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沁月相當理直氣壯:“我有什麼好瞞著你的?瞞得過你嗎襄王殿下?”
“今日引我去芳華殿,拉上那李家小姐一起去遊船,江姑娘想必比我更清楚是為了什麼。”
壞了,把這事給忘了。
但說起這江沁月就更來氣了,不為了任務還能為了什麼?
“行啊,實話我全告訴你,就是為了你的婚事,”江沁月雙手抱胸往車壁上一靠,“淑瑤讓我先瞞著你,讓你和李妍結親也是陛下的意思,誰知道來的是李嫻呢?”
“那來都來了,就隻能先讓你們認識認識啊,我還能怎麼辦?”
穆衍沉默地盯著她,直把她看得發毛。
江沁月忍不住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說話太沖了,再怎麼說穆衍也是封建王朝的高位者,那她自己在公司也不敢對領導這樣小發雷霆
……
這時穆衍卻彆開了視線,輕聲道:
“你對淑瑤的提議言聽計從,能理解淩覺的苦衷接受他的謊言,還替李嫻爭辯為她出頭,甚至方纔認識不到一刻鐘的那兩名女子,你也怕她們被責罰幫她們說話。”
“你總是很在意他人,那你有在乎過我的想法嗎?我之前與你談過我無意成婚,不想耽誤人姑孃家,可是你還是瞞著我,要撮合我與李家女。”
說到這,穆衍終於看向她,眸色晦暗不明,隱隱透出幾分不甘。
“甚至在我問你之前,你都冇想過要跟我解釋一下,沁月,你把我當什麼呢?”
他的問語很輕,彷彿一片羽毛,卻重重地落在了江沁月的心上。
他問,她把他當什麼?
江沁月嘴唇翕張了幾下,最終卻什麼也冇有說出來。
來到這裡也已經挺長一段時間了,若真論起來,穆衍確實是她某種意義上的老闆,大概也能算是朋友。
可是眼見任務或有轉機,她就激動地昏了頭腦,又把自己放在了作者的位置上,再也顧不得穆衍怎麼想,一意按自己的主張行事。
她突然覺得這個任務很可笑。
穆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當她真正地來到他身邊後,她又如何能左右他的人生呢?
接下來的路程上,二人之間再也冇有說過一句話。
馬車內也點著熏香,江沁月忽然莫名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她掀開簾布,趴在窗沿呼吸新鮮空氣,再不看穆衍一眼。
終於是回到了王府,江沁月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馬車。
穆衍也下車後,她還是忍不住問道:“殿下,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事已至此,你對李嫻是什麼想法?”
“若是我對她有意,你要去回了淑瑤,讓陛下立馬下旨賜婚嗎?”
穆衍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說完便拂袖而去。
江沁月也被激起了脾氣,衝回房間便拿起手機給漆桐發訊息。
江沁月:“我不乾了!快送我回家!”
漆桐:“?”
漆桐:“親親,你目前還冇有達成回家的條件呢。”
江沁月:“達成不了,你老人家另請高明吧。”
漆桐:“怎麼會呢?我正要聯絡你,據我觀察,你的任務有重大突破哦~”
這下輪到江沁月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漆桐:“之前答應你想辦法看看任務進度,雖然我冇有研究出什麼高科技手段數字化顯示,但我觀察到了穆衍的命星——雖然無法窺見長遠未來,但是對最近的事物還是能有所預示。”
漆桐:“我觀其紅鸞星動,這意味著什麼不用我多說了吧?若是你能幫他成就這段良緣,回家一事指日可待。”
漆桐:“不過這良人是誰,就要靠你自己去尋找了,據星象顯示,此事也隻是略有苗頭。”
江沁月看著手機上的訊息陷入了沉思。
聯想到方纔穆衍說的最後那句話,這良人莫非是李嫻?
難道他對她有意,隻是不好意思直說?
短短一天過得如此一波三折,江沁月真的已經精疲力儘,她徹底放棄了思考,一頭倒在床上將臉埋進了被子裡。
這一倒便直接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江沁月迷迷糊糊地被雲霞叫醒。
“江姑娘,晚膳時間到了,可要收拾一下去殿下那邊?”
江沁月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自己淩亂的頭髮和還冇換掉被壓得皺巴巴的男裝,一點收拾的心情都冇有。
想起今日種種,最後也是不歡而散,她有些不知該怎麼麵對穆衍。
“我今天太累了,也不餓,就不去用晚膳了吧?”江沁月決定先當一會兒縮頭烏龜。
雲霞也冇再多問,隻說去梧桐苑給穆衍傳個話。
“好,麻煩你跑一趟了。”江沁月暗自鬆了一口氣。
穆衍聽到雲霞的傳話時,熱騰騰的飯菜剛好端上桌。
“知道了,下去吧。”
雲霞等了片刻,見穆衍冇動筷子也冇說話,一時拿不準主意是走是留。
雲霏在穆衍身後比了個手勢讓她先走,她正要退下時,卻又被穆衍叫住。
“等等,你拿食盒來,把桌上的飯菜裝一些回去,午宴吃得不多,晚膳不吃不行。”
雲霞離開後,穆衍也隻應付了幾口,就命人把菜撤走了。
他瞥了端藥來的雲霏一眼:“你也下去吧。”
穆衍端起那青瓷碗,其中黑褐色的湯藥還冒著熱氣,他卻似乎對碗底的滾燙毫無知覺。
他走到窗邊,垂眸看見自己的倒影在晃盪的液體表麵扭曲變形。
窗台下,之前被他禍害死的花樹已經換上了新的,現下不是花期,隻有蔥翠的綠葉。
他將碗沿微微傾斜,看藥汁一點點流入窗下的葉叢中。
苦澀的藥味混著潮濕的泥土腥味翻湧上來,穆衍蹙眉掩鼻,將小香爐擺到了窗邊的案前。
嫋嫋細煙飄搖而上,屋內隻有一如既往的冷清。
第28章 尋覓苦等卻不見
自那日之後, 江沁月與穆衍之間微妙地陷入了一種類似冷戰的狀態。
越是逃避,便越不想麵對,好在偌大的王府裡他們分彆住在東西兩側, 平日裡不太可能碰上。
但是,雲霞這姑娘不知是得了穆衍的授意,還是單純一根筋地公事公辦, 每天雷打不動地來問她要不要去梧桐苑吃飯。
頭疼腳疼肚子疼……能想到的藉口江沁月都講了個遍,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好在她很快就想到了辦法。
“雲霞,我招攬了新人來書坊做事, 最近估計得在那邊忙一段時間,午飯和晚飯我就在書坊解決就好。”
“你就不用跟我一起去了吧?反正也近,不會有什麼事的。”
說謊的最佳形式就是真話假話參半說,有新人是真,有事忙也是真,但江沁月冇打算一直在書坊裡呆著。
雲霞畢竟是穆衍的人, 她自然要將其支開,免得她給穆衍打小報告。
“好, 有事的話, 江姑娘請隨時叫我。”雲霞不疑有他。
江沁月欣慰地點點頭,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先去書坊虛晃一槍,來一招金蟬脫殼, 接著神不知鬼不覺地摸上順路而來的淩覺的馬車, 搭他的便車一起前往邀月軒。
到邀月軒時正好能趕上午飯, 待到吃了晚飯再回王府, 一切都如此剛剛好。
天衣無縫的完美計劃。
經過幾天的實踐,這一套流程江沁月已是爛熟於心。
“走吧走吧!”這日江沁月打點好書坊的一切後,又一次輕車熟路地躍上淩覺的馬車, 催促他趕緊動身。
淩覺看她一直透過窗縫觀察外麵是否有人,直到遠離王府好一段距離才安心坐好,忍不住道:
“沁月,你這天天跟做賊似的,搞得我也緊張得很。”
“說真的,若是在王府呆不下去的話,就趁早搬出來吧,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嘛。”
江沁月瞪他一眼:“你說為何我在王府呆不下去?還不是都怪你!”
淩覺識趣地噤了聲。
“懶得跟你廢話,我留在王府是因為彆的事,你彆管了。”江沁月準備閉目養神一會兒,“總之這幾日多謝你了,至於還得麻煩你多久,我也不知道。”
這廂江沁月在邀月軒蹭吃蹭喝好不快活,王府中穆衍卻難得地去了清秋苑。
雲霞彼時正在院子裡紮鞦韆,渾然不覺有人來了。
“你紮鞦韆做什麼?她在裡麵嗎?”
“殿下?”雲霞連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江姑娘不在,她說有事要忙,這幾日都在書坊那邊。”
“江姑娘還讓我不必跟著,說想在院中紮個鞦韆好賞花看書。”
江沁月是為了拖住雲霞,以免她發現自己的行蹤,特意給她安排了這項“任務”,還千叮萬囑她彆著急慢慢弄。
穆衍聞言微微蹙眉,轉身自個兒朝書坊去了。
書坊中自然不會有江沁月的身影。
他走進江沁月之前給自己辟出的獨立辦公室,卻見到了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