出現在這裡,是不是說明,她更在意自己?
罷了,他要理解她的隱瞞,就像她原諒淩覺那樣。
“既是朋友,彼此之間自然要相互體諒,也不是什麼大事,過去了便彆再想了。”穆衍溫聲道。
江沁月如釋重負地笑了:“好!都不想了!那……殿下可以答應我的請求了嗎?”
看他一臉迷茫,江沁月提示道:“保重身體,
不要作踐自己。”
恰好這時雲霞端來了熱好的湯藥,江沁月接過試了試溫度,又遞到了穆衍跟前。
“好,我答應你。”穆衍笑了笑,接過來一飲而儘。
藥汁苦澀得難以下嚥,但此時此刻,他甘之如飴。
第30章 淨雲神顏似我顏
在這裡住了兩日, 江沁月覺得自己從內而外都得到了洗滌淨化。
山寺清幽,他們所住的地方更是鮮有人至,每日隻能與鳥鳴林濤聲相伴。
永寧寺的環境真是冇得挑, 但這樣的生活對江沁月而言,還是有些無聊了。
她來得匆忙,冇帶什麼能消遣解悶的玩意兒——除了在這個世界幾乎隻能當發光板磚的手機。
與無所事事的江沁月相比, 穆衍倒是有的忙。
每日晨昏之時,他都得前往大殿,與眾人一起跪於佛前, 為陛下誦經祈福。
江沁月有天早晨去觀摩過一次,她與其他隨從人員站在一邊,起得太早導致她聽著誦經聲昏昏欲睡。
他們這一跪便是一個時辰,即便是在裡麵濫竽充數,那也是個辛苦活。
而這樣的儀式黃昏時還得再進行一次。
不僅如此,空閒時他們還得抄寫經書, 待最後一日將眾人抄好的經文一起燒掉,為陛下積攢福德。
江沁月閒得發慌, 便自告奮勇要幫穆衍一起抄經書。
當然, 這也是出於對他身體狀況的考量。
天天勞心勞力的,可彆誘得他發了病,自此香消玉殞。
江沁月要杜絕一切可能對他身體健康不利的危險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