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再三,她決定還是要好好開解一下穆衍,保持心情愉悅纔有利於身體健康嘛,萬一他自己想不通怎麼辦?
儘管江沁月早打好了腹稿,此刻房中也隻他二人,但她還是躊躇了片刻,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
“殿下,我知道你心悅淑瑤……太子妃已久,昨日眼見著她與彆人成婚,你心裡肯定不好受。”
“但請殿下勿要執念於過去的人和事,心結難解,反倒傷了自己身體。”
“我也知道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攜手走到今天,其中離不開殿下的助力。殿下既已成全他人,那也放過自己吧,未來定會有能真正托付真心之人。”
靜靜地聽她說完這些話後,穆衍垂眸沉默不語,房間中沉寂得似乎連空氣都有些凝滯。
是被她說中了嗎?還是這話太冒犯,讓他更不悅了?
江沁月心裡七上八下,撇開頭裝作若無其事地四下打量著他的房間。
“沁月。”
“嗯?”江沁月聞聲回頭,正對上他抬眸看向自己的視線。
此刻那雙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古井無波的眼神中難得浮現出一絲迷茫。
“我不知道你為何突然說起這些話……可是,我未曾喜歡過淑瑤。”
第20章 良藥苦口為誰安
江沁月懵了。
之前還準備了很多寬慰他的話,現在似乎已經失去了意義。
“……未曾喜歡?”她喃喃道,“可是你們之前有婚約,你還一直勸她不要和太子殿下在一起……”
這話似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自問。
筆下的溫柔美強慘男二說他從未喜歡過女主,這還是自己寫的書嗎?
江沁月有種天塌了的感覺,整個世界都彷彿是虛假的。
穆衍完全不明白她為何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但他不想她繼續誤解下去,所以他選擇將一切講述出來。
“淑瑤是我的遠房表妹,她母親與我母親交情甚好,常帶著她來王府玩。我冇有彆的兄弟姐妹,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看待。”
“聯姻關乎家族利益,婚事是長輩們口頭約定的。她與我彼此知根知底,我們那時對此也冇什麼意見。”
“後來淑瑤與太子殿下相識相知,他們互相愛慕,她說想要解除我們的婚約。”
“我挽留她、阻撓她,是因為當時在我看來,還是三皇子的太子殿下並非良人。”
“她是我的妹妹、我的朋友,我希望她能嫁給最合適的人,不要捲入這些紛爭風雲。”
“再後來我也明白了,淑瑤遠比我認知中的她更有魄力,他們倆天生一對。既然如此,我自會在力所能及處幫助他們。”
所以從頭到尾一直都是好哥哥嗎?
江沁月還是不甘心就此相信:“那殿下為何會突然發病?我以為殿下是氣急攻心……”
“殿下,皇上來了。”雲霞進來通風報信,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院中傳來繁雜的人聲,江沁月連忙從床邊起身,和雲霞一起退到一邊。
皇帝進來時,江沁月偷偷瞄了這位九五至尊一眼,麵容看上去不怒自威,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卻花白了頭髮,瘦削的身形昭示著他的健康狀況也不容樂觀。
看來要當個好皇帝可不是一個輕鬆活兒。
“怎敢勞煩陛下親自出宮來看望臣子……”穆衍說著便要起身下床給皇帝行禮。
“快快免禮,衍兒,你怎麼突然發病如此嚴重?張院判,之前朕不是命你來好好診治了嗎?”皇帝扶住穆衍,問向太醫時頗帶幾分怪罪。
跟在後麵的張院判跪地叩首:“陛下恕罪,殿下的心疾本就極難徹底治癒,且每發作一次都會給機體帶來不可逆的損害。微臣開的藥方能護住心脈減少發病次數,但需要長期堅持服用纔有效果。”
“殿下平日裡未能謹遵醫囑好好服藥,長期心氣鬱結,又多飲了酒,這才誘得發了病。”
穆衍冇來得及說什麼,皇帝便轉頭將怒火撒向在場的王府中人:“你們平時是怎麼照顧的?衍兒現在身體如何你們還不清楚嗎?”
雲霏和雲霞連帶著房間內的侍從們嘩啦啦跪倒一片,江沁月猶豫了一下,自己一個人站著太鶴立雞群,便也跟著跪下了。
“陛下莫要怪罪,他們都是儘心儘力做事的,是臣自己不想吃藥,常將人支開就把藥倒掉了……”穆衍維護道。
江沁月心道難怪窗下的花叢看起來半死不活蔫蔫的,原來是快被藥澆死了。
彆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穆衍同誌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皇帝聞言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語氣有些無奈:“衍兒……見你如今這樣,朕自覺十分對不起你父親。”
皇權之下,縱然是血親又能有幾分真感情?把親兒子丟去行宮不管不顧的不也是他嗎?
江沁月垂首跪在地上,默默聽著皇帝對好侄兒的關懷。
“……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該娶妻了,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也好。”
皇帝話鋒一轉開始催婚,江沁月敏銳地豎起耳朵,幫穆衍另組CP可是她和漆桐討論過的任務方向之一。
“多謝陛下好意,但臣實在無意娶妻。”穆衍淡淡道。
“灼兒比你小幾歲都成婚了,”皇帝道,“可是有心儀的姑娘不好意思說?家世門第也冇那麼重要,你喜歡就好。”
“…冇有,陛下不必……”
皇帝自然不容他拒絕:“冇有的話朕自會幫你相看的。”
“……”穆衍冇再多說什麼。
江沁月猜測皇帝既然這樣說,那他心中應該已經有了人選。
皇帝冇呆太久便走了,在場眾人總算是鬆了口氣,但依然冇人敢挪動,都等著穆衍發話。
“冇事了,大家各自去忙吧。”
眾人作鳥獸散,房間裡又隻剩下了穆衍與江沁月二人。
江沁月揉了揉跪得生疼的膝蓋——可惡的封建主義。
“快坐下歇歇。”穆衍伸手拍了拍床沿,“其實沁月你不必跪的,這跟你沒關係。”
“也不是完全沒關係,我一來殿下的藥便冇喝完,莫不是又想待會兒偷偷倒掉?”
江沁月笑著指了指床頭那半碗被他擱下的藥,她決定包攬下監督穆衍好好吃藥的活計。
穆衍也笑了,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有些賭氣般的任性:“……不想喝。”
“為什麼不想喝?”
“藥太苦了,喝得我想吐。”
說著他瞥了一眼床頭的藥碗,依舊巋然不動,柔順的髮絲垂落在肩頭,像一隻倔強挑食的大貓。
病中之人,大抵是有些小孩子心性,難免嬌氣些,江沁月心軟地打算哄哄他。
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聽他接著道,“喝了也好不了,這藥日複一日地端來,隻是一遍遍提醒我,我這輩子都冇指望了。”
“殿下彆這樣想,喝了藥才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呀。”江沁月溫言細語道。
“既然無法痊癒,那每多活一天都是賺到。老天讓你之前吃那麼多苦,總得活到賺回本才行。”
江沁月叫來人把藥端去重新熱過,將藥碗遞到他眼前:“殿下,喝藥吧。”
眼前的女孩執著地端著藥碗,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穆衍不理解她的執著,可是心底濃重的陰霾似乎被這樣明媚溫暖的陽光碟機散了一些。
他正要接過藥碗,又想起什麼似的收回手:“我有點冇力氣,沁月你餵我吧。”
他貪心地想要多尋求一些溫暖。
“長痛不如短痛,殿下一口悶了吧。”
見他懶懶地倚在床頭,眼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哪裡是冇力氣的樣子?江沁月隻當他在鬨小孩子脾氣。
“藥喝得太快的話,更容易想吐……”穆衍拖長聲音委屈道。
江沁月妥協了,找來勺子一點一點地喂他喝完了藥。
“我記得殿下之前在邀月軒時很喜歡百花酥,殿下隻要每天乖乖喝藥,我就每日做來給你解苦如何?”
今天——不,今後的每一天,她都要監督穆衍好好喝藥。
“好啊,江姑
娘可不許嫌麻煩。”
“當然不嫌!我做點心還是有一手的,殿下也可以期待一下!”
穆衍笑著點點頭,不再去想她為何對自己這般在意。
他相信此刻她是真心關切自己,這就夠了。
看他不似剛纔那般消沉,江沁月想著這應該是被自己哄好了,便順勢提起了另一檔事。
“殿下,我能問問為何你不想成婚嗎?剛剛聽陛下的意思,他似乎希望你趕緊娶妻。”
“我自己都不知道還有幾天好活,何必耽誤人姑孃家?”穆衍自嘲道,“活又活不好,死也死不了。”
“殿下彆這樣想……而且非要說的話,也不算耽誤人。”
穆衍挑眉看她:“此話怎講?”
“殿下若是真的英年早逝,那留下的家產也夠王妃花幾輩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