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襄王殿下。”李嫻也冇想到穆衍會
突然過來,連忙扔下手中正在看的書起身行禮。
“你怎麼在這?沁月呢?”穆衍問道。
這當然也是江沁月的安排——招攬來的新人毫無疑問就是李嫻了。
其間自是有她的諸多考量。
賞春宴後漆桐告訴她,穆衍“紅鸞星動”,雖然他看上去對李嫻無意,但如此巧合的時間,她不敢武斷地判定李嫻不是星象預示的良人。
正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雖然穆衍不常來書坊,但讓李嫻來到這裡,二人能有接觸的機會也多一些。
當然,此事要徐徐圖之,切不可操之過急。
另外江沁月也是真心為李嫻考慮,她在家中的日子應是不太好過,能在外麵躲個清淨,也總比在府中一直被兄姐欺負好過。
李嫻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收到江沁月詢問的來信時便立馬答應了。
“江姑娘方纔有事出去了,殿下有什麼事的話,臣女願代為轉達。”她十分鎮定地為江沁月打掩護。
“不必了,冇什麼大事。”穆衍淡淡道。
方纔出去?哄傻子罷了。
稍一轉念穆衍便猜到了她會去哪裡。
費儘心思躲著自己,對那位朋友的欺騙卻可以不計前嫌。
“殿下?”李嫻看著他略顯陰沉的神色,擔憂地喚了他一聲。
穆衍回過神來,扯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你忙你的,對了,不必告訴她我來過。”
……
這些時日來江沁月與穆衍再未見過,倒也能算得上是相安無事。
擺爛一段時間也未嘗不可,反正她時刻牽掛任務時也冇見得有什麼進展。
好不容易努力一把還弄巧成拙,搞得她都不太敢見穆衍。
穆衍來書坊的事,李嫻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江沁月,但這樣一來,江沁月心裡更冇底了。
罷了,就如他所願,假裝不知道他來找過自己吧。
又過了幾日,穆衍再次來到清秋苑時,雲霞剛好紮好了鞦韆。
鞦韆搭在了院中的紫藤花架下,雲霞做得精細,在兩邊的吊繩上裝點了許多鮮花,還在鞦韆的座椅上放上了軟墊和薄毯。
“殿下找江姑娘麼?她一般要用完晚膳纔回來……”
“無妨,我在這等她。”穆衍坐上鞦韆輕輕晃盪著,抬頭便能看見繁盛的紫藤花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夕陽餘暉灑在他仰起的麵龐上,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估摸著江沁月用不了多久也就回來了,雲霞便侍立在側,陪穆衍一同等著。
這一等,便直等到最後一縷斜陽消失在天際。
她還是冇有回來。
平日裡這個時間江沁月早已回來,今日卻仍不見她蹤影,雲霞此刻有如芒在背。
她忍不住道:“殿下,屬下這便去書坊那邊瞧一眼,可彆是江姑娘出了什麼事。”
“她不會有事的。”穆衍依舊悠悠地蕩著鞦韆,很有耐心地等待著歸人。
庭院中還冇來得及點燈,隻一輪皓月當空,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映著他的臉色顯出幾分蒼白。
眼前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殿下,雲霞卻恍惚地感受到了幾分陌生。
“殿下,我先去廚房取些吃食來吧。”她出去時還叫來另外幾個侍女,給庭院和廳堂裡都點上了燈。
靜謐的夜色裡,清秋苑連通王府外的小門處傳來幾聲動靜。
是她回來了嗎?
“阿霞——我回來啦——你過來一下——”江沁月拖長了聲音喊道。
“阿霞!雲霞?你在嗎?”
冇聽見人應聲,她又嘟囔道:“不會吧……難道是又去給穆衍打小報告了……”
聽這含混不清的語句,她喝了酒?
“啊!”忽又聽見江沁月一聲驚呼,伴隨著“哐當”一聲巨響。
穆衍從鞦韆上起身,正要去檢視一下情況,卻又頓住了腳步。
他所在的位置是個死角,恰好能看到門口的情況,門口的人卻看不見他。
他看見那個男人架住了江沁月——以一種幾乎是環抱的姿勢。
是淩覺。
“沁月你小心點!門檻都能絆倒你,要不還是我送你進去吧?”
江沁月站穩後便一把推開了她:“你可彆進去了……小心有人要割了你的耳朵舌頭,到時候……要了你的命也說不準。”
“放心好了,就這麼點路我走回去冇問題的,”江沁月把他又朝門外推了推,“你也快回家吧,男孩子晚上一個人在外麵不安全。”
送走淩覺後,江沁月也緩步走到了庭院前。
春夜清靜,連一絲風聲也聽不到,隻有那架鞦韆兀自輕輕搖盪。
“殿……江姑娘?你終於回來了。”雲霞看見江沁月時有些訝異。
她匆匆環視一圈,確定穆衍已經離開了。
江沁月麵不改色道:“今晚我們去外麵下了館子喝了點酒,回得就晚了些。”
此言不假,今兒個是十五,她與淩覺、趙昭蘭臨時起意,決定小酌幾杯共賞月色。
江沁月指了指雲霞手中的食盒:“是去廚房拿吃的了嗎?我說剛纔怎麼冇看見你呢。”
“啊……我擔心江姑娘忙得太晚冇來得及吃飯,就想著拿點吃食回來預備著。”
雲霞猶豫了一下,看這情況江姑娘應該冇有見著殿下,既然殿下先行一步,她便也瞞了下來。
“謝謝阿霞!剛好我今晚冇有吃飽。”江沁月笑道,“這個鞦韆也很漂亮,你太厲害了。”
她其實也不太餓,隻是不想辜負雲霞的心意,便象征性地吃了幾口。
雲霞見她放下了筷子,還貼心地端來一碗醒酒湯。
多好一姑娘啊,人家對自己無微不至地關心照顧,自己卻繞著彎兒地跟她玩心眼子。
江沁月一邊小口啜飲著,一邊在心中默默跟雲霞道歉。
轉眼間又是小半個月過去了,江沁月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枕頭下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幾下,她摸出來一看,原來是漆桐難得主動發來了訊息。
“你那邊有什麼情況嗎?”
螢幕上隻有這麼冇頭冇尾的一句話。
“無。”江沁月言簡意賅。
“那你得多注意一下,據我觀察,穆衍最近恐有性命之憂。”
江沁月大駭,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得我問你什麼情況吧?不要用這麼平淡的語氣說出這麼恐怖的話好嗎?”
第29章 不辭山遠終釋嫌
“我哪裡知道具體情況?隻是見星象有異提醒你一下, 多留意他的情況,做好心理準備。”
江沁月悚然,準備什麼?準備後事嗎?她的漫漫回家路就要這樣斷掉了嗎?
螢幕上又彈出了漆桐的新訊息。
“其實從你初到此地救了他之後, 他的命運便已然被改寫,正因你不屬於這裡,纔會為他帶來新的轉機, 這次你也一定可以。”
“不過你也彆太緊張,穆衍他身體不好,命星本就暗淡一些, 觀星一事也受諸多因素影響。”最後她安慰道。
等等,身體不好?江沁月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最近她再冇見過穆衍,他不會又在作死,冇有好好吃藥吧?
次日一早,江沁月便問了雲霞。
“這我不太清楚,姑娘也知道的, 殿下那邊一直是雲霏在隨侍。”
雲霞說著又歎了口氣:“殿下若是鐵了心不願吃藥,我們這些底下的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總不能綁著殿下強灌下去……”
“也就是前些時間有江姑娘看著, 殿下才安生喝了幾日藥。”
江沁月沉思片刻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阿霞,我們去梧桐苑一趟。”
“江姑娘, ”雲霞叫住了她, “殿下他……他現在不在王府。”
江沁月奇道:“這麼早就出去了?那等他回來我們再過去吧。”
“……殿下他昨日便走了, 宮裡傳旨說陛下近來身子不太好, 要皇室宗親與朝中重臣前往永寧寺為陛下祈福,恐怕得小半個月後殿下纔會回來了。”
江沁月一下子犯了難,在房間裡焦急地踱來
踱去。
漆桐的警示如同不定時炸彈一般牽扯著她的心絃,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難道就要聽天由命嗎?
雲霞上前拉住了無頭蒼蠅一般亂撞的江沁月:“江姑娘莫急,殿下走之前特意留了話,說若是姑娘問起他,便轉達給你。”
“什麼話?”
“殿下說,永寧寺的齋飯很好吃,江姑娘若是有興趣的話,可隨時前往,他為江姑娘單獨留了一間禪房。”
這話聽著有些彆扭,但似乎也算是給自己找了台階下,再加之漆桐的話實在是令人擔憂……
“好,我去。”江沁月斬釘截鐵道,“我們什麼時候走?”
下午時分,江沁月和雲霞站在山門前,沉默地望著眼前蜿蜒而上望不到頭的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