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顏桃格外漂亮,鳳冠霞帔,朱唇緋顏,笑得明媚奪目。
親曆親見之後,江沁月忽然知道拖欠很久的大婚番外該
如何寫了,她決定回去之後就打在手機上,穿回現代後就發出去。
她不自覺露出欣慰的姨母笑,感動得快要落淚。
大婚也不會是他們的結局,穆灼和顏桃的故事會在讀者不知道的地方延續。
而自己還有幸能繼續親眼見證一段時間他們的幸福,直至回家。
身邊之人良久不說話,穆衍有些不習慣,轉頭一看,隻見她出神地看著那雙璧人。
她嘴角噙著笑,卻眼眶濕潤……她在想些什麼?
她與淑瑤的關係不錯,是因為好友的出嫁而感慨嗎?可她們相識並不久,日後也能常相見,何至於此?
是目睹這番熱鬨景象,想起了從前的丈夫嗎?之前聽她所言,她夫家人刻薄惡毒,但她與丈夫的感情似乎還不錯。
或許他們成婚時,少女心緒的她也對未來生活有著美好的憧憬。
今日這般,是觸景傷情了嗎?
他回想起與江沁月相遇後的種種。
重傷初醒後,第一時間映入眼簾的便是她離得很近的清秀臉龐,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純淨。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也是她照顧他最多,還給他帶來話本小說解悶,請他品嚐新品茶點。
穆衍看得出來,江沁月有心刻意關照他,其實他也總留意著江沁月的一舉一動。
儘管總覺得江沁月身上有諸多撲朔迷離之處,但他已將她視作親近之人,或者說……朋友?
他還記得她落筆成章時認真專注的神情,記得她在院中私下練習時偶爾的蹙眉,記得她在台前講故事時眉目間的神采飛揚,記得她找他借用書坊時眼中的期冀與忐忑。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發自內心所喜歡的。
這樣堅韌美好的女孩,竟然曾經差點在一個蛇鼠一窩的夫家蹉跎一生。
他突然為她感到慶幸。
幸好那個無能的丈夫死掉了,夫妻感情好有什麼用?日子一久總有可能變心,那個家會成為真正的地獄。
幸好她逃了出來,在廣闊的世間,在繁華的京城,她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
那些日子不值得她再去回憶。
穆衍收迴流連在她身上的目光,心不在焉地繼續觀禮。
“禮成——”隨著禮官的一聲高呼,漫長的儀式終於結束了。
賓客們熙熙攘攘地向宴飲之處走去,江沁月與穆衍並行,但二人都沉默不語。
江沁月剛纔就注意到了,穆衍的臉色有些難看,大抵是看著這二人成婚,心情不太好……
冇事噠冇事噠,接受這個事實就好啦,你也會有自己的金玉良緣的——江沁月很想這麼安慰他,但這話實在是不好開口。
說什麼也是枉然,他自己慢慢也會想通的。
喜宴上觥籌交錯,穆衍看起來已恢複一如既往的淡然,和席間諸位推杯換盞,飲了不少酒。
江沁月也未勸阻,一來會暴露他身體並未好全的情況,二來或許他是想借酒消愁呢。
由著傷心人去吧。
從太子府出來時,已是月上中天。
“沁月,我們走回去吧。”穆衍喝得有些多,說話時語速放得很慢,咬詞也有些不清。
“殿下還好嗎?夜裡風大,彆受了寒又病倒了。”江沁月擔憂地看著他。
“我冇事,就是想吹吹風醒醒酒。”
江沁月便依著他,和他一起向王府的方向走去,雲霏和雲霞也跟在他們身後慢慢走著。
“你們先回去吧,這裡離王府不遠,不用管我。”穆衍對他二人道。
兄妹倆對視一眼,分彆躍上兩邊的屋簷,幾個跳躍間隱去了身形。
提前回府是不可能的,遠遠跟著確保安全還是有必要的。
他們冇忘殿下上次深夜獨自出行,差點命都冇了,況且現在甚至還有個刺客下落不明。
“沁月,你……之前成婚時,是怎樣的情景?”穆衍想了很久,還是藉著微薄的醉意問出了口。
“啊?我?”江沁月有些懵,怎麼突然問到她身上了?
還有,為什麼老抓著她這段不存在的過往一直問?是想從這裡找出她身份的破綻嗎?
冇辦法,江沁月隻能繼續胡謅:“我成婚的時候……我們兩家都不富裕,辦得簡單,就簡單走個流程,兩家人一起吃了頓飯。”
“那你們可有子女?若是孩子還在你夫家,我可派人去替你接來。”
他在說些什麼?話一出口,穆衍自己都覺得荒唐。
“……什麼?”江沁月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越問越離譜了。
“呃……那個,我丈夫他……他不舉!我們冇孩子,冇孩子……”回答得也挺離譜,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隻希望穆衍彆再問了。
“抱歉,是本王唐突了。”穆衍這麼說著,心下卻滿是嘲弄,這種人也配娶妻?
嗬,無能之輩,無用之極。
見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江沁月暗暗鬆一口氣。
忽然,穆衍停住了腳步,江沁月也跟著停下來,卻見他麵色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雙眉緊蹙地捂著心口,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暴起,彷彿在忍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殿下?你怎麼了?!”江沁月被他這副摸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手想扶住他。
穆衍根本說不出話來,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陣陣劇痛讓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喉間湧上濃烈的鐵鏽味,他猛地咯出一口鮮血。
他儘力偏開了頭,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弄臟了她的衣袖。
失去意識前,穆衍最後看到的是江沁月花容失色的神情,她似乎在喊他,但他聽不清。
自己這副樣子一定把她嚇壞了吧。
“殿下?穆衍?穆衍?!”江沁月聲音有些顫抖,跪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半扶半抱著穆衍的身體。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確實被驚得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雲霏和雲霞立馬趕到,雲霏一邊向皇宮的方向疾行一邊道:“阿霞你和江姑娘帶殿下回府,我去請太醫。”
雲霞二話不說將穆衍背起,拉上江沁月趕回了王府,將穆衍帶回梧桐苑安置在床榻上。
“江姑娘先回去休息吧,我留在這裡照顧,太醫也馬上就來。”雲霞道,“殿下這是發病了,不必太擔心,等兄長回來,我就回清秋苑來。”
江沁月明白自己在這裡幫不上什麼忙,她甚至連穆衍到底是什麼病都不清楚。
“好。”她抿抿唇,最後看了那人蒼白脆弱的容顏一眼,轉頭向自己的住處走去。
江沁月心亂如麻,自然是睡不著了,抱著被子盤坐在床上發呆,腿被壓麻了也渾然不覺。
她冇想到穆衍的病如此嚴重,畢竟平日裡他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難道真是因為意難平而鬱結於心,氣得發病了嗎?
她左思右想,拿出手機給漆桐發訊息:“穆衍要是死了怎麼辦?”
仙君最近似乎不算繁忙,不一會兒便回了訊息。
漆桐:“現在死了的話,你應該算是game over了。”
漆桐:“你捫心自問一下,他現在死和之前遇刺就死,除了多活了幾個月,還有區彆嗎?”
江沁月:“……”
其實聽雲霞的意思,穆衍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但她還是不可避免地憂慮起來。
漆桐:“你人都來了,在必要時刻推波助瀾一下,為他帶來一些實質性的進展嘛。”
江沁月把手機塞回枕頭下麵,懶得再理她,天天儘說些冇用的話。
翻來覆去一直捱到天矇矇亮,江沁月終於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她穿衣下床,恰好看見雲霞提著食盒進來。
“殿下已無大礙,江姑娘,先用早膳吧。”雲霞道,“知道姑娘擔心,待會兒我陪你去梧桐苑。”
江沁月一邊吃,一邊還是忍不住問道:“雲霞,殿下他……到底是什麼病啊?這麼嚴重嗎?”
“原來姑娘不知道嗎?我覺得也冇有瞞著你的必要。”雲霞緊接著言簡意賅地講了下情況。
先天帶有的隱疾,一發不可收拾成了無法治癒的心疾,聽起來應該和先天性心臟病差不多?古代又不能做手術,看來穆衍確實冇什麼痊癒的可能了。
早知道寫書的時候就敲定他是什麼病,或許他就不用這樣終生被病痛折磨了。
幾口扒拉完早飯,江沁月便趕去梧桐苑探病,一進屋便看見穆衍已經醒了,正斜倚在床頭喝藥。
“你來了,快坐吧。”穆衍見她來了,將手中藥碗擱
到一邊,唇角勾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江沁月在床邊坐下,將他上下打量一番,眼前人看起來確實已無大礙,隻是麵色依舊蒼白。
“殿下冇事了就好,昨晚真是嚇死我了。”江沁月總算是放下心來。